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
<p class="q"><b>时间</b> 一九五一年春。某日下午。</p>
<p class="q"><b>地点</b> 荣昌厂的经理办公室。</p>
<p class="q"><b>人物</b> 黄庆元 于大璋 李定国 冯二爷 马师傅 梁师傅</p>
<p class="q"> 管清波 唐子明 钱掌柜 丁翼平 丁小苹 张乐仁</p>
<p class="q"> 周廷焕 刘常胜</p>
<p class="q"> 〔幕启：荣昌铁工厂的经理办公室，布置得不算奢华，可是也还相当体面。大写字台一张，是丁翼平的办公桌，桌上有电话机，一个他自用的细瓷盖碗和文具、文件，都齐齐整整。一套相当讲究的沙发而外，还有小凳、小茶几、衣架等。壁上有大画一幅，爱国公约一张。两面有门，中通院内，左通会计室。由窗内可见工厂的一角。</p>
<p class="q"> 〔幕启时台上无人，唯闻打铁声与马达声。</p>
<p class="q"> 〔黄在前，于在中，李在后，谈着话进来。他们在厂内刚看完订做的水车成品。</p>
<span class="pn">黄庆元</span> <small>（故作谦虚）</small>于科长，您看那五十台水车，做得怎么样？您还满意吧？请您多提宝贵的意见！
<span class="pn">于大璋</span> <small>（轻轻点头，不便立刻发表绝对肯定的意见）</small>也还，也还不错吧。
<span class="pn">李定国</span> 请坐吧，于科长！
<span class="pn">于大璋</span> 别那么称呼，我不过是个副科长。
<span class="pn">李定国</span> 不久您还不高升一步，作正科长吗？<small>（招呼于坐好，而后小快步跑到门口）</small>冯二爷！冯二爷！
<p class="q">〔冯从院内答应：“来了。”同时，黄向于敬烟，并代点上。李定国 <small>（向门外说）</small>拿开水来，换换茶叶。<small>（赶快跑回来，轻轻地搓着手）</small>于科长，我大胆地说：您自管去找，找遍了全北京，要找到同样漂亮的活儿，我们荣昌厂就算丢了人！</p>
<span class="pn">黄庆元</span> 按说呢，我们不该专拣乐观的说，叫您以为我们专会宣传。您比我跟李先生都更专家，您看见了，那五十台水车，每一台都比原来定的规格重着四五斤！
<span class="pn">于大璋</span> 我当然看得出来。
<span class="pn">黄庆元</span> 我可以代理我们丁经理这么说：您就是告诉我们作低级一点，马虎一点，我们也不会！荣昌厂是北京城的老字号了！<small>（低头笑着，不卑不亢）</small>
<span class="pn">于大璋</span> 这批活儿你们做得确是不坏！可就怕呀，以后……<small>（话被黄抢去）</small>
<span class="pn">黄庆元</span> 于科长，你自管放心！凭你一句话，我们大家都热诚地托福！我们丁经理常说，作生意没有不赚钱的，可是不能主观地胡来。我们保证，以后做的活儿要比今天您看见的更加强，更好！以后还求您多分心照顾！
<span class="pn">于大璋</span> 你们赶紧把这做好了的五十台交出去，农村里抗旱备荒，急等水车用。
<span class="pn">黄庆元</span> 这五十台马上就送去，还没做好的五十台加紧地做，提前完成。要是还再多做，您可早赏个信儿，我们好预备材料！
<p class="q">〔冯提水壶上，换茶叶，沏茶。</p>
<span class="pn">于大璋</span> 就那么办吧。<small>（看表，似怀疑表不准确）</small>局子里还有事，我走啦！
<span class="pn">李定国</span> 刚沏上茶，您喝碗再走！
<span class="pn">于大璋</span> 不喝了，忙得很！还得去开个会！
<span class="pn">李定国</span> 很对不起，丁经理没能亲自招待您！我们经理当选了工商联的委员，现在正在工商联开会。
<span class="pn">于大璋</span> <small>（一边走一边说）</small>丁经理既是工商联的委员，就更可靠了！
<span class="pn">黄庆元</span> <small>（陪着于往外走）</small>您别怪我说，他要是品质不可靠，也当选不了工商联的委员。
<span class="pn">李定国</span> <small>（送到门口）</small>慢走！慢走！于科长！再见！
<span class="pn">于大璋</span> 再见！<small>（同黄下）</small>
<span class="pn">李定国</span> <small>（欢快地）</small>行了！这批一百台，还许再来五百台呢！
<span class="pn">冯二爷</span> <small>（收拾屋里）</small>他是干什么的？是个官儿吧？倒没有多大的架子！
<span class="pn">李定国</span> 他是业务科的副科长呢！
<span class="pn">冯二爷</span> 好家伙！要搁在解放前，甭说副科长，就是来一位科员，都得把咱们闹得晕头转向的！
<span class="pn">李定国</span> 哼！别再提解放前。一提起来我就打哆嗦！你记得，那时候，就凭丁经理那么大的本事，会拆卖机器零件过日子！
<span class="pn">冯二爷</span> 是呀！
<span class="pn">李定国</span> 解放了，政府借给咱们款子，跟咱们订活，厂子才又像了样儿。
<span class="pn">冯二爷</span> 哪儿去找这么好的政府啊！
<span class="pn">李定国</span> 现在，生意越来越好，物价又稳定。
<span class="pn">冯二爷</span> 啊，东边的臭沟也填平了，电灯一年到头老亮着，多么好！
<p class="q">〔黄送客回来，很兴奋。</p>
<span class="pn">黄庆元</span> 李先生，他主动地吐了口话。
<span class="pn">李定国</span> 再订五百台？
<span class="pn">黄庆元</span> 也许还多点呢！
<span class="pn">冯二爷</span> 那，咱们可得好好地做，好对得起人哪！
<span class="pn">黄庆元</span> 忙你的去吧，二大爷！
<span class="pn">冯二爷</span> 对，经理太太还叫我给买点东西去呢。<small>（下）</small>
<span class="pn">黄庆元</span> 经理是真行！愣会无条件地白做五十台，一个子儿不赚！
<span class="pn">李定国</span> 第二批的五十台老丁可就<small>（翻了翻手）</small>……不是吗？
<span class="pn">黄庆元</span> 再来五百台，也这么着<small>（也翻了翻手）</small>，够全厂子吃半年的，你信不信？
<span class="pn">李定国</span> 现在，他又作了工商联的委员，就更吃得开了！
<p class="q">〔马师傅上。</p>
<span class="pn">黄庆元</span> 头儿！
<span class="pn">马师傅</span> 经理还没回来哪？
<span class="pn">李定国</span> 没哪。来，坐一会儿。<small>（递烟）</small>
<span class="pn">黄庆元</span> 对，来一根刚才招待客人的好烟。<small>（去看账）</small>
<span class="pn">马师傅</span> <small>（接烟，看看纸烟上的商标）</small>哼，一肚子窝窝头，不配吃这么好的烟！<small>（李已给他划了火柴，不好不吸）</small>
<span class="pn">李定国</span> 怎么，马师傅，近来手里又紧？省着点呀，别大手大脚地只顾今儿个，不顾明天。
<span class="pn">马师傅</span> 我一点也不大手大脚。家里人口多，我挣的少，有什么法儿呢？
<span class="pn">李定国</span> 马师傅，经理嘱咐过我，分外照顾着你一点。
<span class="pn">马师傅</span> 唉！经理对我可真不错！
<span class="pn">李定国</span> 经理对谁都不错，你可就是别听人家挑拨。
<span class="pn">马师傅</span> 别人是有闲话！
<span class="pn">李定国</span> 我没猜错吧？不用说，又是张乐仁说的！
<span class="pn">黄庆元</span> 李先生，我是经理的表弟，当然不高兴听人家批评经理。可是，张乐仁是工会主席，咱们不便多得罪他。
<span class="pn">李定国</span> 是！是！
<span class="pn">黄庆元</span> 马师傅，那还没动手的五十台水车，可得赶紧做，人家催下来了。
<span class="pn">马师傅</span> 是啊！我正要问问碎铁什么时候能来到，我等着用呢。经理嘱咐了，头一个五十台要做得顶好，第二个五十台得降低成本，用碎铁做。
<span class="pn">黄庆元</span> 碎铁就来，来到就马上做。
<span class="pn">马师傅</span> 还有，要减低成本，连样板都得改一改，我可不敢作主。
<span class="pn">黄庆元</span> 待会儿，我们跟经理请示一下，再传达你。
<span class="pn">马师傅</span> 就那么办。李先生，要是方便的话，就先支给我俩钱吧。
<span class="pn">李定国</span> 下班的时候，你再来吧，顶好别叫大家看见。
<span class="pn">马师傅</span> 我知道！先生您多分心啦！
<p class="q">〔马下，梁上。在门口相遇，没有过话。</p>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small>（带怒地）</small>庆元！你们是怎么一回事啊？
<span class="pn">黄庆元</span> <small>（也没好气）</small>梁师傅！怎么啦？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料又接不上啦，活儿可得赶着做！
<span class="pn">李定国</span> 料马上到，您别着急！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我不能不着急！你说料马上到？仓库里有的是好铁，为什么不拿出来？难道要等着坏料吗？
<span class="pn">黄庆元</span> 用什么料，都得听经理的交派！用不着您操心！
<span class="pn">李定国</span> 得啦，老师傅，您先干点别的不好吗？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做活儿不作兴乱抓，李先生！
<p class="q">〔外面管清波瓮声瓮气地叫：“翼平！翼平！”</p>
<span class="pn">黄庆元</span> <small>（急于支出梁去）</small>有客人来了！待会儿我给您反映，还不行吗？
<span class="pn">李定国</span> 对，先歇歇去！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我要爱歇着，还不来催呢！哼！<small>（下）</small>
<p class="q">〔黄、李迎出去；管、唐上。</p>
