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传奇‧蝙蝠传奇第二四章 地狱中的温情





胡铁花的手已在发抖,甚至连火摺子都拿不稳了。


楚留香这才明白她为什么怕光亮,这才明白她为什么宁愿死在这里。


因为她本就无法再有光明!


没有人能说得出一个字,每个人的喉头都似已被塞住。


东三娘颤声道:“你……你们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火已点着?”


楚留香柔声道:“还没有……”


他的心虽在颤抖,却尽量使自己的语声平静。


他不忍再伤害她。


胡铁花突然大声叫道:“这见鬼的火摺子,简直就像块木头,若有人能燃得出火来,我宁愿把它吃下去。”


张三立刻也接着道:“这种火摺子居然也要卖几百两银子一个,简直是骗死人不赔命。”


勾子长也道:“看来我像是上了当了,好在我的银子是偷来的,反正来得容易,去得快些也没什么关系。”


张三道:“这叫做:黑吃黑。”


楚留香瞧着他们,心里充满了感激。


人心毕竟还是善良的。


人间毕竟还有温暖。


东三娘这才长长吐出口气,说道:“好在没有火也没关系,我知道这地方根本没有别的通路,就算有火,也照不出什么来。”


她表情看来更温柔,嘴角竟似已露出了一丝甜蜜的笑意。


她虽然明知这里是死路,可是她并不怕。


她本就不怕死。


她怕的只是被楚留香发现她的“眼睛”。


楚留香只觉一阵热血上涌,忍不住紧紧拥抱起她,柔声说道:“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和我的朋友在一起,没有火又有什么关系?”


东三娘伏在他胸膛上,轻轻的摸着他脸,缓缓道:“我只恨一件事……我只恨看不到你。”


楚留香努力控制着自己,道:“以后你总有机会能看到的。”


东三娘道:“以后?……”


楚留香尽力使自己的声音听来很愉快,说道:“以后当然会有机会,你以为我们真的会被困死在这里么?绝不会的。”


东三娘道:“可是我……”


楚留香笑道:“你不想跟我走也不行,我一定要带着你一齐走,让你看看我,看看外面的世界。”


东三娘的脸已因痛苦而抽搐。


她的手紧握,指甲已嵌入肉里。


她显然也在努力控制着自己,使自己声音听来愉快些。


“我相信你……我一定会跟你走的,我一定要看看你。”


她甚至连眼上的那一片空白都在颤抖。


若是有泪能流,此刻她眼泪必已如涌泉般流在楚留香胸膛上。


别的人又何尝不想流泪?


想到她这种甜蜜的声音,再看到她面上如此痛苦的表情,纵然是心如铁石,只怕也忍不住要流泪的。


胡铁花突然笑了。


他用尽所有的力量,才能笑出来,道:“你不看他也许还会好些,若是真看到他,一定会很失望。”


东三娘道:“为……为什么?”


胡铁花笑道:“老实告诉你,他不但是个大麻子,而且是个丑八怪。”


东三娘却摇着头,道:“你们骗不了我,我知道……像他这么好心的人,老天一定不会亏待他的,他绝不会丑。何况……”


她语声轻得仿佛在梦中,接着又道:“就算他的脸很丑,还是有人能比得上他好看,因为我们看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的心。”


胡铁花终于忍不住擦了擦眼泪。


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就算这里真的是地狱,我也情愿去,因为这里令人流泪的温情,已足可补偿在地狱中所受到的任何苦难。


※ ※ ※

“霹雳堂”的火摺子,并不是骗人的。


火光仍然很亮,而且显然还可以继续很久。


大家本都在瞧着楚留香和东三娘,谁也没有注意到别的。


直到这时,张三才发现石牢中竟还有个人。


这人赫然竟是英万里!


张三险些就要叫了出来,但他立刻忍住,他绝不能让东三娘疑心这里已有火光……若没有火光,他怎能看到别人?


他心念一转,喃喃道:“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别的人?说不定我们还有朋友在这里。”


胡铁花立刻也明白他的意思了,立刻接着道:“朋友总是越多越好。”


张三道:“小胡,我们分头摸索着找找好不好?”


