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冰山南面塔哈爾的小戈壁上。
蒙面女人抱着金雁從圍牆裏走出來。卡拉莫名其妙地在背後跟着她。她順風放開了金雁。金雁展開雄健的翅膀向北飛去。
蒙面女人:“向北,向北,自由地飛吧,我多羨慕你……”她雙手捂住臉在垂頭低泣。
卡拉:“你是個心地善良的姑娘……”
沒有迴應。
卡拉:“你的面紗不知什麼時候可以除去?我們這裏沒有這種風習!”
蒙面女人:“我是按照我們的風習生活的!”
卡拉:“蒙着它太悶氣了……”
蒙面女人:“莫如說你是想看看我長的什麼樣子!”
卡拉:“也許我永遠沒有爲你揭開面紗的福氣……”
蒙面女人憤憤地扭身向圍牆裏走去。
禮拜堂。
賽密爾斜倚着氈子上的靠墊,迷惘地望着咖啡壺裏蒸騰的霧氣……
熱力普:“先生,江得拉又不如意……”
賽密爾:“我們地下的明珠會佑護着他們!”
熱力普:“可江得拉萬一要……”
賽密爾:“我現在並不把全部的希望寄託在他的身上。我說過,要再下上另一道保險鉤,把中國騎兵鉤住!”
蒙面女人在拱門口出現了。
賽密爾:“高貴的女士,我們並沒有請你!”
蒙面女人四下打量着。
熱力普:“巴里古兒,你有什麼事?”
蒙面女人:“江得拉還沒回來?”
熱力普:“不知道。”
賽密爾:“對不起,勞你請卡尼力來!”
蒙面女人扭身走了,賽密爾陰沉地望着她的背影。
在一座圓頂暗黑的小土屋裏,蒙面女人狠狠地把袖筒裏的刀子插在壁上,倚住牆壁嚶嚶地哭泣……
禮拜堂裏。
賽密爾:“聽着,卡尼力,用你的手把巴里古兒送到另一個世界去!”
卡尼力:“殺人?”
賽密爾:“除害!”
卡尼力:“她是個善良的姑娘……”
賽密爾:“她是個詭計多端的女間諜。你太忠厚了,卡尼力!”
卡尼力:“我受騙了?……”
賽密爾:“她企圖隨我的旅行隊,取得合法的權利,混過中國邊境去……”
卡尼力:“真是一條狐狸……”
在尼牙孜門前的草地上。
傻姑娘愁眉不展地向東南趕着羊羣。
新娘剛從卡子回來,在門前拴馬,見傻姑娘把羊羣遠遠地向東南趕去,便急忙向她追去。
傻姑娘回頭望了一眼,她看見新娘子追來,便停下,捲上一支莫合煙。
傻姑娘:“抽吧,新娘子!”
阿依仙木:“我不會!”
傻姑娘把莫合煙燃着,迅速地趕着羊羣走了。
阿依仙木:“往哪兒趕,朵絲儂莎阿汗!”
傻姑娘眉開眼笑地:“走,一塊去撿玉石去!”
阿依仙木:“到哪兒?”
傻姑娘:“不遠,走吧!”
兩個人一邊唱着,一邊笑着,過去的一切彼此似乎都互相諒解了,輕鬆愉快地遠遠地走去……
在尼牙孜的土屋裏。
尼牙孜正坐在氈子上喝着酸奶,阿不力孜提着鞭子從外邊進來,他蹲下盛了一碗酸奶,剛端到嘴邊又停下了。
阿不力孜:“爹,阿依仙木呢?”
尼牙孜:“可能放羊去了。”
阿不力孜:“朵絲儂莎阿汗呢?”
尼牙孜:“一塊去了吧?”
阿不力孜撂下碗,擡身就向外走。
尼牙孜:“幹啥去?”
阿不力孜:“我去看看!”