<span class="pn">李定国</span> 管经理！唐经理！欢迎！欢迎之至！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李先生，还这么咬文咂字的，啊，哈哈！
<p class="q">〔钱掌柜稍迟了几步，一劲地咳嗽，上来。</p>
<span class="pn">黄庆元</span> 哟！钱老掌柜，您也来啦！
<span class="pn">钱掌柜</span> <small>（先咳嗽了一小阵）</small>没用了！走这么几步就喘不过气来，我看我快“驾云前往”了！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别那么说呀，生意越来越好，怎么能说泄气话呢！
<p class="q">〔大家落坐，黄、李递烟倒茶。</p>
<span class="pn">唐子明</span> 丁经理呢，我们来给他道喜！
<span class="pn">李定国</span> 他到工商联去开会，大概也快回来了。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抖啊！工商联的大委员，老丁是真能钻啊！
<span class="pn">唐子明</span> 管大哥，这年月讲真本事，不靠钻营！
<span class="pn">钱掌柜</span> 就是准我钻营，当上委员，大伙儿开会，我一阵咳嗽，就得退席！我呀，完喽！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老大哥，昨天你可还弄到手一笔俏生意！
<span class="pn">钱掌柜</span> 唉，也不能还有一口气，就躺在棺材里不是？<small>（众笑）</small>
<p class="q">〔院内丁喊：“小六儿，给车带打打气！”</p>
<span class="pn">黄庆元</span> 经理回来了！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small>（上）</small>喝！都来了！对不起，叫大家受等！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道喜！道喜！<small>（钱、唐随着道喜）</small>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多一分光荣，多一分责任。以后，还仗着大家多指教，多帮助！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怎么？作了委员马上就酸溜溜的，跟李先生一样了？
<span class="pn">李定国</span> 我说不过您，管经理！叫经理陪着您吧，我忙我的去！失陪！失陪！<small>（入会计室）</small>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据我看哪，你作了委员，倒该多照顾照顾我们！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清波，你可要看明白，作委员是为了给人民服务，我得尽力为大家办事，至少得做到对公家私人都有利。
<span class="pn">唐子明</span> 这话对！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别，别尽自耍官腔吧！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这一点不是官腔，完全是掏心窝子的话。你就说，为什么咱们的生意都这么好？还不是因为咱们的政府好！那么，我们怎能只顾自己，不帮着政府做点事呢？<small>（见黄要说话）</small>庆元，你要告诉我什么？先说吧，说完好忙你的去。
<span class="pn">黄庆元</span> 于大璋科长来过了。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他看过咱们的活儿了？
<span class="pn">黄庆元</span> 看过了。叫咱们赶紧把那五十台送去。他还说……<small>（话被丁截住）</small>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马上送！你跟马师傅再细细地看一遍，别叫人家检验出一点儿毛病来！
<span class="pn">黄庆元</span> 是啦！<small>（下）</small>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于大璋？哪个于大璋？干钩于，斜玉旁的璋？作副科长？他还是我的亲戚呢！他的二姥姥是我的……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真的？那，你得求他多照应我点呀！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准行！你可也得照应我，别再打官话！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什么话呢，彼此照应！公、私都要照顾到！我问你，王先舟给我买了碎铁没有？我急等着用！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先舟很卖力气，各处都跑到了，已经凑足了数儿！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好，他为我出力，他自己也有好处。告诉他，买到手里的赶紧送来，再继续收买，有多少要多少！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丁经理的吩咐，谁敢不遵呢！
<span class="pn">唐子明</span> 好啦，该说说咱们干什么来了吧？
<span class="pn">钱掌柜</span> 是啊！翼平，今天晚上我们庆祝你作了委员，大家一块儿喝喝酒！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那可不行！我请你们！朋友们赏脸来道喜，我难道还不该招待招待吗？
<span class="pn">唐子明</span> 都是老朋友喽，就别客气了吧！晚上七点钟在德胜馆见，好不好？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老唐，你是堂堂铁工厂的经理，就知道德胜馆吗？我说泰丰楼，谁爱去不去！
<span class="pn">唐子明</span> 好，好，俗语说得好：“常将有日思无日，莫到无时盼有时！”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看你这个小气劲！
<span class="pn">钱掌柜</span> 好啦，七点见，泰丰楼！我先得回去吃点咳嗽药，好多喝点酒！<small>（起立）</small>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那么，过两天我再回请。<small>（见大家都立起来）</small>等一等，我还有点事跟大家商量一下。刚才呀，我在工商联认了五千万元抗美援朝的捐献。这并不是因为我是委员，所以特别地讨好。我这是表现自己的一点爱国心！我们的生意、性命、财产都受着国家的保护，国家的事也就是咱们自己的事。<small>（拿出捐献簿子）</small>
<span class="pn">唐子明</span> 丁经理，你用不着多交代。日本军队跟国民党怎么祸害咱们，我都记得。我的厂子虽然不大，我可也要尽力而为，我捐献一千万！<small>（往簿上写）</small>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不少！要是能多一点更好！你呢，清波？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我？你的事我能不捧场吗？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这不是我个人的私事，是国家安危的大事！再说，自从志愿军出国，咱们的生意就更多了，不也是实话吗？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我刚刚布置了小月亮门九号的小楼，花了不少钱，手里不宽绰！嗯，我也来一千万！<small>（写）</small>老丁，老唐，你们看明白了，钱要花在明处，你们开着铁工厂，我可只有个小小的五金行！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钱掌柜，你老人家呢？
<span class="pn">钱掌柜</span> 我又要发喘，我先回家吃点药去！吃完药，我细细搂搂账，再说！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老掌柜，钱可是带不到棺材里去啊！
<span class="pn">钱掌柜</span> 这像话吗？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按说，您开着大五金行，这里数您老人家手里硬，您至少也得跟我一样，也认五千万！
<span class="pn">钱掌柜</span> 我是外强中干。不信，你问问你嫂子去！得啦，我也不少拿，干脆一句，五百万！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我不能强迫您，您可也要再想想去！
<span class="pn">钱掌柜</span> 好吧，咱们泰丰楼见。喝酒的时候可别再谈这个事！
<span class="pn">唐子明</span> 七点见，丁经理！<small>（同管、钱下）</small>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small>（送至门口）</small>待会儿见了！
<p class="q">〔李上。</p>
<span class="pn">李定国</span> 经理，黄庆元告诉了您没有，于科长吐了个口话，还要再多订水车。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他大概刚要说，我把话抢了过去。当着那群人，干吗说咱们自己家里的事？庆元还是不老练，没心眼！
<p class="q">〔冯端脸水上，放好脸盆，即收拾茶具等。</p>
<span class="pn">李定国</span> 刚才马师傅说，要是省点本钱，水车的样板可得改一改，您看怎样？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small>（一边擦脸，一边说）</small>冯二爷，我自己收拾我的桌子，你去吧！<small>（冯下）</small>斟酌着办。别太难看了就行。待会儿我亲自嘱咐他。
<span class="pn">李定国</span> 马师傅手里又不松通，您看可以给他加点工钱吧？他家里人口倒是真多。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不便单给他一个人加工资，招别人不愿意。叫他长支着用吧，赶到有特别用钱的时候，你再偷偷地塞给他点。<small>（自己收拾桌子）</small>
<span class="pn">李定国</span> 经理，您可真想得周到！<small>（下）</small>
<p class="q">〔小苹跑上。</p>
<span class="pn">丁小苹</span> 爸爸！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怎么回来啦？
