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结

  我未曾见过,那一簇簇深紫浅白,百结成密密麻麻的心事,无人解语向仲春。

  丁香的心事,向来和着愁怨,著着春雨,太息一般结在幽幽的诗里。未解的,团簇成细肢楚腰上的花蕾,低低地垂着惆怅的鬓;已解的,绽放成枝头轻启的薄唇,浅浅地吐着清雅的香。点点丁丛缀着四叶花瓣,圆展相间,紫白错落,掺杂于大片的浓绿,散诞成春。隔着目光,踱着怅惘,随诗浅淡成一树树朦胧的云霭,氤氲出点点细密的湿气,揉捻入三分柔和月色,点缀上数滴细雨泪光,剩下的,便都成了诗里的平仄押韵,句句不解,当花看。丁香结,无人解。

  多少次想踮起脚尖,凝眸指尖,轻触那花蕊叶边倒映着花影的冰雨坠子,将悠悠时光轻绾成结,藏进诗人眺望的目光。不曾被东风猜破,不曾为春雨阑珊,躲进字里行间,任风黛雨眸,溶溶入笔端。百头,千头,万头,空结雨中愁。

  然而语至此处,忽觉有些痴傻,我见丁香多愁怨,料丁香见我应如是。丁香结的是丁香的心事,不消得与人来猜。别管是那疏雨滴梧桐,骤雨打芭蕉,春雨湿丁香,抑或秋雨碎残荷,都是历来文人骚客的诗情画意。而丁香不过是因着含苞未放,和风著雨,犹如美人泣面,我见犹怜,故而成了千秋诗料中的一朵,聆听忧愁絮语,聊寄寤寐哀思,如此而已。丁香结,原是解来解去解成了结。

  沐浴春光,映衬蓝天,春意也曾在丁香枝头欢闹,留下蝶舞蜂飞的一个又一个明天。朝朝暮暮地从土壤里吸取养分,输送到树根、枝干,甚至遍布脉络的叶尖,最后才甘霖解旱似地输送到梗萼蕾边,随后匆匆借了一抹日光紫露,饶了三分冰雪纯白,酿了丝缕沁人芬芳,这才有了众人眼中的丛生芳结。而其中绾却的,是多少个长不过边际的日日夜夜,和这大千世界任何一株植物同风同雨,一同看日转星移,听莺雀夜啼,实在是毋庸消解也无从消解。若说这其中有多少不同处,不过是随了字里行间的浓重哀怨,多了些轻薄的快乐罢了。

  倘人非要寻了断语残篇,妄想读懂丁香的语言,睡里梦里总也惦念着那抹素紫浅白是如何静默惆怅地开在寂寥的雨巷,便不过是美丽成了梦魇——痴魔一般的执念。非但解不了丁香的结,反倒把自己结成了结。非要哪一天把自己通透成了丁香花上的一颗冰雨坠子,读懂丁香朝风暮雨的平凡,读懂其中幽怨哀愁的欢颜,再惊扰了悠悠人世的尘缘,用丁香的眸去看雨中的愁,用雨中的愁去染丁香的眸,直到相顾了无言,才算是结了也解了这丁香结。

  结语解未休,多少日悠悠。方待垂眸回首,转把丁香嗅,雨疏花瘦。星坠白昼,紫凉初透,丁香著雨晨曦后。
Previous
Author:随遇
Type:散文
Total Words:990
Read Count: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