胡铁花道:“好,我往右面找。”


他们故意的慢慢走,走到英万里那里。


英万里蜷伏在角落中,闭着眼睛,眼角似也有些泪痕。


刚才发生的事,他显然也看到了,只可惜他不能开口。


他的嘴已被塞住。


张三故意“哎哟”了一声,道:“这里果然还有个人,不知道是谁?”


胡铁花道:“我摸摸看……咦,这人的耳朵仿佛是‘白衣神耳’,莫非是英老先生?”


张三已掏出了塞在英万里嘴里的东西。


他立刻忍不住要呕吐。


塞在英万里嘴里的,竟是一只手!


一只血淋淋的手。


再看英万里自己的右手,竟已被齐腕砍断!


※ ※ ※

那蝙蝠公子果然不是人,人怎么做得出如此残酷、如此可怕的事?


英万里的嘴角已被胀裂,穴道一解开,就开始不停的呕吐,却呕不出任何东西来──他的肠胃似也被掏空了!


胡铁花咬着牙,只恨不得能去咬那蝙蝠公子一口!


咬他的手!


张三扶起了英万里,轻轻托着他后心,也咬着牙,说道:“英先生,英老前辈,是我们,我们都在这里。”


悲愤中,他已忘记了这并不是一句安慰的话──他们都在这里,那就表示一切都已绝望。


英万里的呕吐已停止,干涸了的血渍还凝结在他嘴角上。


他喘息了很久,才长长叹了口气,道:“我早就知道你们都会来的。”


胡铁花道:“为什么?”


英万里道:“人家早就准备好来对付我们了。从一开始,我们的一举一动别人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胡铁花道:“谁知道得清清楚楚?蝙蝠公子?”


英万里道:“不错,他不但知道我们要来,而且也知道我们在什么时候来。”


胡铁花道:“他怎么会知道的?”


英万里道:“当然是有人告诉他的,这人对我们每件事都了若指掌。”


张三忍不住瞪了勾子长一眼。


勾子长立刻道:“我没有说──用不着我说,他们已知道了,而且知道得比我还清楚。”


张三虽然明知道在这种时候,他绝不会再说谎,却还是忍不住道:“若不是你说的,是谁说的?我们的行动还有谁知道?”


勾子长道:“我不知道是谁……我只知道这些人中必还有个内奸。”


他叹息了一声,接着道:“我也知道我说的话你们绝不会相信,但我却还是不能不说。”


楚留香突然道:“我相信你。”


张三道:“你相信他?为什么?”


楚留香道:“杀死白猎的绝不是他,他也绝不会知道蓝太夫人就是枯梅大师。”


张三道:“你认为杀死白猎的,和定计害死枯梅大师的是同一个人?”


楚留香道:“不错,也就是那人出卖了我们。”


张三道:“你不知道他是谁?”


楚留香叹道:“现在我还猜不出,纵然猜到了一点,也不能确定。”


张三道:“你姑且说出来让我们听听。”


楚留香道:“没有确定的事,我从不说!”


宁可自己上当一万次,也不愿冤枉一个清白的人。


这就是楚留香的原则。


张三自然也知他无论做什么事都是绝对遵守原则的,只有苦笑道:“等你能确定的时候,也许我们都已听不到了。”


英万里道:“知道我们行动的人并不多,除了在这里的三个人外,就只有那位高姑娘、华姑娘,和金姑娘,难道是她们三人中的一个?”


胡铁花立刻道:“绝不是高亚男,她绝不会出卖我的。”


张三道:“难道华姑娘会害自己的师父?”


胡铁花道:“当然也不会。”


张三淡淡道:“如此说来,有嫌疑的只剩下一位金姑娘了。”


胡铁花怔了怔,道:“也不是她。”


张三冷笑道:“既然不是她们,难道是你么?”


胡铁花说不出话来了。


楚留香沉吟着,道:“丁枫既然也不知道蓝太夫人就是枯梅大师,知道这件事的人更少──英先生,难道你也是一到了这里,就遇到了不测?”