<span class="pn">丁小苹</span> 今儿是星期六，您都忘啦！爸，刚才我和同学上大华看电影去了。看完，我就到您这儿来了，还没到后边看妈妈去呢。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什么片子，好不好啊？<small>（一边打算盘一边问）</small>
<span class="pn">丁小苹</span> 是《丹娘》，好极了！我们大伙都哭了！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哭了？这孩子，看电影，哭什么？真是替古人担忧！
<span class="pn">丁小苹</span> 爸，您真是！您一点也不懂！丹娘真是一个可爱的姑娘！她是那样地热爱自己的祖国：敌人打来了，她就离开了妈妈，参加游击队！她是那么勇敢，凡是人们能做的事，她都能做。敌人抓住了她，用火烧她，剥了衣服，推到大雪地里冻她。那么苦，她都没有叫唤一声，因为她想到了自己的祖国就忘了自己！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好，看完了就算了，别紧自想！
<span class="pn">丁小苹</span> 我怎么能不想呢？看完了电影，我一直地想着丹娘，我怎么样才能和她比呢？她才比我大三岁，我也有这样一个可爱的祖国，可是我为它做了些什么呢！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傻孩子，傻孩子！你不是已经很好了吗？不要想的太多了！想多了会伤身体！你这么爱国，爸真高兴！
<span class="pn">丁小苹</span> 我总觉得丹娘没死，她还活着！爸，您说，我们志愿军不也和丹娘一样的英勇吗？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对，爸爸也和你一样的爱国，爸爸也参加了抗美援朝，刚才我捐献了五千万，你知道吗？
<span class="pn">丁小苹</span> 真的呀！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爸爸还会骗你呀！<small>（拿出捐献簿）</small>你看，你看！
<span class="pn">丁小苹</span> 那，你刚一听到抗美援朝的时候，眉毛可皱起这么高，担心生意不好做。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那，那，爸爸反正是爱国的。在要解放的时候，好些作买卖的人怕共产党，只有我相信共产党的办法好，有发展，你看现在怎么样？爸爸的眼光不错吧？
<span class="pn">丁小苹</span> 得了吧，爸爸！你那时候还想到台湾去呢！飞机票都买了。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到底我还是把飞机票退了，没去呀！唉，在国民党手底下卖机器零件的日子过够了，你爸爸开的是铁工厂，不是零件拍卖行呀！
<span class="pn">丁小苹</span> 真的！爸爸现在的生活过的多好呀！我们应该尽一切力量把祖国建设得更好，更美丽！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谁说不是这样呢？爸爸办这个厂子，费了多少力气，经过多少困难，现在才可以好好地搞了！小苹，我还想买炼钢炉，赶明儿北京用的钢，都会是我们厂子里出的，你看爸爸的贡献大不大？好孩子，我就有你这么一个女儿，好好念书，学本事，赶明儿帮助爸爸办事业，这不也是替国家效劳吗？
<span class="pn">丁小苹</span> 不，现在我还不决定将来怎么做，赶到祖国需要我做什么的时候我就做什么。我不能只顾自己，不顾国家！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小鬼！爱国也不能忘了爸爸呀！好了，好了，到后边看看妈妈去，叫她给你做点好吃的东西！
<p class="q">〔下班的钟声响。</p>
<span class="pn">丁小苹</span> 下班了。走，一块儿走！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我外边有个约会，不回家吃饭了。
<span class="pn">丁小苹</span> 爸，你怎么老在外边吃馆子呀！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对了，小苹！我还没告诉你，我今天当选了工商联的委员。大家给我道喜，请我吃饭。
<span class="pn">丁小苹</span> 作了委员更应该多为大家做事啦！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快回去吧！快回去吧！妈妈想你呢！
<span class="pn">丁小苹</span> 爸，那我走啦！……<small>（往外跑）</small>
<p class="q">〔张乐仁，周廷焕，刘常胜上，与苹在门外彼此招呼一下。苹下。</p>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乐仁，你们来了？有什么事？来，抽根好烟儿！
<span class="pn">张乐仁</span> 不啦！我们代表工会，提出点要求。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说吧，大家商量商量。
<span class="pn">张乐仁</span> 我们每天做十一个钟头的工，看能不能缩短半点钟，晚上好上夜校学习文化。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好哇！我愿意大家都热心去学习。可是有一样，厂子里的活越来越多，订活都有限期，到时候交不上不行，怎么能缩短工时呢？这不合实际！
<span class="pn">刘常胜</span> 这顶合实际，我们现在都一天干两天的活，你知道！
<span class="pn">周廷焕</span> 我们那么积极干活，你也得想想我们支持得了吗！减点工时，倒能更多出活！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这不是支持得了支持不了的问题，倒是爱国不爱国的问题！
<span class="pn">刘常胜</span> 什么？我们积极生产就为的是爱国！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你听着，老刘。你看，就拿水车说吧，农村里抗旱备荒，急等着用……
<span class="pn">张乐仁</span> 为抗旱备荒，我们才拚命赶做水车！我们上夜校学习，正为是搞好增产！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不过……你们的头一件事总还是应当多干活儿。你们是工人，不是学生！
<span class="pn">周廷焕</span> 我们是工人，是新国家的工人！我们应当学习，多多学习！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慢慢地再说吧！还有什么别的事情？
<span class="pn">张乐仁</span> 大家要求，伙食要改好一点。这几个月，你不是不知道，我们一个月出两个月的活。可是，伙食已然很苦，绝不该又时常吃馊的、凉的，弄得大家时常生病。
<span class="pn">刘常胜</span> 窝窝头不是像砖头一样硬，就是半生不熟，生了病就耽误生产，对谁都没好处！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等我调查调查，一定想个办法。
<span class="pn">周廷焕</span> 这跟大家的身体和生产都有顶大的关系，马上办才好！你不是怕我们耽误了做活吗？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我也怪忙的！可是我……要不然先这么办，我跟你们工会干部另开一桌饭，天天在一块儿吃。
<span class="pn">刘常胜</span> 那成什么话呢？我们不能不管大家，只图自己吃口好的。
<span class="pn">张乐仁</span> 工会干部是给大家办事的，我们那么办，还像什么工会干部呢！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别误会了我，我跟你们天天在一块儿吃饭，为是好随时地集思广益，搜集你们的意见，也可以随时解决问题，并没有别的意思。你们不愿意呢，就算了！我还要马上出去，咱们明天细谈吧。
<span class="pn">张乐仁</span> 改善伙食用不着细谈。你可以马上去看看，我们吃的是什么！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我嘱咐他们，不准再有馊的、凉的！至于改善伙食，可得慢慢地来！你看，我刚才为抗美援朝捐献了五千万，马上就改善伙食，不是叫我有点为难吗？老刘，你看，一下子就是五千万，连你也不能再说我不办好事吧？
<span class="pn">刘常胜</span> 为抗美援朝捐献是我们工人带的头！
<span class="pn">周廷焕</span> 我们费力气增产，也是为了抗美援朝！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明天再说吧！我马上就要出去！
<span class="pn">张乐仁</span> 明天继续谈！老刘，咱们走！
<span class="pn">刘常胜</span> 明天我们准来！<small>（同张、周下）</small>
<p class="q">〔电话铃声。</p>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small>（接电话）</small>喂，荣昌厂。……我就是丁翼平。……您是于科长，刚才失迎，对不起！……是！是！是！……再做一千台水车？……是！您看，刚才管清波来看我，敢情他是您的亲戚。都是熟人，我更得好好地做活儿了。我保证做得好，保证……是，明天早上九点我一定来，签订合同！明天见！<small>（放下电话，愣了一会儿。微笑，挽袖子跃跃欲试）</small>一千台！一千台！
<p class="s">（第一场终）</p>
第二场
<p class="q"><b>时间</b> 前场后十数日，星期日清早。</p>
<p class="q"><b>地点</b> 工人宿舍的小院里。</p>
<p class="q"><b>人物</b> 周廷焕 梁师傅 老九 马师傅 老四 刘常胜</p>
<p class="q"> 吕斌 姜二 张乐仁 小王 赵山</p>
<p class="q"> 〔幕启：荣昌厂的工人宿舍有好几个小院子，这是其中的一个。姜二等住在这里。</p>
<p class="q"> 〔姜二屋的屋门短了一扇。院中放着两条板凳。檐下放着一个小铁炉，上面坐着一把铁壶。</p>
<p class="q"> 〔周廷焕正扫院子。</p>
<p class="q"> 〔墙角有一丛紫丁香，盛开。望过去，远处是天坛的祈年殿。</p>
<p class="q"> 〔梁师傅走进来。</p>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廷焕！
<span class="pn">周廷焕</span> 噢，梁师傅！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大星期天的，你一个人在这儿扫院子干吗？
