朋友

 秋天是我最喜欢的季节,因为在那个季节我遇到了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朋友,别人的朋友要么是年龄相仿,要么是工资相等

  我的朋友确实一个小孩子,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

  我记得很清楚,那年秋天住院部外面大树的叶子一片接着一片地往下掉,一个晚上掉下来的黄色干枯的叶子都能扫成三个小山堆。

  扫树叶的都是男人,有中年的也有老年的有的时候医生也会帮忙一起扫,我的病床在刚好靠着二楼的窗户,一起身就能看到外面的景色。

  那一年我是重度抑郁症,我经常看着窗外发呆,病房内的病人都是老人没有能和我说上话的,当然我说的他们也不懂。

  一天下午,我的病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那天我正好在睡觉,昨天晚上闹着要自杀被医生拦住打了一针镇定剂一直睡到现在。

  我旁边的病床一直是空着的,我不会说话之前和我当病友的都受不了寂寞就走了。

  我以为这里会一直空着,直到今天下午我睁开眼睛刚好和那个小男孩对视,我们互相对视几秒他率先问候。

  他一开口我就知道那是山东口音,山东、我之前去过很好,我很喜欢。

  他和我打招呼的时候我点头表示回应,其实我不想理他。我以为他会就此作罢,没想到他直接来到我面前毫不犹豫地开口:“姐姐你好好看”

  我愣了一下,因为我没想过他会说这句话,我看向他的眼神开始不知所措,他刚才夸我了,我要说什么?

  我在心里把所有夸人的词都想了一遍,可是他很胖我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他,只好说了句谢谢。

  或许是因为我开口回应他,他便自顾自地坐在我床边和我说话。他一坐上来的时候我干听到嘎吱一声,心里担心我的床会不会从中间断开。

  他的小嘴一张一合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一个小时的时间我的耳根子就没清净过,可是我又不好意思赶他走。

  他把他小时候都现在的事情都和我讲了一遍,我看他还想再说什么但是被一个中年女人打断,中年女人一招手他就一扭一扭地跑过去,这下我终于可以躺在床上发呆。

  我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眼睛一眨一眨的,病房里的老太太见我这样都说我该出去走走,我和她们说过这抑郁症,她们讨论的更欢了“你们小年轻都有这病”“就是待的,你要多去享受外面的世界”换作之前我可能会暴跳如雷现在我很平静,因为她们也没多少日子活头,甚至可能走在我前面也说不定,想说就让她们说吧。

  我以为那个小男孩只是路过这里,没想到晚上我吃饭时他竟然和那个女人大包小裹地又折返回来,直奔我对面的床铺。

  我在心里默默祈祷他不要看到我,刚喝了一口汤他便走过来:“漂亮姐姐,以后我就住在你对面,我叫小锦今年八岁了”

  我对他笑着点头又看向那个中年女人点头,对我来说比死亡更恐怖的就是让我说话了,因为我真的不会说话,我要是能和人痛痛快快地聊起来,医生一定会奖励我一套房子。

  有中年女人在小男孩大部分时间都跟在她身边,有时也会和我说说话,不过我回应他的总是笑容。

  笑、点头、摇头对我来说就是属于我的专属回应,对我来说它们比说话更好用。

  那个小男孩,他和我说过他的名字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叫他小男孩。小孩子要早睡早起晚上八点不到就被中年女人按在床上睡觉,我是一点一点看着那小男孩进入梦乡。

  不过中年妇女并没有睡,她看起来似乎有些不高兴。晚上八点不到病房就已经安静的可怕,我看向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怎么了?”

  说完我的心在怦怦跳,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和别人搭话。

  中年女人叹口气:“我的孩子得了绝症,医生和我说手术风险很大”

  那一刻我沉默了,我无法把‘绝症’和‘这个小男孩’连接起来,因为他看起来非常活泼,完全不像是有病的样子。

  中年妇女用手撑着脑袋,她似乎很伤心。我听见她隐约的哭泣声,说实话我有点愧疚。因为我解开了她心底的伤疤,那层她不愿提起的伤疤。

  我不知道我是几点中睡的,我只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对面的床铺已经空了。我心里有些忐忑不安,我怕他们的离开是因为我的一句话,那一整天我都没有吃饭,除了躺着就是坐起来看外面的风景。

  他们离开得太突然,让我都来不及告别。

  第二天我问了给我打针的护士,护士说他们昨天一早就走了,大包小裹的不知道去干什么。

  我在思考他们离开的目的,无非是有这两种可能一是这里的医疗不先进他们要去大医院,二是他们放弃治疗。

  不过看中年妇女的样子应该不是第二种,那应该就是第一种了,这只是我的猜测。

  我还是时不时望向窗外看保洁们扫掉下来的枯叶,只是我身边少了一张喋喋不休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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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沙拉
Type: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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