尼牙孜:“倆人在那兒……”
阿不力孜:“爹,你糊塗了?”
尼牙孜:“我糊塗啥?”
阿不力孜:“她們倆在一塊會鬧事的!”
尼牙孜:“不會!”
阿不力孜:“好不了!”說着急忙走出去。
尼牙孜頗不以爲然:“黃老鼠搬石頭,哼,沒事找事……”
阿依仙木隨着傻姑娘趕着羊走到了無名溝口。
冰山的腳下又漸漸浮起一層黑霧。
阿依仙木看看天色,警惕地停住腳步:“朵絲儂莎阿汗!”
傻姑娘笑嘻嘻地望着她。
阿依仙木:“要變天了,走,回吧!”
傻姑娘:“溝裏有避風的地方。”
阿依仙木:“不,不去了。”
傻姑娘:“走吧,裏面玉石多着哪!”
阿依仙木:“你不怕溝裏有野獸?”
傻姑娘:“哪有那麼容易就遇上!”
阿依仙木:“可要遇上呢?”
傻姑娘:“好,你回吧,你不願去,我一個人去!”
阿依仙木揪住她:“不,你不能一個人進去!”
傻姑娘冷眼望着她:“新娘子,你管得太多了!”
阿依仙木嚴肅地:“這我要負責任的!”
風暴起來了。天昏地暗,飛沙走石。
傻姑娘反手揪住新娘子:“你負什麼責任?”
阿依仙木:“不許任何人進去!”
傻姑娘:“好,那咱們就一塊進去。”硬拖着,“走,進去,進去避避風!”
阿依仙木鎮定地審視着她:“朵絲儂莎阿汗,你要做什麼?”
傻姑娘:“嘻嘻,給新娘子找幾塊玉石!”
阿不力孜冒着風暴趕來。
阿依仙木:“撒開!”
阿不力孜:“傻子!你要幹什麼?”
傻姑娘:“好哇,全來了,明說吧,我要報仇!我守了幾年的羊羔,你給我從嘴裏奪走了!”
阿不力孜:“撒開!”
傻姑娘揪住新娘廝打着。“不行,有她沒我!”
阿不力孜一把摔倒傻姑娘。“走,快走,阿依仙木!”
阿依仙木:“不,要走一塊走,誰也不許留在這兒!”
傻姑娘放聲哭號,一邊向回走,一邊數數搭搭地罵着……
阿不力孜在風裏攔着羊子。
阿依仙木凝視着傻姑娘的背影,她自怨自艾地:“真麻痹,撿什麼玉石呢?”
沙比爾·烏受帶着一個巡邏小組,冒着風沙向國境線上奔馳,突然發現正前方在塵沙彌漫中,隱約有一個人影從河谷裏爬上來……
沙比爾:“下馬隱蔽!”
戰士們下了馬隱蔽在巨石的背後。
蒙面女人垂着頭,全身水淋淋的,走過了巨石,卻不防沙比爾·烏受從背後衝出來,用槍口逼住她。
沙比爾:“站住!舉手,往哪兒去?”
蒙面女人:“回家!”
沙比爾:“從哪兒來?”
蒙面女人:“南邊!”
沙比爾:“家在哪兒?”
蒙面女人:“葉城。”
沙比爾:“你叫什麼名字?”
蒙面女人:“朵絲儂莎阿汗!”
沙比爾:“叫什麼?”
蒙面女人:“朵絲儂莎阿汗!”
沙比爾:“幸虧你遇見我了,別人還真不瞭解你!捆起來!女間諜,你想冒名越境,你個瞎眼的烏鴉,妄想!”
戰士們把蒙面女人捆起來。
沙比爾:“緊點!”
蒙面女人被戰士們縛在馬上向回疾馳……
風沙停息了。
司馬宜·阿不都力密提昂然站在冰山哨位上。
辦公室裏。
楊光海焦急地踱來踱去。
沙比爾·烏受也煞費心機地搔着腦皮。突然他照桌子狠狠地擂了一拳,忽地站起來:“排長,就是冒名頂替企圖越境的間諜,這回沒問題!”