<span class="pn">周廷焕</span> 您还不知道？姜二夜里受了伤！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small>（惊）</small>什么？怎么受的伤！
<span class="pn">周廷焕</span> 昨儿晚上，姜二加夜班，正往炉子里续碎铁哪，铁水爆起来，把眼睛磞了！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碎铁，碎铁，又是碎铁！碎铁里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事前也没挑一挑？
<span class="pn">周廷焕</span> 可不是，马师傅净想买经理的好，不让挑，一个劲的穷催：“快着，快着！”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small>（看屋门短了一扇）</small>抬走了的？很重吧？
<span class="pn">周廷焕</span> 血流的挺多！谁也看不出来，到底是轻伤重伤。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嘿！你们怎么不叫我一声呢？看我不中用啊？
<span class="pn">周廷焕</span> 不是！吕斌说的，不用去惊动您了，黑灯瞎火的！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你们这伙年轻的，嘴上无毛，办事不牢！遇见这种事，应该找个有胡子的来出出主意！现在怎样啦？
<span class="pn">周廷焕</span> 还在医院哪！这会儿还不回来，急得我已经扫了两遍院子了！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small>（看各屋）</small>他们呢？
<span class="pn">周廷焕</span> 都跟了去啦！让我在家里好跟经理借点钱。您看，快九点了，经理还不起来，急得我直在这儿转磨！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你在这儿看着，我上医院！
<span class="pn">周廷焕</span> 您就别再跑一趟了。要去，是我去！
<p class="q">〔老九匆匆进来。</p>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老九，姜二怎么样了？
<span class="pn">老九</span> 不要紧了！万幸，差这么一点，没炸着眼珠子！<small>（入室）</small>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谢天谢地！真要是炸瞎了啊……他妈的！<small>（沉静了一会坐下）</small>我说，廷焕，你也忙了一宿啦！该吃点什么去！
<span class="pn">周廷焕</span> 就快吃饭，不用去了。您是没看见啊，姜二满脸都是血！“大炮”啊，急得黄豆大的汗珠子劈嗒吧嗒往下掉！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那有不着急的吗？我问你，上医院没钱怎么行啊？
<span class="pn">周廷焕</span> <small>（看九出来）</small>还不睡会儿？老九！
<span class="pn">老九</span> 我还得上业余艺术学校哪，已经误了一个钟头！一个星期才上一次！我走啦！老周，我那儿还有点茶叶，给梁师傅沏一壶！<small>（跑下）</small>
<span class="pn">周廷焕</span> <small>（追）</small>老九，给我请假吧，我去也是白去，心里乱透了！
<span class="pn">老九</span> <small>（在院外）</small>是啦！
<span class="pn">周廷焕</span> <small>（要入九室去拿茶叶）</small>我先沏壶茶。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small>（发急）</small>你先说，钱到底怎么样？<small>（又后悔了）</small>你先沏茶吧！我不渴，你大概渴啦！
<span class="pn">周廷焕</span> 好吧。<small>（进九室内）</small>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small>（掏烟袋，自言自语地）</small>事情不简单！不简单！
<span class="pn">周廷焕</span> <small>（手心上托着茶叶）</small>什么不简单哪？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你看，最近这批水车的活，催的那么紧，净逼着咱们加班加点，可是都用碎铁做，这事儿还简单！
<span class="pn">周廷焕</span> 哼！
<p class="q">〔马师傅往院内探头。周进姜二屋去拿茶壶。</p>
<span class="pn">马师傅</span> 哦，梁师傅在这儿哪？姜二怎样啦？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你应当知道，叫他多掺碎铁的是你！
<span class="pn">马师傅</span> 那可不能那么说，经理的交派，我有什么主意呢？他给什么料，咱们做什么活！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哼！你我做活儿多年，什么料出什么货，你会不知道！
<span class="pn">周廷焕</span> <small>（提着茶壶出来）</small>要是专出赖货，这算哪道工厂呢！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马师傅，我告诉你句好话！我们现在是翻了身的工人，应当知道自尊自重！
<span class="pn">马师傅</span> 翻了身？翻多少回身，咱们也得给经理干活！别都跟我报委屈，厂子不是我的！我说，廷焕，姜二要是用钱，告诉我一声，我可以跟经理说去！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他会自己去，就不劳驾啦！
<span class="pn">周廷焕</span> 夜里，我跟吕斌去砸经理的门，要点钱好上医院；院子里喊了一声：“走！有什么事，早上再说！”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等到早上，姜二也许一辈子残废了！
<span class="pn">马师傅</span> 梁师傅，我是好心好意，说话别老带刺儿！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有拿工人不当人的，还拦得住我说话带刺儿吗？
<span class="pn">马师傅</span> 得，我不跟老大哥斗嘴皮子，回头见！<small>（要走，又故意买好）</small>梁师傅，我那儿熬好了小米粥，不来喝一碗？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不啦！
<span class="pn">马师傅</span> 回见！<small>（下）</small>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哼！这个家伙，就是他闹的大家不团结！廷焕，你刚才说，钱没借着，到底怎么办的？
<span class="pn">周廷焕</span> 还不是大家伙凑了点！一时一刻不能耽误，也不知道够不够？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那你也——你这小伙子，怪不得不出去吃点东西！<small>（掏钱）</small>来，零的给你，整的给姜二！
<span class="pn">周廷焕</span> 整的你自己交给他吧！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不能把好心眼挂在鼻子上，专为别人看！你拿着，去，喝碗豆浆去！
<span class="pn">周廷焕</span> <small>（接钱）</small>也好，我喝碗去。茶行啦，您喝吧！<small>（下）</small>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你快去吧！<small>（倒茶，望着祈年殿）</small>
<p class="q">〔老四拿着绳子、杠子进来。招呼：“梁师傅！”</p>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姜二呢？老四！
<span class="pn">老四</span> 回来了，在后边呢。<small>（放下东西）</small>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怎么不抬回他来？
<span class="pn">老四</span> 他不叫抬嘛！您坐着，我睡会儿去！<small>（入室）</small>
<p class="q">〔刘常胜扛着门板，吕斌扶着姜二，姜眼上裹着纱布。</p>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姜二！姜二！
<span class="pn">姜二</span> <small>（勉强地微笑）</small>不要紧了，梁师傅！一块红铁打歪了一点，没打在眼珠子上！<small>（要坐下）</small>
<span class="pn">刘常胜</span> 躺躺去吧！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听话，躺下去！
<span class="pn">姜二</span> 我在这儿坐一会儿，真不要紧了，真的！<small>（坐下）</small>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small>（倒茶）</small>来，先喝口热的，吃什么不吃！
<span class="pn">姜二</span> <small>（吸了口茶）</small>不想吃！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吕斌，找茶碗去！你们也喝口！
<span class="pn">吕斌</span> 好嘛！
<span class="pn">刘常胜</span> 好家伙，抬他上医院去，我这么棒的人，会直打哆嗦！直把我急坏了！
<span class="pn">姜二</span> 这点小事，叫大伙着这么大的急！
<span class="pn">吕斌</span> 小事？你要落了残废，谁管？
<span class="pn">姜二</span> 别的倒还不要紧，我就是不放心我的妹妹。我省吃俭用，供给她上技术学校，盼着她能去开矿啊，采石油啊，真给国家做点事！好家伙，我要是瞎了……
<span class="pn">吕斌</span> 你要是瞎了，咱们跟经理没完！
<span class="pn">刘常胜</span> 半夜里叫经理的门，连理都不理！
<span class="pn">姜二</span> 谁能像咱们弟兄呢？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那还用说，当经理的跟咱们是两路人！