英万里苦笑道:“我根本还没有到这里,一上岸,就遭了毒手。”


楚留香道:“既然还在海岸上,你想必还能分辨出那人的身形。”


英万里道:“不错,那时虽也没有星月灯火,但至少总比这地方亮些。”


楚留香道:“你看出那人是谁了么?”


英万里道:“我只看出那人穿着件黑袍,用黑巾蒙着脸,武功之高,简直不可思议!我根本连抵抗之力都没有。”


楚留香皱眉道:“这人会是谁呢?”


胡铁花抢着道:“除了蝙蝠公子还有谁?”


他自信这次的判断总不会错了,谁知道英万里却摇了摇头,道:“那人绝不是蝙蝠公子!”


胡铁花道:“你怎么知道不是?”


英万里道:“他是个女人!我虽然看不清她,却听到她说话的声音。”


胡铁花愕然道:“女人?……难道就是昨夜以绳桥迎宾的那女人?”


英万里道:“也不是,她武功虽也不弱,却也比不上这女人十成中的一成。”


胡铁花动容道:“武功如此高的女人并不多呀。”


英万里沉默了很久,忽然又道:“她也就是方才在门口说了句话的那个人。”


胡铁花皱眉道:“方才说话的也是个女人么?女人说话的声音怎会那么难听?”


英万里道:“她本来说话绝不是那种声音。”


胡铁花道:“她本来说话是什么声音?你听出来了没有?”


英万里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特,脸上的肌肉似已因某种说不出的恐惧而僵硬,过了很久,才长叹道:“我老了,耳朵也不灵了,哪里还能听得出来!”


他竟连说话的声音都已有些发抖。


胡铁花忍不住问道:“你是真的听不出?还是不肯说?”


英万里的嘴唇也在发抖,道:“我……我……”


楚留香忽然道:“此事关系如此重大,英老先生若是听出了,又怎会不肯说?”


胡铁花撇了撇嘴,道:“无论如何,她至少总不会是高亚男、华真真和金灵芝。她们三个人的武功加起来也没有那么高。”


楚留香叹道:“不错,现在我才知道她想必一直都跟在我后面的,我却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就凭这份轻功,至少也得下三十年以上的苦功夫。”


张三皱眉道:“如此说来,她岂非已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太婆了?”


胡铁花道:“江湖中武功高的老太婆倒也有几个,但无论哪一个都绝不会做蝙蝠公子的走狗,更不会知道我们的行动……”


刚说到这里,他手里的火摺子突然熄灭。


※ ※ ※

火摺子是英万里吹熄的,就在这同一刹那间,楚留香已一个箭步窜到门口。


只有他们两人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门果然开了一线。


这机会楚留香自然绝不会错过!


他刚想冲过去,门外已有个人撞了进来,撞到他身上!


接着,“砰”的一声,门又合起。


楚留香出手如电,已扣住了这人的腕脉。


他手指接触到的是柔软光滑的皮肤,鼻子里嗅到的是温馨而甜美的香气。


又是个女人。


楚留香失声道:“是金姑娘么?”


这人的牙齿还在打着战,显然刚经过极危险、极可怕的事。


但现在她却笑了,带着笑道:“你拉住我的手干什么?你不怕小胡吃醋?”


楚留香和胡铁花几乎在同时叫了出来。


“高亚男,是你!”


火摺子又亮了。


高亚男的脸色苍白,头发凌乱,衣襟上带着血渍,嘴唇也被打破了一块,谁都看得出她一定已吃了不少苦头。


胡铁花冲了过来,失声道:“你怎么也来了?”


高亚男笑道:“知道你们在这里,我怎么会不来?”


她虽然在笑,笑得却很悲惨,眼眶也红了。


胡铁花拉起她的手,道:“是谁欺负了你?是不是那些王八蛋?”


高亚男合起了眼帘,泪已流下。


胡铁花恨恨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你?你不是他们请来的客人么?”


高亚男道:“他们现在已知道我是谁了……也许早就知道我是谁了。”


胡铁花咬着牙道:“英先生说的不错,这些人里果然有内奸。”


楚留香道:“可是……华姑娘呢?”