楊光海:“敵人不是不瞭解尼牙孜有個女兒,可爲什麼偏頂朵絲儂莎阿汗的名字呢?”
沙比爾:“嗯,可也是……”
楊光海:“眼看‘將軍’了,怎麼又出這麼步棋?二班長,這要一步走錯就前功盡棄呀!”他的手指急劇零亂地敲着桌子:“要和敵人爭主動,搶時間……時間哪,時間,不能再拖延了……這要是假的,她公開越境的目的是什麼?可她要是真的?哦!對,帶司馬宜·阿不都力密提去認認!”
沙比爾:“是!”
蒙面女人已經鬆了綁,倚着禁閉室的牆壁無聲地暗泣。
沙比爾·烏受推開門,帶着司馬宜·阿不都力密提進來。
沙比爾:“你看看他是誰?認識不?”
蒙面女人擡頭看看,又垂下頭去。
沙比爾:“把臉掀開,讓他看看你!”
沙比爾:“你哭什麼?眼淚也救不了你!”
蒙面女人突然像火山爆發似的:“我的眼淚是爲我自己流的,給我個痛快吧,我願意死!”
沙比爾·烏受氣憤地解下皮帶,司馬宜·阿不都力密提急忙把他拖出去。
司馬宜:“班長!”
沙比爾:“對敵人講甚麼客氣!”
哨兵它什邁提“噹啷”一聲把禁閉室的門上了鎖。
司馬宜推着班長進了辦公室。
楊光海:“司馬宜·阿不都力密提,據你看呢?”
司馬宜:“朵絲儂莎阿汗就在這兒,怎麼還會有第二個呢?”
楊光海:“那她會是假的?”
沙比爾:“這有什麼懷疑的……”
楊光海焦躁地在地上繞着圈子,自言自語地思索着:“那麼是我錯了?……”突然他果斷地停住:“好,備馬,上送!”
緊接着報務員從裏屋出來,拿着一份電報,電文是:“立即對質!”
楊光海毅然地反覆念着電文:“嗯?立即對質……”漸漸地面現喜色,歉意地搖搖頭:“做一個邊防軍人,要時刻保持高度的清醒,才能正確地判斷情況……”他擡眼望着二班長:“這是誰說的?”
沙比爾:“這是總卡首長經常對我們的指示!”
楊光海:“你對這個精神是怎麼理解的呢?”
沙比爾:“就是警惕我們要保持冷靜、沉着,也就是說腦袋不要發熱!”
楊光海:“是啊,我的腦袋剛纔也有點溫度太高哇!好啦,司馬宜·阿不都力密提,你馬上去請尼牙孜和朵絲儂莎阿汗來卡子上做客!”
司馬宜:“是!”
楊光海:“要快,要一定完成任務!”
司馬宜:“是,沒問題!”
尼牙孜的家裏。
司馬宜:“尼牙孜大叔,排長請你們父女倆去做客。”
傻姑娘:“甚麼事啊?”
司馬宜:“我不大清楚……”
尼牙孜:“是批准了你的親事吧?”
司馬宜·阿不都力密提紅着臉垂着頭,半天說不出話來。
傻姑娘:“我不去,怪害臊的!”
尼牙孜:“去吧,戴上花帽子,穿上新皮靴。”
司馬宜:“快走吧。”
阿依仙木:“羊宰了嗎?”
司馬宜:“宰了。”
阿依仙木:“爹,回來給我們帶一隻羊腿啊!”
尼牙孜:“好,你等着吧,孩子!”