<span class="pn">吕斌</span> 就是咱们里头，也有不向着自己人的，就说那位吧<small>（指房后）</small>，昨儿夜里咱们闹翻了天，他干脆不管！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他刚才露了露头，卖了点假人情，我给了他几句！
<span class="pn">姜二</span> 不用抱怨别人啦，总是我该倒霉！
<span class="pn">刘常胜</span> 老姜，你这个老实头，受了伤还说自己倒霉！我明天去跟经理算账！
<span class="pn">姜二</span> 那不必！别为了我的事，给你自己找麻烦！
<span class="pn">刘常胜</span> 我才不怕！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姜二，好好地睡一觉去吧！
<span class="pn">姜二</span> <small>（立起）</small>累了大伙一宿……
<span class="pn">刘常胜</span> 别多费话，走！<small>（搀姜入室）</small>
<span class="pn">吕斌</span> 梁师傅，我心里真别扭！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谁不别扭啊。
<span class="pn">吕斌</span> 我还不光是为了姜二这件事！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啊？
<span class="pn">吕斌</span> 我是说，我们流了那么多的汗，卖了那么大的力气，看见活儿就忘了命。可是，人家那儿一劲儿说，倒碎铁，倒碎铁！他妈的，净弄点子碎铁能做出什么好活儿来？咱们的汗白流了，力气白费了，死了也白死！
<p class="q">〔周廷焕同张乐仁上，张夹着书和笔记本，刘从室内出。</p>
<span class="pn">张乐仁</span> 姜二呢？姜二呢？
<span class="pn">周廷焕</span> 姜二！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先叫他忍会吧，刚躺下。
<span class="pn">姜二</span> <small>（在室内叫）</small>乐仁哪？
<span class="pn">张乐仁</span> 是我！<small>（跑进去）</small>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乐仁也刚知道？
<span class="pn">周廷焕</span> 夜里他没在家，今个一清早上了业余艺术学校。刚才我一告诉他，你看他这个急劲儿！<small>（入姜室）</small>
<span class="pn">刘常胜</span> <small>（出来）</small>夜里真缺乐仁这么一把手！你看我急得干转磨，老周是慢条斯理儿，老吕急得蹦跳，你看这个乱劲儿！
<span class="pn">张乐仁</span> <small>（与周前后出来）</small>真是！<small>（愤恨地呆立）</small>
<p class="q">〔小王上，用帽子盛着些鸡蛋，双手托着。</p>
<span class="pn">小王</span> 姜二怎么样了？告诉他别着急，有咱们大家伙儿呢！
<span class="pn">张乐仁</span> 刚躺下，让他歇会吧！
<span class="pn">小王</span> 这个交给你吧！<small>（交鸡蛋给张）</small>
<span class="pn">刘常胜</span> 待会儿吧！<small>（由张手中接过鸡蛋，送入姜室内）</small>
<span class="pn">小王</span> 不啦！还有事！<small>（下）</small>
<span class="pn">张乐仁</span> 明儿个咱们都上班，谁招呼着他呢？
<span class="pn">周廷焕</span> 我去动员几个家属，天天要有人来给他做点可口的东西！
<span class="pn">张乐仁</span> 就交给你啦！<small>（对别人）</small>老周啊，办这号事行！
<p class="q">〔赵山进来。</p>
<span class="pn">赵山</span> 姜二这会儿怎么样了？
<span class="pn">刘常胜</span> <small>（出来）</small>行啦，不会出大毛病啦，他刚躺下。
<span class="pn">周廷焕</span> 你也一晚上没睡了，该去休息会儿！
<span class="pn">赵山</span> 反正也快吃饭了，我告诉大伙儿去！
<span class="pn">张乐仁</span> 叫大伙儿都放心吧！
<span class="pn">赵山</span> 是啦。<small>（下）</small>
<span class="pn">张乐仁</span> 钱凑的够用不够？
<span class="pn">吕斌</span> 只花了点挂号费。大夫说了，既是工人，到区上弄个证明，可以不要手术费！
<span class="pn">周廷焕</span> <small>（掏钱）</small>得啦，梁师傅，您拿着吧！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留着，给他弄点吃的什么的！
<span class="pn">周廷焕</span> 其实您也不松通。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我比你们都强，我老婆子还一个劲儿让我回家呢。可是，我舍不得我的活儿，一天不干活，就五脊子六兽的！
<span class="pn">吕斌</span> 我也是那样，回乡下去住一两天还挺新鲜，到第三天头上两手就痒痒，非回来不可！
<span class="pn">张乐仁</span> 不管咱们到哪儿，总忘不了干活！
<span class="pn">周廷焕</span> 哼，做出一样漂亮活儿，真好像生了个胖娃娃那么高兴！
<span class="pn">吕斌</span> 你就看理发的吧，他推个头就好像绣一朵花，这么瞧瞧，那么看看，非做满意了不拉倒；你催他快着点，他就不高兴！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可是，近来咱们的活越来越不像样儿啦！姜二还不是因为倒碎铁受的伤！
<span class="pn">张乐仁</span> 咱们厂子近来做的活呀，叫我心里扎得慌！在解放前……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别提解放前！
<span class="pn">张乐仁</span> 我是说条件那么坏，咱们还希望做出好活儿来。现在呢，咱们知道是给谁做的活儿，为什么干活儿，所以一个人当两个人用，一天做出两天的活儿，咱们是工人嘛！可是……
<span class="pn">吕斌</span> 我刚才说过了，咱们白费心，掌柜的一句话，全完！咱们要往好里做，掌柜的要往坏里做！
<span class="pn">周廷焕</span> 你看，我一拿有砂眼的东西叫马师傅看，他就说抹点铅粉，这不成了骗子手吗？
<span class="pn">张乐仁</span> 这是利用咱们的工作热情，给掌柜的多赚钱，咱们一劲儿劳动，他一个劲儿破坏！
<span class="pn">刘常胜</span> 姜二可常说，交得上活交不上是经理的事，他叫咱们怎么做就怎么做，反正咱们没坏了良心！
<span class="pn">张乐仁</span> 这话不能这么说，姜二没想对！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不是嘛，我一看咱们做的活，我心里就堵得慌！
<span class="pn">刘常胜</span> 咱们可怎么办呢？
<span class="pn">周廷焕</span> 咱们现在最大的缺点就是工会不健全，拿不出劲头儿来！
<span class="pn">吕斌</span> 丁翼平破坏工会嘛，谁要一入工会，他就乱吓唬谁！
<span class="pn">周廷焕</span> 哼，老怕丢了饭碗！说了归齐，还是有人老觉着是给经理干活，吃经理的饭！
<span class="pn">张乐仁</span> 对！根儿就在这里。咱们知道了这个道理还不够，要让大家伙都知道才行！大伙儿都明白过来，就能有力量！梁师傅，您说对不对？
<p class="q">〔梁师傅看着远处的祈年殿。</p>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small>（出神地）</small>啊？
<span class="pn">众 </span> 您干吗哪？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啊！你们瞧那个<small>（指祈年殿）</small>，我管那叫活儿，那么美，那么结实，在那儿站几百年，老那么美，那么结实！
<span class="pn">张乐仁</span> 祈年殿，是真美！可是，咱们现在能用机器，应当做出比那更美更结实的活儿来！
<span class="pn">周廷焕</span> 不大老容易，凭丁翼平那个赚钱劲儿，咱们白费力气，做不出好活来！
<span class="pn">吕斌</span> 真！咱们工人翻了身，就愣让丁翼平治的做不出好活来吗？
<span class="pn">刘常胜</span> 我看，这号事也长不了！
<span class="pn">梁师傅</span> 长不了！我常想，咱们有毛主席，一定能做出比祈年殿还美的活来！
<span class="pn">张乐仁</span> 这话说到根上来了！丁翼平那么胡来，毛主席能答应吗？
<span class="pn">刘常胜</span> 毛主席怎能知道呢？
<span class="pn">吕斌</span> 他老人家事情太多了，怕没工夫管这些事吧？
<span class="pn">张乐仁</span> 毛主席会管，你们瞧着，早晚有那么一天！
<p class="s">（第二场终）</p>
第三场
<p class="q"><b>时间</b> 前场后一个月左右。某日晚间。</p>
<p class="q"><b>地点</b> 管清波的“第二家庭”，楼上。</p>
<p class="q"><b>人物</b> 常妈 管清波 王先舟 于大璋 丁翼平 唐子明</p>
<p class="q"> 钱掌柜</p>
<p class="q"> 〔幕启：楼上一间小客厅，收拾得非常庸俗、阔绰，有点像昔日的高等妓院。看见这屋子，就可以知道这里不大能有正派的人与正派的事。两面有门。</p>
<p class="q"> 〔这是管清波的“第二家庭”。管清波与丁翼平常常和他们的朋友们在这里聚会，商议“要事”，也顺手儿吃吃喝喝。今天又是他们聚会的日子。</p>
<p class="q"> 〔幕还未启，有男女欢笑的声音，大家都在内室里玩牌。幕启，空场。内室的男女通场继续欢笑。少顷，电话铃响，常妈上。（接电话）喂……小月亮门九号。……您贵姓？……等一等，我给您看看。（到内室门口）管经理，管经理，电话！</p>
<p class="q"> 〔管清波手里拿着两张扑克牌出来。</p>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谁呀？
<span class="pn">常妈</span> 丁经理。
<p class="q">〔室内有女人声音：“清波，该你出牌啦！”常下。</p>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small>（向室内）</small>等一等！<small>（接电话）</small>喂，翼平啊？怎么还不来呀？大家伙儿都等着你来玩玩呢！
