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回家

  儿时家贫,当然程度远不及幼年的宋学士,读书上也更是没有“每假借于藏书之家,手自笔录,计日以还”的嗜学。那会的我反而是无心向学,妥妥的一个贪玩少年。上山摘杜梨,下河逮蝌蚪,即便几张印着小人的卡片也能让我乐呵到天黑。不想回家。
  记得我开始读小学的时候,父母依旧在外务工,相距不算太远,但毕竟山区里交通不便,他们回家的频率也一般固定在两三个月一次。跟着外公外婆一起住的我,那会就开始羡慕大人了,动机很明显,自由自在不必天天回家。后来的求学之路终于算是遂了愿,外出求学,一晃十年,其间大大降低了回家的频率,一个长假期回一次家。可以不必天天面对那张充分展示着我雕刻技艺的木桌,可以不必天天吃那几样熟悉到厌倦的饭菜。
  哪会有人不会向往自由呢?若为自由故,爱情和生命都皆可抛呀。尤其是对于一个无忧虑的孩子来讲,脱离了家的束缚便是天地开阔,简直一大幸事。
  直到毕业后匆匆入了职,参加了工作,不知不觉间已过去了五年之久。小时候临近过年时总会听到大人们说:“你看快吧,今年又没了”,现在我竟也成了说这般话的人。因是在外地工作,回家的次数竟和读书时一个样,一年两次。不同的是以前有两个长假期,而现在只经三五天便要匆匆离开。
  每次走在回家路上的我都会点一首《枫叶红了》,欢快的节奏连听好几遍,才能稍稍安抚那荡漾在我的胸膛上的激情。现在买东西都很方便,但回家前我仍会带着妻子一起给家中买些吃穿用度,大包小包地拎回去,满心欢喜,满载而归。从距家还有一百多公里开外的路上便会陆续接到好几个家里拨来的电话,进门母亲就会絮絮叨叨地说家里什么都有,嫌弃我乱花钱,抬头就会看见满桌热气蒸腾——儿时厌极的寻常滋味,如今却成了游子的稀物。饭后和父亲坐在沙发上聊聊天,听着母亲给我唠家常,不经意间总会发现他俩的鬓角又多了些白发,难不伤感。小时候对我发号施令的父亲,如今对于一些事情竟然和我用上了商量的语气,原来我早已成了那个“不必天天回家,却是无法经常回家了”的大人了。
  恍觉自己年纪尚轻,心里却好似住了一个年近半百之人。我拥有深爱的妻子,有一份踏实的工作,也有了一份对于“回家”日渐深重的执念。关于家乡的感受,虽然没有细腻到一草一木皆有情的地步,但那一景一物确实明明白白的就是我童年呀。那座山,这条河,还有这几条街道上仿佛都能看到我小时候的影子。这座广场在我小时候还是几个小土坡,那里还有我和小伙伴的秘密基地。坚硬的混泥土下,我甚至还能看到当初我俩偷偷埋进去的那瓶玻璃球。原来蹲在路边上数着来往小汽车的小孩一直都在这,是我自己成了离乡之人了。
  日子转瞬即逝,又到冬日。寒风朔吹,心里却暖融融的——快了,纷纷六出飞花坠之时,树梢上再添几盏新红,便是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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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勾勾猴
Type: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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