高亚男忽然冷笑了一声,道:“你用不着想她了,她绝不会到这里来。”


楚留香道:“为什么?”


高亚男张开眼,眼泪已被怒火烧干,恨恨道:“我现在才知道,出卖我们的人就是她!”


这句话说出,每个人都怔住了!


高亚男道:“将‘清风十三式’的秘本盗出来的人就是她!师父想必早就在怀疑她了,所以这次才故意将她带出来,想不到……想不到……”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又放声痛哭起来。


张三跺了跺脚,道:“不错,她当然知道蓝太夫人就是枯梅大师,当然知道我们的行动,当然也会摘心手。想不到我们竟全都被这小丫头卖了。”


胡铁花恨恨道:“白猎想必在无意间看出了她的秘密,所以她就索性将白猎也一齐杀了──那时我就已有些怀疑她。”


张三冷笑道:“那时我好像没听说你在怀疑她,只听你说她又温柔、又善良,而且,一见血就会晕过去,绝不会做这种事的。”


胡铁花狠狠瞪了他一眼,又叹道:“老实说,这丫头实在装得太像了,真他妈的该去唱戏才对。”


高亚男抽泣着道:“家师临死的时候,的确留下过遗言,要我对她提防着些,但那时连我也不相信,所以也没有对你们说出来。”


张三道:“她想必已知道令师在怀疑她了,所以才会提前下那毒手。”


高亚男道:“但家师一向待她不薄,我又怎么想得到她会和蝙蝠岛有勾结呢?”


胡铁花道:“我唯一想不通的是,她的武功怎会有那么高,能随随便便就杀了白猎?”


高亚男咬着牙,道:“白猎又算得了什么?连你们只怕都不是她对手。”


张三失声道:“那小丫头好像一口气都能吹得倒似的,又怎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高亚男叹道:“你们全都忘了一件事。”


张三道:“什么事?”


高亚男道:“你们全忘了她姓华。”


胡铁花道:“姓华又怎样?难道……”


说到这里,他忽然叫了起来,道:“她莫非是昔年‘辣手仙子’华飞凤的后人?”


高亚男道:“一点也不错。华祖师爷修成正果后,就将她早年降魔时练的几种武功心法全都交给了她的兄弟。因为这些武功全都是她老人家的心血结晶,她实在舍不得将之毁于一旦。”


胡铁花道:“摘心手的功夫想必就是其中之一。”


高亚男道:“但摘心手却还不是其中最厉害的功夫。她老人家也觉得这些武功太过毒辣,所以再三告诫她的兄弟,只能保存,不可轻易去练。”


胡铁花道:“这几种武功的确已失传了很久,有的我连听都没听说过。”


高亚男道:“但华真真也不知用什么法子,将这几种武功偷偷练会了,然后才到华山来找家师。”


胡铁花道:“她以前并不是华山门下?”


高亚男道:“她投入本门,只不过是近几年来的事。师父听说她是华太祖师的后辈,自然对她另眼相看,所以才传给她‘清风十三式’。”


胡铁花沉吟着,道:“也许她就是为了要学‘清风十三式’,所以才到华山去的!”


高亚男道:“想必正是如此。因为那几种武功虽然厉害,但‘清风十三式’却正是它们的克星。”


胡铁花叹道:“她想必在未入华山门之前,就已和蝙蝠岛有了勾结。”


高亚男黯然道:“家师择徒一向最严,就为了她是华太祖师的后人,所以竟未调查她的来历,否则也就不会有今天这种事发生了。”


张三道:“如此说来,昨夜英老先生遇着的人,想必也就是她。”


英万里迟疑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迟疑着,不敢说出来,也不敢向楚留香那边瞧一眼。


他似乎做了什么亏心的事,不敢面对楚留香。


楚留香却一直保持着沉默,什么话也没说。


勾子长忽然叹了口气,道:“现在我们总算将每件事都弄明白了,只可惜已太迟了些。”


胡铁花道:“我却还有件事不明白。”


勾子长道:“什么事?”


