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悲哀似乎指示我一切了。对于它高深的意义,使我认识茫茫人世的归程,人生若不了解悲哀,至少是在醉梦的变态中,不然盛血般玫瑰汁的悲翠杯底,总藏着忧郁。
-
四火本来在乾顺猪肉店捉脚。猪肉店的伙计分两等,一是掌屠刀的,称师父,一则叫捉脚。
-
冬至的晚上,已经九点多钟了,海三爹办完公回来,坐在客堂里的火炉边的围椅上,炉边仅有几个孙男恋恋的不曾睡,他觉得很无聊,就将酒壶灌了一大壶酒煨着,预备慢慢的喝着来熬夜。
-
在秋天欲雨的夜里,贼似的,一个五十岁左右的木匠爬出了城墙;因为心慌,他刚刚把脚踏着了实地,转过身,便绊住了砖头,跌倒了,手肘和膝踝都发出痛楚。
-
小孩时在海岸上拾贝壳,入水捉飞蟹,在岩石下摸鱼捞虾;倦了便坐在一带沙城子安放着古老的铁炮上,向着那绵延数百里的岛屿作梦,幻想一些仙女或英雄的故事。
-
十二月中旬的晚上,从前也是溪镇一个地主的客堂间里,墙脚下生了火,火上面满锅明天用的猪猡的早餐也熟了;柴要省下来煮饭,舍不得烧,凭着那火炉里的余烬,那薰惯了薰不出眼泪鼻涕的烟,九点多
-
他在北京街上飘流,时候正是严冬。原来他留学日本,他们省里的学费,只有大学毕业和毕业后一年多的实习费,你可以晓得:中国的留学制度过分自由了,反而散漫,所以费钱多而——话说到野里了,—
-
躺在大天井左边厢房里的烟榻上,荀福全的苍白嘴唇紧箍着烟枪嘴,好像吹箫似的,两眼凝视着烟灯口舔着烟斗上的黄色烟泡一跳一跳的火焰。
-
有一年冬天,我和二位朋友从三台中学回里。时候已经黄昏,我们走错了山路。山路是到处一样荒茫的,落日也自傲地径自下山去了。
-
赖大卷着袖口露出两条黄瘦的手臂。在他肩旁的老婆,也是两手卷着袖口。都在慌慌忙忙的弯腰扑向床里去抓出一些东西,又蹲向床下抓出一些东西,都丢在地上铺着的一方蓝色包袱布当中。
-
我是一个校对员,每天晚上八点钟就坐到编辑室里的一张旧写字桌旁边,抽着廉价的纸烟,翻着字纸篓里的废稿消磨日子。
-
她底丈夫是一个皮贩,就是收集乡间各猎户底兽皮和牛皮贩到大埠上出卖的人。但有时也兼做点农作,芒种的时节,便帮人家插秧,他能将每行插得非常直,假如有五人同在一个水田内,他们一定叫他站在
-
这几天正是秋雨连绵的时候,虽然院子里的绿苔,蓦然增了不少秀韵,但我们隔着窗子向外看时,只觉那深愁凝结的天空,低得仿佛将压在我们的眉梢了。
-
广东有书生,其先累世巨富,少失覆荫,家渐贫,为宗亲所侮。生专心笃学,三年不窥园。
-
雪后泥融的道路上,深深地印上了马蹄辙迹已成为淡灰色的模型。朔风尚吹着霰粒在空中飘扬,打在苦途行人的面上,时时起凄栗之感。
-
余至西湖之第五日,晨餐甫罢,徘徊于南楼之上,钟声悠悠而逝。遥望西湖风物如恒,但与我游者,乃不同耳。
-
一个伏天的午后,午饭刚过,满地都是树荫,一丝风也不动;好像大地停止了呼吸,沉闷的很。
-
谁也不相信我能这样扮演:在兴高采烈时,我的心忽然颤抖起来,觉着这样游戏人间的态度,一定是冷酷漠然的心鄙视讪讽的。
-
亲爱的朋友:这是什么消息,正是你从云山叠翠的天末带来的!我绝不能顷刻忘记,也绝不能刹那不为此消息思维。
-
她坐在丈夫的遗像前面,这位老实的吕太太,捧着水烟筒,独自个儿咕哝着:“日子过得那么快啊!后天竟是他的百日哩。
-
五月廿八日把印着他妈的什么遗像遗嘱等东西的硬封面连同已经涂上墨迹的上半部一起撕掉,这册日记上就变成赤裸裸的白纸簿子,还附着日历的。
-
一九二六,六,廿九日。我们今天从N地出发了。我的心兴奋得近于刺痛!我们这一队军队,在我们这有了四千余年历史的古国里算是第一次出现的。
-
每餐晚饭后,V必定从他的寓所D西一弄出来,绕过东M路转弯,兜一个圈子回来。这个圈子约一千数百步,假如走的快,不消五分钟就够了,但V却费了30分钟,才是他满足的需要的时间。
-
“醒醒罢,醒醒罢。”有谁敲着我的纸窗似的说。“呵,呵—谁—呀?”我朦胧的问,揉一揉睡眼。
-
“三千里的长途!一个人!”黄昏的时候,我的妻代我把行装收拾之后,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狠没气力的这样说。
-
一一枝芦笛悄悄地吹了起来;于是,在旋转着七色的光的,幻异的乐台上,绢样的声音,从琉璃制的传声筒里边,唱了:待青色的苹果有了橘味的五月,簪着三色的堇花并绘了黑人的脸,(琉璃制的传声筒
-
尖利的北风。巍峨古旧的城下。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婆子,坐在地上,哭她生命末路的悲哀:“天呀!命呀!我底苦痛呀!”哭声有了半小时。
-
岛上的居民都睡酣了,只有海岸上一家小酒店的纸窗上还闪出熠熠的灯光。辛大吃得半醺,把酒杯向桌子上一摔道:“三百吊大钱,四匹毛蓝布,她妈本来答应了,周三这混账小子又托人同她爹说,他出三
-
我那时是“高等官小学堂”的学生,在乡里算是不容易攀上的资格,然而还是跟着祖母跑东跑西,——这自然是由于祖母的疼爱,而我“年少登科”,也很可以明白的看出了。
-
一灵魂是会变成骆驼的。许多沉重的东西在那儿等着灵魂,等着那个驮着重担的,顽强而可敬的灵魂:因为沉重的和顶沉重的东西能够增进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