尼牙孜一手推戰士,一手拉姑娘,興高采烈地擠出去。
邊卡辦公室。
楊光海招呼着尼牙孜父女剛坐下,一揮手,沙比爾·烏受便把蒙面女人推進來。
傻姑娘嘴裏叼塊瓜幹,望見蒙面女人,驚恐地怔住……
楊光海:“朵絲儂莎阿汗,你看奇怪不!今天我們又遇見個朵絲儂莎阿汗,我想你們倆認識認識,倒是很有趣的事……”
突然傻姑娘面色蒼白地喊着:“魔鬼,你蒙着臉我也認得出你是誰!巴里古兒,你個千刀萬剮的,這回可落到我們手裏了!排長,快槍斃她,給我們全家報仇……”
蒙面女人驚叫一聲:“怎麼?你還活着?”便撲過去,死死地卡住傻姑娘的脖子,傻姑娘拼命地掙扎着、喊叫着……
尼牙孜和沙比爾急忙把蒙面女人拉開。
楊光海:“帶下去,注意看管,別讓她逃了!”
戰士們把蒙面女人拖出去。
排長遞給傻姑娘一碗水,傻姑娘抱着水碗顫抖地灑了滿身……
傻姑娘:“她從哪兒鑽出來的?巴里古兒,這個魔鬼!”
楊光海:“巴里古兒?”
傻姑娘:“槍斃她,排長,她是江得拉的姨太太!”
楊光海:“放心,朵絲儂莎阿汗!”向二班長:“咱們得張羅着吃抓飯了!”
尼牙孜不滿地:“謝謝吧,排長,我們回去了!”
楊光海:“大叔,那我就不留你了!”
尼牙孜悻悻地攙着傻姑娘走了。
沙比爾:“排長,這回我沒說錯吧?是真假不了,是假不能真!”
楊光海:“二班長,你帶一個組到尼牙孜家東南兩千五百米的窪地裏埋伏,只要有人從西北奔東南去,不問是誰,你就抓來!”
沙比爾:“是!”他莫名其妙地拍着腦門走出去:“這腦袋,今天也沒發熱啊?”
木箱子裏的花骨朵兒,已經咧嘴了。
司馬宜正往木箱裏澆着水,排長從背後走來,一手拎着東不拉,一手拉住他。
楊光海:“把缸子撂下,走!”
司馬宜:“排長,幹什麼?”
楊光海:“唱個歌吧!”
司馬宜:“唱個什麼歌?”
楊光海:“你小時放羊時最愛唱的!”
司馬宜:“那有啥意思!”
楊光海:“唱唱聽聽嘛!”說着走到禁閉室附近。排長把東不拉遞給哨兵它什邁提,它什邁提向禁閉室裏努努嘴,排長搖搖頭,表示“沒關係”。
司馬宜:“排長!”
楊光海悄聲地:“大點聲,這是命令!”
司馬宜·阿不都力密提無可奈何,勉勉強強地坐在大頭羊犄角上唱起來,它什邁提彈着琴輕輕地應和。
禁閉室裏的女人漸漸停止了啜泣,靜靜地傾聽着外面的歌子……
尼牙孜的家。
傻姑娘走進屋子,便扯了牀被倒在牆角矇頭睡下。尼牙孜隨後跟進來:“喝碗酸奶呀,進來就倒下!”
阿不力孜和新娘從外邊攔羊回來。
阿依仙木:“爹,羊腿呢?”
尼牙孜:“唉……”
傻姑娘忽地掀開被子起來:“爹呀,這個家我一天也呆不了啦!”
尼牙孜:“又怎麼了?”
傻姑娘:“今天他們兩口子打我一個!”
阿不力孜:“你別胡說,是你打人,還是人家打你了?”
傻姑娘:“阿不力孜,一碗水要往平端,別冷一個、熱一個的……我對得住你。”傷心已極,“姐姐說話就算,不能讓你爲難……苦水讓我一個人喝,有眼淚往心裏咽……姐姐一定離開你們就是了……”說着她便擦把眼淚向外走去。
尼牙孜對兒子:“你看,我就知道你……”
阿依仙木:“爹,這不怨他!”