<p class="q">〔室内女人又催：“老管，你快着呀！”</p>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small>（捂上机口）</small>等一等！<small>（再打电话）</small>什么？……于大璋？他没有来。……噢，你约他九点钟上这儿见面？<small>（看表）</small>现在已经过了几分钟……
<p class="q">〔室内女人又催，同时王先舟上。</p>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small>（向王）</small>来啦？给你，<small>（把手中的牌递给他）</small>你先替我玩去。
<span class="pn">王先舟</span> 好吧！<small>（接牌入内室）</small>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small>（再接电话）</small>不是，不是于大璋，是王先舟来了。……好，于大璋要是先来到，叫他等等你。好，我一定叫他等你；你就快来吧！<small>（门铃响）</small>大家都等着你呢，没有你不热闹啊！好，待会儿见！<small>（挂上电话，要往内室走）</small>
<p class="q">〔常领于上。</p>
<span class="pn">常妈</span> 管经理，于先生来了。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small>（亲热地）</small>大璋！快来，坐下！常妈，沏茶去！<small>（常下）</small>丁翼平刚刚来了电话，叫你在这儿等他一会儿，他马上就来。
<span class="pn">于大璋</span> <small>（看室内）</small>清波，你行啊！小客厅收拾得多么像样！我常想来看看你，可是……你知道在机关里做事的有多么忙！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连我都一天到晚脚后跟打后脑勺嘛，不用说你啦！你近来还过得怪好的吧？
<span class="pn">于大璋</span> 对付着冻不着饿不着就是了，哪能像你这么舒服！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人哪，不为名，就为利。你可是有名呢。
<span class="pn">于大璋</span> 嗯，现在还能作副科长，也总算不容易！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大璋，你有本事，脑筋活，心眼快，才参加了几天，就当了副科长；勤巴结着点，赶明儿还不是科长处长？好好干吧！
<span class="pn">于大璋</span> <small>（笑，掏烟）</small>来吧，尝我一根不大好的烟吧！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small>（看了看烟）</small>到我这儿啦，我不能叫你吃这样的烟！常妈，拿烟来呀！
<p class="q">〔常托着漆盘上。盘上有一筒三炮台烟、茶具，与糖果四碟，说：“来喽！”管先把烟拿过来。常摆上两碟糖果，倒茶，而后把两碟糖果送入内室。</p>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来枝炮台吧！<small>（递烟）</small>
<span class="pn">于大璋</span> <small>（笑了笑）</small>常在街上看见它，可老没跟它发生关系了！<small>（吸了一口）</small>到底好烟是好烟！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有工夫就上这儿来玩玩。别的没有，好烟好茶还缺不了你的！
<span class="pn">于大璋</span> <small>（慨叹地）</small>可是，没工夫啊，工作太忙！拿一份儿薪水，做两个人的事。上班以外，还得学习，好多会都得参加，负责任嘛，就不得清闲。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是呀，都不容易！就拿我来说吧，生意是比从前好啦，可是柜上那些店员，今儿一个意见，明儿一个要求，好像铺子不是我的，掌柜的倒得听别人的吩咐！
<p class="q">〔室内有女人声。</p>
<span class="pn">于大璋</span> 大嫂子倒好哇？我看看她去！<small>（要立起来）</small>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等等，大璋！她不住这里！
<span class="pn">于大璋</span> <small>（听笑声）</small>那么……<small>（恍然大悟）</small>噢！我的脑筋太不灵活了！该死！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有工夫就常来玩玩，可别对亲戚们给我宣传！
<span class="pn">于大璋</span> 你叫我拉老婆舌头去，我也没工夫哪！唉，你真有办法！
<p class="q">〔丁匆匆上。</p>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于科长，对不起，叫你受等！
<span class="pn">于大璋</span> 我也刚刚来到。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都不是外人，就别这样客气了，叫人听着怪难过的！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我找老邱去了，要不然也不会迟到。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他不是刚由香港回来？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是呀！你看，于科长……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在这儿，就叫他大璋吧，显着亲热，不是吗？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你们俩是亲戚，可以随便称呼。我可得叫科长。什么话呢，我的事儿得请科长帮忙，随时地指示呀！
<span class="pn">于大璋</span> <small>（被捧得很舒服）</small>不要说指示，只说帮忙吧！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于科长前者跟我说，香港的手表便宜，我托老邱带了一个来。<small>（掏出美丽的表盒）</small>于科长，你看，真正瑞士造，自动上弦，不生锈，不怕水，不进灰土！
<span class="pn">于大璋</span> <small>（接过表盒，端详，管也看）</small>表是真好！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老邱还有没有？我也想要一个！
<span class="pn">于大璋</span> 好！<small>（把表盒递回）</small>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small>（假装一愣）</small>你是怎么回事？于科长！
<span class="pn">于大璋</span> 表的确好，我手里一时可是不宽绰！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small>（故意作生气的样子）</small>于科长，你既是清波的亲戚，又是我的朋友，我可没拿你当作外人，你怎这么看不起我呢！
<span class="pn">于大璋</span> 我怎能白要东西呢？绝对不能！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我特意托老邱给你带来的，我送不起，还垫不起这点钱吗？你几时有钱，几时还我，咱们自己朋友还过不着这点有无相通吗？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按理说呢，老丁也送得起这么一个表，你也受之无愧。现在他先垫上钱，你再慢慢地还他，就更像自己朋友了！你的那个破表没准儿，起码该擦擦油泥！
<span class="pn">于大璋</span> 这，这……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把这个老东西<small>（指旧表）</small>交给我，我去给收拾一下！戴上这个新的，不至于再耽误了事情，这最要紧！作科长，会议是多的，一来一迟到，才合不着呢！
<span class="pn">于大璋</span> <small>（收下表）</small>哪有这么办的呢？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不再提，不再提这点小事了！把旧的给我！
<span class="pn">于大璋</span> 那就更不好意思了！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一事不烦二主。丁翼平就是这么热心肠！<small>（过去把表摘下来，递给丁）</small>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清波了解我；我没有别的好处，就是交朋友永远真心实意！不再提这点小事了！
<p class="q">〔稍静。</p>
<span class="pn">于大璋</span> 丁经理，你打电话约我到这儿来，有什么事谈呢？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small>（作忽然想起状）</small>哦，于科长，我又预备好了三百台水车，您看这回怎么个交法呢？
<span class="pn">于大璋</span> 还照上一批的交法。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我是实心眼的人，愿意把事情都先交代清楚。这三百台因为局子里催得紧，厂子里加夜班还赶不来，又雇了些临时工。外边雇来的人，技术不能一边齐，水车又不是很简单的东西，做的活就保不住有粗糙的地方。我既怕过了期限，耽误了抗旱备荒的大事，又怕活儿潦草一点，对不起您的照顾！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现在做活真不容易！上边催得紧，下边不顶用，掌柜的两头受气！
<span class="pn">于大璋</span> <small>（沉思）</small>是啊，我很了解你的困难，丁经理。只要按照合同办事，我想……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那没问题，绝对结实，能用！我决不能把废品交上去，对不起人！您作事多年，能体谅我们；遇上个没有经验的新干部可就费了事：哪怕铁活上有个小砂眼，木活上有个小疖子，他都叫我们返工，我们就非赔钱不可！
<span class="pn">于大璋</span> 当然喽，我不是毫无经验的人，不能叫你赔了钱！不过这是抗旱备荒的事，也不能马虎了，不然……我也不好交代。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大璋，你放心，老丁办事向来有把握，绝不能让你交不上去。什么话呢？朋友交情要紧！老丁，大璋可是我的至亲，你回去把成品好好检查一下，可别让大璋为了难。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那还用你说吗？没错！于科长，您放宽心吧！
