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流渡客

  我驾驶着一艘船在航行。在没有风的水面划呀划呀,独木舟后划出了一条细长的水痕。

  后来,有一个女孩上了我的船,她穿着碎花群裙,上面有红色的波点。

  她是我的渡客,我只是一个船夫,一个摆渡人。

  我提着一个木质的篮子出门,踩着石径、泥土、野草。

  黄色的木头上有尘埃积在上面,门边上有青苔。刚下完雨,泥地上还汪着水,弥漫着雨的气息,我也说不上是什么味道,是一种类似于海水的味道吧,带有丝丝咸味。下雨时的天空是白的,昏茫茫的,而碧绿的树木伸展着枝条,显得苍翠。

  我踮起脚尖发现轻轻叩响了门。

  门开了,一个短发的女孩笑盈盈地拉开门上的木板,她给了我一个拥抱,我细数着这份情谊。

  她是我的渡客。我是一个独行的船夫。

  院子中,和我印象中的布局一样,窗边有盆景,盆景上还挂着刚才下雨时浇下的雨滴。有小孩子玩的小物在旁边,还有一个木板的栅,地上铺着泛黄的报纸。在这样的一个小屋里居住的是一个幸福的女孩。就在刚才,她已经将我邀请进来。

  她用头发用发卡别在耳后:“我们去‘秘密基地’玩吧!”她所说的“秘密基地”其实是那个在院子内搭建的朝外的木栅栏而已。地上铺的报纸是去年的,我捡了报纸叠着坐垫坐了下来,没有嫌脏,我盘着腿坐着。她也我并排坐着,靠在墙边。

  外面下雨了,我和她望着雨从天空中落下来,我们不着急回屋,就这样略有聊无的等待。雨滴从木板沿上落了下来,一滴两滴的水,像时间的留痕。

  “你说要是雨一直下会变成什么。”在屋外的野地她突然问我。她的声音穿过雨声,夹带着雨点的声音。

  “可能会将此地变成洪流吧。”我回答她。

  雨停了,我们赤着脚走进屋内,地上的泥土是滑的、湿的,粘在我的脚丫。她好似带着一盒盒饭菜出来。我看到了那只木舟型菜篮子。饭菜是我熟悉的菜干和咸鱼,还有一碗温热的白米饭。这是她来广州学会晒的菜干与鱼

  我们两在屋里欢笑,笑声透过了窗户,传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拿出之前自己的画作,上面是蜡笔涂的天空,是蔚蓝色的。还有草地,油绿绿的,像新春的嫩草,生长出茂盛的芳草覆盖住地皮。往外延展,还有群山,翠青色的,山上有树、有草、有白色的小花。她的手很小,握着一只短短画笔,在画纸上涂了一笔有一笔。也许没人读懂她的画作,可我读懂了,我看懂她画下的哪一方天地,看懂了那一片又一片绿色的土地。我对她说:“你以后成为了画家,办了画展不要忘记我的门票。”她笑了起来,认真对我说:“我想到草地上办画展,你要钻地皮来,像田鼠一样。”说完我们两人都笑了起来,我看着她无比认真的作画,我心里想到的是在明媚的阳光下,在草地上托起画板的她。

  后来。

  她回到了故乡的怀抱中,我才知道人与人的缘分只有这么短。前几年,她的姐姐还在广州,听说她在市桥的老街打工,我会顺着小巷的青苔,一次又一次跑着去问她姐姐:“她来广州了吗?”

  无论问了多少次,回复我的只有一句:“她在老家。”

  我有一个渡客,她在几年前就消失了,消失在我的海中,消失在我的梦里。

  穿过洪流后,我的船再次航行,无数场雨下落,无数次浪的翻滚。每一阵浪都让我泪流不止,每一场雨都让溪流奔流不息。

  我摇着舵杆啊,摇啊摇啊。在一阵洪流之后,我与我的渡客,已然陌路。因为我终究只是一个船夫。我的船上坐了太多的人了,他们有些匆匆下船,有些满是欢心的上到了终点与我挥手告别。这艘船上承载了太多的人和事,它变得太沉重了。或许是来了一场洪流,把我和我的“渡客”们彻底吹散了。我在期盼着哪一天可以遇见我的渡客,我只需要远远的观望着就好了,我想看见在他乡的土地上,有着一个曾经与我交谈着雨落下的女孩,在阳光浓烈照耀的土地上奔跑,像几年前奔向我的船一样。我路过那片草地,想起她在广州与我共度的日子,在树茂盛的枝丫后面,透过光斑望向她。我不奢望再载她一程,我只需要在奔波中记得有这么一个人已然足够。

  我摇着船穿过洪流,她在故乡枕着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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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涟漪
Type: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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