尼牙孜:“行,算你們有理!”老人氣昂昂地出去追傻姑娘。
門外,傻姑娘已經翻身跳上馬去,尼牙孜緊趕幾步,扯住馬繮繩。
尼牙孜:“孩子,你幹什麼?”
傻姑娘:“爹,我悶得慌,讓我散散心去。”
尼牙孜:“孩子,你可別胡思亂想……”
傻姑娘:“爹,你撒開,我繞個圈子就回來。”
尼牙孜:“聽爹說,別讓爹再操心了……”
傻姑娘:“爹,你撒開!”
尼牙孜:“傻孩子,這可不能依你了!”
傻姑娘悄悄地從懷裏抽出一把尖刀:“爹,你撒開!”
尼牙孜:“孩子,爹跟你一……”
突然傻姑娘一翻腕子,忽地一刀向老人刺去,尼牙孜驚呼一聲,踉蹌地倚着土牆站住。
阿不力孜和新娘聞聲趕出來,傻姑娘已飛騎向東南逃去。
阿不力孜:“你把爹攙進去,我去追她!”
阿依仙木:“不,我去!”
她抓住一匹馬飛身追去。
尼牙孜老淚縱橫地望着逃去的傻姑娘:“怎麼能恩養成仇啊……”
沙比爾·烏受隱蔽在窪地裏,看見有人飛馬奔來,急忙把馬一帶,攔住去路。
沙比爾:“往哪兒去?站住!”
傻姑娘瘋狂地奔着,奪路而逃。
沙比爾·烏受縱馬追過去,一把揪住頭髮,把她扔在地上。新娘隨後趕上來,跳下馬,撲在她的身上,牢牢地按住,搜出她的刀子。
沙比爾·烏受帶轉了馬頭,望着原形畢露的傻姑娘。
沙比爾:“哦……原來你是假的!捆上她,緊點!”
滿天雲霞。
禁閉室前歌聲繼續……
蒙面女人:“是他?……不……不會的……”
這歌聲是多麼親切、多麼熟悉,這歌聲使她又呼吸到故鄉草地的芬芳,這歌聲又引起她一串漫長的回憶,面紗的角上掛着一顆淚滴,她不由自主地輕輕地和着……
排長側耳聽着,然後示意司馬宜·阿不都力密提漸漸弱下去,漸漸停下去……
它什邁提張着嘴,一邊聽着,一邊彈着。
司馬宜小聲地:“排長,怪!”
楊光海:“沒什麼可怪的,她才真是你的未婚妻!”
蒙面女人繼續唱着。
司馬宜·阿不都力密提又聽了聽。
司馬宜:“是她,是她,這不會錯的!”
楊光海:“你喊喊她試試!”
司馬宜:“朵絲儂莎阿汗,你看看我是誰?”
蒙面女人忽地撲到了窗口,一把撕落了面紗,一對明亮、驚訝的大眼睛,眨動了幾下,目光便直射在司馬宜·阿不都力密提的臉上:“司馬宜·阿不都力密提!”
司馬宜:“真是你!”
真姑娘:“給我紅花,我的紅花呢?”
年輕戰士的眼淚奪眶而出……
排長“咔噔”一聲開了鎖。
司馬宜·阿不都力密提衝進去,真姑娘伏在他肩上痛哭。
它什邁提瘋狂地彈起一支快樂的曲子,排長輕輕地拍拍他的肩膀,他隨着排長一邊彈着,一邊走了,走遠了……
司馬宜·阿不都力密提拉着真姑娘出來,坐在大頭羊犄角上。
司馬宜:“告訴我,朵絲儂莎阿汗,這麼些年,你……”
真姑娘:“我一直在仇恨、不幸、苦痛、思念的日子裏活着……”她凝視着司馬宜的臉,在她面前出現了:
小男孩手裏捧着紅花,牽着羊,張皇失措地擠在人叢裏。
一個巨形大漢把小姑娘挾上馬去。
一陣零亂的馬蹄拖着一具屍體。
小姑娘掙扎着,風快地擦着小男孩的面前過去了。
小男孩哭喊着向村外追去……
她的聲音:“那天,跑出很遠,我還聽見你的哭聲……後來江得拉殺人有功,當上了塔什庫爾的僞縣長,他的姨太太巴里古兒,就強迫我做她的使女!……”
……冬季,小姑娘被巴里古兒赤身裸體地從房子裏推到雪地裏。
江得拉提一桶水,劈面向她潑去!