<span class="pn">于大璋</span> 嗯，好吧，清波既然说到这儿，我想丁经理也会注意，只要做得结实，即或有点小小不言的，我想，倒也没多大关系。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这我就放心了！告诉您，为这点活，我日夜揪心扒肝的！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放心吧，有大璋这样通达的人，到时候给你解释一两句，你一定不至于赔钱！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于科长，我从心里佩服您！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那用不着交代，就凭他是我的亲戚就够了。咱们是知己，大璋也得是你的知己！你们还有事商量没有？到屋里玩玩去？
<span class="pn">于大璋</span> 不啦！我得早点回去睡觉。睡迟了，明天早上起不来；学习迟到，显着怪不合适的！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那，我们就不必勉强了吧。管大哥，我星期六晚上借这儿请客，好不好？请于科长在这儿玩一晚上，星期天晚起点不要紧。叫常妈给雇辆三轮去吧。
<span class="pn">于大璋</span> 别雇车！我坐惯了电车。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哼，上班下班的时候，电车可挤得够呛！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于科长，你应当来辆自行车。
<span class="pn">于大璋</span> 自行车确是方便！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正凑巧，我那儿有一辆半新的，搁着没人骑，先借给您骑吧。
<span class="pn">于大璋</span> 你自己呢？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我？太胖了，骑不动车了！好吧，明天我派人给您送去。
<span class="pn">于大璋</span> 哪有那么办的呢？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您又来了不是？我是真情实意交朋友！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把东西搁坏了，不如借给朋友用用！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明天我去交活，有我说不圆到的地方，科长可多帮帮忙！我再请示请示：做完了这一批，还可能再多做吗？
<span class="pn">于大璋</span> 也许可能，抗旱备荒不是一两千台水车能解决的事。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于科长，您可得多照顾点！这路活儿我已经做熟了，保证能做得又快又合规格。
<span class="pn">于大璋</span> 不过，下次可能采取投标的办法。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那，即使没有什么利润，我也得把标争到手里。为抗旱备荒服务，我当仁不让！定了投标的办法，你早通知我一声。
<span class="pn">于大璋</span> 你留神看报，我再提醒你一声。好，再见！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大璋，别忘了星期六晚上到这儿来！
<span class="pn">于大璋</span> 看吧，有工夫一定来。别送！别送！<small>（下）</small>
<p class="q">〔丁、管送到门口，于拦阻，即不送。</p>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常妈！送于科长出去！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大璋这个人倒怪好的！又能干，又机灵！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解放前，他的事情挺不错，也爱讲个排场。这二年没能常来往，他太忙。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他在局子里也颇拿事呢！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解放不几个月，他跟我说过：科长是老干部，不懂业务，把事情都交给他。薪水拿的不少，他大手大脚地花惯了，总是紧紧巴巴的，你还没看见他那个样？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这么办好不好？我这儿开好了一张支票，当着面不好意思交给他，你替我交给他吧！<small>（掏出支票）</small>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small>（接支票）</small>干吗这么忙啊！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small>（不解地）</small>怎么？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你先把水车送去再说，别把他胃口惯大了，以后就不好办了！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清波，真有你的，亏了你们还是亲戚呢！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哎——亲是亲，财是财！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那，标底的事呢？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等见着报，有了信，再送去钱也不晚。咱们是不见兔子不撒鹰！<small>（把支票收入袋中）</small>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好，这件事我听你的了。把支票给我吧！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我先拿着不好吗？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怎么？要炸我的酱吗？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就凭刚才那一场，我给你捧得多么严？还不值这俩钱？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small>（大笑）</small>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small>（大笑，交回支票）</small>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small>（接支票，放好）</small>谈谈咱们的事吧，我让你弄的钢板铁料，你弄了没有？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我怎么没弄？我是想，弄来要是没出路，压着本钱可不大上算！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你怎么知道没有出路？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我听你的！有什么好消息吗？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先来瓶白兰地吧？一边喝着，一边谈。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那容易！<small>（去开柜橱，拿酒和杯子）</small>
<p class="q">〔王赢了钱，从内室出来。</p>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还没打开哪，你难道就闻见了味儿？<small>（开瓶）</small>
<span class="pn">王先舟</span> 只要是白兰地，不用开瓶子，我就能闻见！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算了吧！说点正经的。我的碎铁还不够用，你怎么这两天又泄了劲儿呢？
<span class="pn">王先舟</span> <small>（先喝了一大口酒）</small>哪儿呀，老二添了个男孩子，他忙，我这个作伯伯的还不给张罗着点吗？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别忘了，连你们老二到税局子去作事，还是我的力量！
<span class="pn">王先舟</span> 那我怎能忘了呢？得啦，他能常给您出个主意，少交点税，也得算报恩哪！您吩咐吧，我完全听您的指挥！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碎铁照常收，你还得上趟天津。
<span class="pn">王先舟</span> 干吗去？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老唐来了没有？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早来了。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叫他一声。
<p class="q">〔王到内室门叫：“唐经理，出来，喝一杯！”</p>
<span class="pn">唐子明</span> <small>（出来）</small>刚起了一手好牌！丁经理，有什么好消息？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屋里还有谁？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小兵小将的一群呢！不用叫他们了吧？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也好，咱们弟兄谈谈吧。朋友们，咱们要有一笔大生意作，大家都要好好地准备！<small>（大家倾耳静听，连王先舟也顾不得喝酒了）</small>我得到了消息，<small>（大家的嘴唇微动，不出声地说：“消息。”）</small>后勤部有好大一笔洋镐铁锨，马上就要做！<small>（故意地不往下说了）</small>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谁去应这好大一笔生意呢？要不要投标呢？要投标，咱们得想法子摸摸底！