胡铁花道:“你那黑箱子里本来装的究竟是什么?总不会是火药吧?”


勾子长道:“火药是丁枫后来做的圈套,箱子里本来什么都没有!”


胡铁花道:“什么都没有怎会那么重?”


勾子长道:“谁说那箱子重?”


胡铁花摸了摸鼻子,苦笑道:“看来就算是亲眼看到的事,也未必可靠。”


楚留香淡淡道:“不错,有时连眼睛都靠不住,又何况是耳朵?”


英万里忽然扑了过来,抓住勾子长,厉声道:“箱子既然是空的,赃物在哪里?”


勾子长盯着他,良久,才叹了口气,缓缓道:“我现在还不想死。”


英万里道:“谁都不想死。”


勾子长道:“但我若说出赃物在哪里,我就活不长了。”


英万里还想再问。


但就在这时,突听一人冷冷道:“你们都很聪明,只可惜无论如何都已活不长了。”


※ ※ ※

这里只有七个人。


楚留香、胡铁花、张三、勾子长、英万里、高亚男和东三娘。


这句话却不是他们七个人说的。


声音仿佛很遥远,但每个字听来都很清楚。


七个人全都怔住。


谁也不知道这声音是哪里来的。


石狱中骤然变得死一般静寂,几乎连呼吸也都已停止。


过了很久,那声音才又响起:“但我并不急着杀你们,现在你们已什么都瞧不见,我立刻就要你们连听都听不见,然后再慢慢的要你们的命!”


这人还不知道这里已有了火光,显然并不在这屋子里。


他在哪里?


楚留香突然纵身一掠,滑上了石壁。


他立刻发觉屋角上竟藏着根铜管。


管口很大,宛如喇叭,然后才渐渐收束,直埋入石壁深处。


声音就是从这铜管里发出来的。


说话的人在铜管另一端,显然也可以从铜管中听到这里的动静,他们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能在那里听得清清楚楚。


他是否已听出了什么?


楚留香对着铜管,一字字地道:“阁下就是蝙蝠公子?”


他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声音听来也不很大。


但他每说一个字,铜管都被震得嗡嗡发响。


对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久闻楚香帅轻功妙绝江湖,不想内力也如此深厚,若能与我为友,何愁不能雄霸天下。只可惜……”


说到这里,他语声忽然停顿,仿佛在叹息。


但突然间,这叹息声就变了,变得说不出的尖锐。骤然听来像是一种声音,但仔细听来,却又像无数种声音混合在一起,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快,又像是千万柄刀剑互相在摩擦。


铜管也被震得起了回应。


整个山窟都似乎震动了起来。


没有人能忍受这种声音。


楚留香想用手去堵住铜管,但一触铜管,整条手臂就都被震麻了,他的人也像是一片风中秋叶般跌了下去。


胡铁花只觉得仿佛有千百根针在刺着他的耳朵,又从耳朵钻入他的心,他的人也似将被撕裂。


他的手也被震得发抖,火摺子已跌在地上。


他什么都再也看不到,什么都再也不能想。


他全部力量都已被这种声音所摧毁,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用两只手紧紧塞住耳朵。


但声音还是透过了他的手,往他耳里钻,往他心里钻。


他精神都已几乎完全崩溃,几乎要发疯,只要能停止这种声音,他不惜牺牲任何代价都情愿。


要他死,他都情愿。


但声音就像是永远也不会停止,谁也不知道还要继续多久……


※ ※ ※

黑暗,死寂。胡铁花的耳朵还在嗡嗡作响,但那种可怕的声音却已不知在什么时候停止了。


他全身都已被汗水湿透,整个人都已虚脱,躺在地上喘息着,就像是刚到地狱里去和恶鬼们搏斗了一场,就像是场噩梦。


过了很久,他耳朵还是听不到别的声音。


但他总算已能站了起来。


楚留香常说他的身子就像是铁打的。


只要他还剩下一口气,他就能站得起来。


但别的人呢?


别人是否也能熬过这场噩梦?


胡铁花摸索着,去找火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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