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辣的太阳炙烤着埋藏于田地间佝偻的身影,杂草肆意生长着,在阳光下随风舞动,昆虫藏在茂密的杂草间,不厌其烦地鸣叫,带来一丝丝烦躁的意味。
“诶,咪婶,你家今年点的苞谷咋个样儿呐?”杂草间若隐若现的身形立了起来,手上靠着锄头,另一只手抬起帽沿,看了看悬于天空当中的太阳,眯了眯眼,随口向对面田地间的身影说道。佝偻的背影颤抖了下,似乎由于弯得太久已经有些直不起来了,她随手捶了下弯曲的背,扶着锄头,看了眼田地里的苞谷,爽朗地笑了下,粲然道:“耶,今年点的苞谷管还阔以诶,长得好得很哦!”苍老的嗓音携着庄稼长势好的欣喜,穿过田野传至对面人的耳中,回荡在山谷间。“啊管要得哈儿哈,阔以阔以……”同样欣喜的声音传出,都是对好收成的喜悦。
佝偻的身影顿了顿,又将脚下的杂草清除去一些,席地而坐,颤巍巍地拿出早已装好的水,打开瓶盖,猛地喝了几口,水珠顺着轮廓滑落,在深色的衣服上晕染出一块水渍。她就这么拿着水瓶,看向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水面,沉默了许久。烈阳炙烤下的土地和土地间劳作的人,不遗余力。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黝黑苍老的皮肤滑落,逐渐消失。有些混浊的眼睛盯着远处,出了神,身形许久没有动弹。谁也不知道上一刻还欣喜于庄稼长势喜人的她此刻在想着些什么。
是因为生活太累,想要获得片刻喘息吗?是因为日渐虚弱年迈的身体吗?是因为就算丰收也并不能带来足够生活支出的费用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劳作,大量的肥料花销,少得可怜的报酬……丰收的含义似乎在时代的发展中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也不再占据日日耕作于田间的人心中重要的位置了,因为花费大量的时间、金钱和精力所换来的不过是微薄的收入。当收获和支出再难成正比,也就难以占据重要的地位。
与土地相伴了大半辈子的她不明白。
她沉思了许久,颤巍巍地想要挺直腰杆,却发现好像有些力不从心,哪怕杵着锄头,但手仍旧不可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勉强挺直的背依旧有些许弯曲,她看着附近杂草丛生荒了许久的田地,混浊的眼睛有点酸涩,她的背剧烈抖动着,微不可察的抽气声消散在沙沙的树叶声中,无人知晓。先前与她搭话的那个人早已离去,只有她一个人在田间佝偻地站着。
片刻后,几道微弱的叹息散至田野中,她弯下了不久前勉强挺直的背,又挥起了锄头。
佝偻的背影在杂草间若隐若现,太阳逐渐西沉,几抹橘红的夕阳散落下来,映照着她佝偻的身影,留下一个佝偻的影子与庄稼的影子相互照应。她瞧了眼落日,慢吞吞地收拾着东西,往背上一背,柱着锄头上坡,夕阳覆盖在她佝偻的身形上,投射出一个长长的向前延伸的影子,她伴着夕阳下的影子缓步向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