夏季,一堆熊熊的牛糞火,江得拉與巴里古兒掄着皮鞭,趕着小姑娘赤足在火裏走來走去……
她的聲音:“一年又一年,我在苦難中長大了……”
冰凌化成一滴滴的水珠。
水珠匯成千百條奔流的水渠!
纖細的冰柱上,高舉着如屋的巨石。
冰柱被流水沖斷了!
巨石轟然坍塌,向山下滾去……
她的聲音:“有一天說是共產黨、解放軍來了……”
……巴里古兒逼着她和巴里古兒換了衣服,給她披上面紗,強迫她騎上駱駝……
幾十峯駱駝,馱子歪歪扭扭,狼狽地上路了!江得拉和十幾個匪徒騎着馬,押解着七名囚犯。
巴里古兒穿着她的破爛衣服,也夾在囚犯的隊伍裏……
她的聲音:“記得離這兒不遠,在一家門前休息。”
……駱駝、馬匹散亂地停在尼牙孜門前。
尼牙孜和他的妻子慌張地端出了飯和奶子。江得拉閉目養神,躺在氈子上假寐。
突然,巴里古兒破口罵着:“江得拉,你個千刀萬剮的,你還想把我們帶到哪兒去?”
彪形大漢:“鬧什麼?”
巴里古兒:“我們不走了。”
囚犯們:“對!死,死在中國;活,活在中國!不走了!”
江得拉翻身立起,掏出手槍:“也好,去份累贅!”
匪徒們把囚犯趕到草灘邊上,江得拉手槍一掄,囚犯們一個個倒下去……
真姑娘隔着面紗望着巴里古兒倒下去。
真姑娘迷惘地望着司馬宜:“她爲什麼和我換衣服?她爲什麼又混在囚犯一塊?我親眼看見她中彈倒了……怎麼她還活着?”
司馬宜:“全明白了,那是訂好的圈套,讓尼牙孜中他們的苦肉計……”
真姑娘:“這羣惡魔大概快把我帶到天邊了……一個外國人讓江得拉賣掉我,可江得拉又想霸佔我……我想家,想你,也想報仇,所以我說:‘江得拉,你啥時候帶我回國,我就啥時候嫁你!’可我心裏明鏡似的:‘你啥時候帶我回國,我啥時候殺你!’……頭些日子,他把我帶回冰山南面。這回我知道時機到了,可當我準備動手的時候,他又失蹤了……昨天,那個外國人調唆人們突然把我捆綁起來,我知道我的噩運到了,我將永遠什麼都看不見了!”
戰士激動地握住她的手,焦急地望着她:“那後來呢?”
真姑娘:“後來是這樣的……”
在激流洶涌的河岸上,真姑娘被倒剪兩臂地捆着,卡拉握着刀子在後面押着她向北走。
卡拉:“你不要記恨我,這是有人讓我送你到另一個世界上去!”
真姑娘:“我知道……”
奔騰的河谷,翻騰着黑色的浪頭。他們沿着崖岸默默地走着。
真姑娘:“卡拉,還要走多遠?”
卡拉:“往前走吧,殺你這樣個姑娘,我怯手啊!”
真姑娘昂然地走着。
卡拉:“我多麼希望在你生前看看你的面目!”
