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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豔的明星哪!——太陰底嫡裔,月兒同胞的小妹——你是天仙吐出的玉唾,濺在天邊?還是鮫人泣出的明珠,被海濤淘起?哦!我這被單調的浪聲搖睡了的靈魂,昏昏睡了這麼久,畢竟被你喚醒了哦,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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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當——包車底鍾兒打著。回頭一看:一個短衣赤足的坐著,一個短衣赤足的拉著;坐著的笑著,拉著的也笑著:他們以爲這是一個奇蹟哩!奇蹟嗎?——不算吧!短衣赤足的坐著,長褂皮鞋的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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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在當前的,是甚麼呢?寶窟呀?仙宮呀?陷阱呢?閃閃的黃金之光呀?嫋嫋的美人之影呀?險啊!你底被吸引的腳跟,被誘惑的眼睛,被搖動的心旌!努力啊!你從你底情慾裏——當前的陷阱裏,拯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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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鄉蘆花開的時候,旅人的鞋跟染着徵泥,粘住了鞋跟,粘住了心的徵泥,幾時經可愛的手拂拭?棧石星飯的歲月,驟山驟水的行程:只有寂靜中的促織聲,給旅人嘗一點家鄉的風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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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肉店!羊肉香!羊肉店裏結着一隻大綿羊,嗎嗎!嗎嗎!嗎嗎!嗎!……苦苦惱惱叫兩聲!低下頭去看看地浪格血,擡起頭來望望鐵勾浪!羊肉店,羊肉香,阿大阿二來買羊肚腸,三個銅錢買仔半斤零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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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站在池邊的蓬頭的榕樹,你可曾忘記了那小小的孩子,就像那在你的枝上築巢又離開了你的鳥兒似的孩子?你不記得他怎樣坐在窗內,詫異地望着你深入地下的糾纏的樹根麼?婦人們常到池邊,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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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知怎的舊時的歡樂到回憶都變作悲哀,在月暗燈昏時候重重地兜上心來,啊,我底歡愛!爲了如今惟有愁和苦,朝朝的難遣難排,恐懼以後無歡日,愈覺得舊時難再,啊,我底歡愛!可是隻要你能愛我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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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悔了!在田間散步的途中,我折了一朵小小的豆花,一朵紅紫相間的可愛的豆花。但從她底根上,到我底手中時,不過幾秒鐘;咳!變了!她已經開始憔悴了!我悔了!她已經憔悴了!我悔了!我縮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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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園子已花繁葉滿了,濃蔭裏卻靜無鳥喧。小徑已鋪滿苔蘚,而籬門的鎖也鏽了——主人卻在迢遙的太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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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年壯力強的流囚,我不知道我犯的是什麼罪。黃昏時候,他們把我推出門外了,幸福底朱扉已向我關上了,金甲紫面的門神舉起寶劍來逐我;我只得闖進縝密的黑暗,犁着我的道路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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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口老舊的、滿積着灰塵的書櫥中,我保存着一個浸在酒精瓶中的斷指;每當無聊地去翻尋古籍的時候,它就含愁地向我訴說一個使我悲哀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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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裏攏着爐火,老爺分付開窗買水果,說“天氣不冷火太熱,別任它烤壞了我。”屋子外躺着一個叫化子,咬緊了牙齒對着北風喊“要死”!可憐屋外與屋裏,相隔只有一層薄紙!一九一七,十,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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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的古園中,明月照幽素,一枝悽豔的殘花對着蝴蝶泣訴:我的嬌麗已殘,我的芳時已過,今宵我流着香淚,明朝會萎謝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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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落了,責任閉了眼睛,屋裏朦朧的黑暗悽酸的寂靜,鉤動了一種若有若無的感情,——快樂和悲哀之間底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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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聲報得這樣急——時間之海底記水標哦!是記漲呢,還是記落呢! ——是報過去底添長呢?還是報未來底消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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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人間,春也無心再住。去去,去向何處?落花流水迷前路。一九二六,五,五,在江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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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綿委宛的山,妥貼溫存的水;人說“怪不得西湖女兒顏色美,”我說“怪不得西湖男兒骨也媚。”一九二一,八,一一,在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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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昨晚在我們出門的時候,我們的房裏一定有一次熱鬧的宴會,那些常被我的賓客們當作沒有靈魂的東西,不用說,都是這宴會的佳客:這事情我也能容易地覺出,否則這房裏決不會零亂,不會這樣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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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二二年底遺囑說:“一九二三年呵!你雖然是我底兒子;但是我願你別再像我!我希望你別再作我底肖子了!我是個不長進的老子呵!”一九二三年說:“我也很不願作你底肖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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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誰說沒有了愛?沒愛,制度怎地存在?沒愛,制度怎地破壞?罷了,制度原是愛底建築;愛原是制度底基礎。是制度沈沒了真正的愛?是愛鑄造了錯誤的制度?罷了,春來了!驕陽下照,溫流上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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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片,一重重,蓬蓬鬆鬆,溼雲滿空。幾潮雨,幾潮風,把薄薄的新涼做就,更一分一分地加重。雁不曾來,燕還沒去,卻添了幾個驚秋獨早的可憐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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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滅了我的燈,又沒有月光,我只得睡了。桌上的時鐘,還在悉悉的響着。窗外是很冷的,一隻小狗哭也似的嗚嗚的叫着。其實呢,他們也儘可以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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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只是一隻小狗,而不是你的小孩,親愛的媽媽,當我想吃你的盤裏的東西時,你要向我說“不”麼?你要趕開我,對我說“滾開,你這淘氣的小狗”麼?那麼,走罷,媽媽,走罷!當你叫喚我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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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啊,刺得我心痛的太陽!又逼走了遊子底一出還鄉夢,又加他十二個時辰底九曲迴腸!太陽啊!火一樣燒着的太陽!烘乾了小草尖頭底露水,可烘得幹遊子底冷淚盈眶?太陽啊,六龍驂駕的太陽!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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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回頭來了;我原知道,風不長西的呵!何必醇酒呢?如此東風,盡足教人沈醉了!說春光是東風送來的,我不信呵!它身上何曾帶得有一點春光?別太看重它底使命了!要開要謝,都是花兒們自家底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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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這樣盈盈地相看,把你傷感的頭兒垂倒,靜,聽啊,遠遠地,在林裏,在死葉上的希望又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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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寂寞的秋的悒鬱,說是遼遠的海的懷念。假如有人問我煩憂的原故,我不敢說出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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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王!我從遠方來朝你,帶了滿船你不認識的,但是你必中意的貢禮。我興高采烈地航到這裏來,那裏知道你的心……唉!還是一個涸了的海港!我悄悄地等着你的愛潮膨漲,好浮進我的重載的船艘;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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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浪漫的生活啊!是寫在水面上的一個「愛」字,一壁寫著,一壁沒了;白攪動些痛苦底波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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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吼後的空間,長鳴的蟋蟀也寂然了,黑暗沉沉地籠罩萬物,隔絕了芒芒的星的閃爍。望不見白牆,柳樹,——與玉泉山上的塔尖:惟有無窮的空虛展布,如縹緲的死音送給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