<span class="pn">王先舟</span> 丁经理，您去应这笔生意？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small>（轻拍胸膛）</small>帮助政府办事，我不能落在后头！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噢！对呀！你是加工定货委员会的主任委员！
<span class="pn">王先舟</span> 我明白了！干吗我得上天津！我去，叫我上上海我也去！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要是用加工定货委员会的名义，我接受全部的委托，就省了政府的事！为了这个，我们得赶紧组织一下。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我明白了，在签订合同之前，我们要设法抬一抬铁料的价格，这对于我们有利。
<span class="pn">唐子明</span> 管大哥，年月不同了，咱们可别只顾私，不顾公。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什么年月不同了，咱们马上收买北京的铁板跟钢料！耍掉了脑袋不过碗大的疤瘌！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北京一处的还怕不够。先舟，你上天津，把能买到的都买进来。
<span class="pn">王先舟</span> 给我钱，我马上走！把材料收进来之后，我们到处吹风，说市上缺货，价钱就得浮悠浮悠地往上涨。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涨价是当然的，用不着你说明。先舟，看天津不行，打个电话来，赶紧上济南，或东北！
<span class="pn">王先舟</span> 为咱们大家的事，上新疆我也去！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老唐，你调查一下，看哪几个厂子能做多少活，咱们心里好有个数儿。别等合同拿下来，咱们到时候交不了活。对公家的定货，我们得争取提前交工！
<span class="pn">唐子明</span> 那行！丁大哥，我愿意多有活儿做，可是咱们也得小心点！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老唐，你是又要吃又怕烫！等我们赚了钱，你可别看着眼馋！
<span class="pn">唐子明</span> 我要小心，可也不能把财神爷往外推！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这不结啦！放开胆子，好处无穷无尽！翼平，款子怎样？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我有办法，银行会借给我！
<span class="pn">唐子明</span> 怎么把天津或者东北的料运来呢？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那我也有办法！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得，这咱们就没的着急了！咱们没有翼平可真不行！他就是咱们的脑子！他看得远，看得准！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先舟，你别再泄劲儿！
<span class="pn">王先舟</span> 我……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你怎样？ 有什么说什么吧！
<span class="pn">王先舟</span> 我……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我一向拿你当自己朋友看待，还不说实话？
<span class="pn">王先舟</span> 这两天哪，钱掌柜已经动手收买铁料呢！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你帮他来着？怪不得这两天你不来看我呢！
<span class="pn">王先舟</span> 不是！不是！我是愿意两面不得罪人！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他干吗收买铁料？难道比我先得到了消息？那不能啊！你知道不知道？
<span class="pn">王先舟</span> 我只知道，他给老方的铁厂添了资本，老方应下一笔活来。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什么活？
<span class="pn">王先舟</span> 一批仓库里的铁活。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啊！那笔活本来是我先知道的，因为油水不大，我告诉大家沉着一点，合理地抬抬标价，倒叫老方钻了空子！这是破坏团结！清波，钱老头子来不来？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也许来，这儿有吃有喝的。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打电话，叫他来！
<p class="q">〔门铃响。</p>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也许就是他！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子明，先舟，你们还玩牌去。见着他，什么也甭提！先舟，你要是再脚踩两只船，可别怪我……
<span class="pn">王先舟</span> 我起誓，从此不敢！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老唐，你呢？
<span class="pn">唐子明</span> 只要大哥有把握，我不敢不听您的话！<small>（同王入内室）</small>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对钱老头子，到必要的时候，我会拿出野蛮的劲儿来！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那倒不必！有理讲倒人！我们跟他说说理！
<p class="q">〔钱缓缓地上，丁躲开点。</p>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small>（假装客气）</small>喝，老大哥，我还以为您不来了呢，刚要给您打电话。来，先喝一杯吧！<small>（递酒）</small>
<span class="pn">钱掌柜</span> 我呀，舍命陪君子，不能不来！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这两天又弄了“黄”的没有？
<span class="pn">钱掌柜</span> 那，你比我的手快呀！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small>（过来）</small>有什么别的消息没有？
<span class="pn">钱掌柜</span> 翼平！病病歪歪的，懒得出门，没听见什么。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听说老方弄到一笔生意。
<span class="pn">钱掌柜</span> 是吗？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还有人给他撑腰，给他添资本。
<span class="pn">钱掌柜</span> 谁呢？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谁？你！
<span class="pn">钱掌柜</span> 这是哪来的话呢？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听着，以前，你跟老管是对头。多亏了我从中说和，你们俩才不打对仗，彼此都得了好处。是这么一回事不是？
<span class="pn">钱掌柜</span> 是！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后来，管大哥这儿收拾好了，我提议大家时常在这儿碰碰头。五金、营造、木料、铁工，行行有人。大家说好，一致合作，什么事彼此都不瞒着，是这样不是？
<span class="pn">钱掌柜</span> 是！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那么，为什么你背着老管，大量收买钢料，又叫老方钻我的空子，而且从我手里挖去王先舟？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你这么大年纪了，我不好意思跟你耍硬的，可是也别招急了我！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你想想，是大家合作，凡事有个计划好呢？还是各干各的好？大家一条心，咱们就能应下大笔生意；一个人干，既不能大量生产，对公对私就全没好处，不是劳而无功吗？
<span class="pn">钱掌柜</span> 我……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难道你想叫老方跟我对立吗，休想！我有能力去签订几十亿几百亿的生意，他能吗？我分给他活儿做，他就有饭吃；我不照顾他，他就得瞪着眼睛发愣！你帮助他，你的钱就放了秃尾巴鹰！
<span class="pn">钱掌柜</span> 翼平，翼平，你也听我说两句。老方啊，总觉得听你的指挥，怪委屈的！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胳臂拧不过大腿去，我的眼光远，本事大，他就得听我的！
<span class="pn">钱掌柜</span> 你听着呀。我呢，老怕一口气不来，就呜呼哀哉。所以一听他花说柳说，我就投了资；想乘着还没断气，多抓弄几个。这是实话，请你原谅！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您要看明白了：现而今作什么都得有组织，有计划，有统一的指挥。个人的力量有限，包不了大生意。管大哥，你记得老方的电话号码吗？
<span class="pn">管清波</span> 知道。叫他来一趟？
<span class="pn">钱掌柜</span> <small>（阻止）</small>不用啦，明天我跟他请你们喝喝酒。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您想明白了，还是大家团结起来好？
<span class="pn">钱掌柜</span> 好嘛，你一下子能弄百十亿的生意，我还敢跟你碰吗？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钱掌柜，您说了实话。你所见者小，只看自己，不顾全面。从此，你要体会公私兼顾的精神才是！
<span class="pn">钱掌柜</span> 你说的对！对！
<span class="pn">丁翼平</span> <small>（极得意地）</small>你们听咱丁翼平的话吧！照着我的办法往下干，咱们必定会万事亨通，所向无敌！<small>（举杯）</small>来，碰碰杯吧！
<p class="wt">（幕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