真姑娘:“當我的靈魂離開我的肉體的時候,盡有你的自由……”
卡拉一邊走,一邊回頭眺望着。
卡拉:“站住!”
她向北昂然地立着。
卡拉:“你說你不恨我嗎?”
真姑娘:“不,無非是別人借用你的手!”
卡拉舉起刀子,“嚓”一刀割斷了繩子。
真姑娘:“怎麼?卡拉!”
卡拉:“你應該活着!”
真姑娘:“背後是冰山,面前是激流峽谷,你留下我,也逃不出絕路!”
卡拉跑到亂石中,抱出一個羊皮口袋扎的筏子:“看,像金雁一樣,勇敢地沿着峽谷飛吧,你自由了!”
真姑娘驚慌地接過羊皮筏子,踉踉蹌蹌地向河谷奔去……
卡拉:“慢着,這激流裏帶着冰塊,滾着巨石,敢走這條路的你是第一次,不可慌張,不要大意,只要你衝出四十里路的石峽,你就會永遠稱心如意!”
真姑娘扭身俯視着河谷。
激流順山勢滾滾而下,澎湃、咆哮、聲如雷鳴……
她轉回身來,忽地掀起面紗,一對明亮的大眼睛,流動着淒厲、感激的微笑,望着卡拉:“卡拉,記住我吧!”
說罷,她抱着筏子飛身躍進洶涌的浪濤裏……
卡拉向前緊趕幾步,讚佩地手按前胸,向她躬身致意:“勇敢的姑娘,毛主席佑護你:平安地回到祖國的懷抱裏去!”
羊皮筏子如飛似箭,忽隱忽沒,向北直去……
司馬宜驚喜交集地望着真姑娘。
司馬宜:“毛主席佑護你平安地回來了……卡拉,卡拉,他是個……”
真姑娘:“和你一樣,他是個放羊的孩子!”
沙比爾·烏受押着傻姑娘,新娘攙着尼牙孜走進院子。排長跟衛生員迎過去,招呼着老人到醫務室去治療。沙比爾·烏受便把傻姑娘關進禁閉室。
沙比爾:“騷狐狸,盡玩邪的!你他媽裝瘋賣傻,投河尋死,這回你再不老實,我活剝你的皮!”
辦公室裏。
真姑娘脫下溼漉漉的衣裳,換上巴里古兒的服裝,新娘子親切地幫助她戴帽子、梳理辮子,然後捧着臉端詳着她……
真姑娘兩手甩着衣袖,像鳥兒展翅似的,靦腆地望着新娘。
真姑娘:“阿依仙木姐姐,像嗎?”
阿依仙木:“你是隻孔雀,她是條狐狸,那怎麼能像呢?”
真姑娘:“那……”
阿依仙木:“晚上看不清,可以!”
真姑娘愉快地笑着。
新娘子摯愛地親親她的嘴。
阿依仙木:“好姑娘,我真爲你高興,你有了爲祖國立功、爲父母復仇的機會……”
兩個姑娘親密地擁抱在一起。
烏金溝裏。
一片白茫茫的雪海,這裏積壓了千萬年的積雪,經過風吹日曬,堅強得如一塊磐石。
三班長杜大興帶着三班的戰士,就隱蔽在雪海邊緣的冰溝裏。夜間封凍,白天流水,所以他們是白天蹲在水裏,夜晚睡在冰上,渴飲雪水,飢餐冰凍的乾糧……
太陽一靠山,冰溝就已經黑暗了。
一個戰士輕輕地拍拍身邊的戰友。
戰士:“哎,你看今天還有沒有來的希望?”
另一個戰士:“這怎麼答覆?我又不是諸葛亮!”
杜大興正和幾個戰士悄聲地在膝蓋上摸大王,聽見戰士的話,忍不住樂了。
杜大興:“放長線,釣大魚,慌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