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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起寂寂的旅愁的,翻着软浪的暗暗的海,我的恋人的发,受我怀念的顶礼。恋之色的夜合花,佻的夜合花,我的恋人的眼,受我沉醉的顶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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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树枝最亲密的黄叶,当它对伴侣告辞的时侯,微微地——只是临风的一声叹息。黄叶驾起善于叹息的双翼,到处漂泊去了;树枝尽自摇头,也博不到它底回头一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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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绝地缓流的江水,从远处与清风联步徐来,倩这寂寞的夜渡的片舟,越过两岸的重重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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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步旷野,心空空,一朵小小的白花!孤零的缀着粗莽的荆丛,一朵傲慢的白花!她的小眼射着冷的光,“一颗地上的星,”我嚅嗫,荆棘示威的摇曳,“我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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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迟笨的晴朝,比年还长得多,像条懒洋洋的冻蛇,从我的窗前爬过。一阵淡青的烟云偷着跨进了街心……对面的一带朱楼忽都被他咒入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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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鳞甲似的小叶,显示你无比的坚韧,风沙劈头盖脸地压来,你一挺身又钻出沙层。你开放火红的小花,像袒露你燃烧的心,它映红这茫茫的大漠,启发人们向自然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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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却布裤,脱却布裤,不脱布裤,汗流双股;脱却布裤,双股泥污。种田苦,种田苦!脱却布裤,脱却布裤!田租不清,田主不许;脱裤当钱,补还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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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苍白的脸面,安睡在黑的殓布之上,生的梦魅自你重眉溜逃,只你不再,永不看望!你口中含着一片黄叶,这是死的隽句;窗外是曼曼的暗夜,罗汊松针滚滴冷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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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我因为现在不能满我心中的预期,拿它撩开,朝了新方向,重寻那一反前恶的今,好让关在胸怀,哀哀哭着要奶浆的心脏能安睡下去;哪知这一来已经十年了,只寻到失望——失望,那个橡皮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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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谁说没有了爱?没爱,制度怎地存在?没爱,制度怎地破坏?罢了,制度原是爱底建筑;爱原是制度底基础。是制度沈没了真正的爱?是爱铸造了错误的制度?罢了,春来了!骄阳下照,温流上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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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灭了我的灯,又没有月光,我只得睡了。桌上的时钟,还在悉悉的响着。窗外是很冷的,一只小狗哭也似的呜呜的叫着。其实呢,他们也尽可以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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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凄冷的风雨啊!我们俩紧紧的肩并着肩,手携着手,向着前面的“不可知”,不住的冲走。可怜我们全身都已湿透了,而且冰也似的冷了,不冷的只是相并的肩,相携的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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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濛的淡白的月影,邀着凛冽之夜气,无语地步进窗来,躲在我静寂的枕畔——如此严冬之夜的寒,冰冷我憔悴之颊,但不停止我脉管里的跳动,与热烈的泪之迸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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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久废的羽翼复感到晨飔,五彩的朝云在我身边后驰;万里长空都是供我飞的,崇高的情绪泛溢了我的心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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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业站有一位姑娘,脸蛋儿黑里透红亮堂堂,一枚永不褪色的枫叶,别在粗布的衣襟上。姑娘的家紧靠扬子江,从小就爱大自然的风光,后来她走进林业学院,又来到腾格里风沙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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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山里有一天黄昏竹林在细雨中哭泣低声地唱一首凄切的歌——我有一个永远忧郁着的心在荒寒的山涧里没有一个人来访问——有时我在晨风里笑我爱山花的温柔太阳在怀里撒娇——有时我头充满哀怨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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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河明亮在杨柳梢头,隔断了相思的织女,牵牛;不料我们聚首,女郎呀,你还要含羞……好,你且含羞;一旦间我们也阻隔河流,那时候要重逢你也无由!你不能怪我热情沸腾;只能怪你自家生得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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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道上卖乐谱,一老龙钟八十许。额襞丝丝刻苦辛,白须点滴湿泪雨。喉枯气呃欲有言,哑哑格格不成语。高持乐谱向行人,行人纷忙自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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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梦在破碎的石子路上有村女的笑声有田中的稻香我的梦在静静的海滨有海藻的香味有星有月有白云我的梦在我破旧的笔杆上有单恋的情味有泪珠的辉芒1934·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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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稀是一只飞鸿,在云霄中翱翔歌吟;我依稀是一个浪花,在碧海中腾跃隐没;缘着生命的途程,我提着丰满的篮儿,洒遍了这枯燥的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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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滑滑,泥滑滑!泥若不滑,秧也难插;插不得秧,活活饿煞!果然农夫都饿煞,田主怎地活法?泥滑滑,活菩萨!一九二一,七,一○,在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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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底故乡在哪里?——我是生长于梦中的,梦是我底故乡呵!我底故乡在哪里?——我是从“未来”旅行到此的,“未来”是我底故乡呵!人人都有故乡;漂流的我,似乎也得创造出一个故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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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今已厌看蔷薇色,一任她娇红披满枝。心头的春花已不更开,幽黑的烦忧已到我欢乐之梦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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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野花在荒原里开了又落了,不想这小生命,向着太阳发笑,上帝给他的聪明他自己知道,他的欢喜,他的诗,在风前轻摇。一朵野花在荒原里开了又落了,他看见青天,看不见自己的渺小,听惯风的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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懵腾,梦里魂飞无定,有梦也何如醒!一窗月色,几痕花影,满屋萧寥四边静。呀!幽凄无比,画也难成,梦境也难比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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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踏着露水——因为有过人夜哭……哦,我底人啊,我记得极清楚,在白鱼烛光里为你读过《雅歌》。但是不要这样为我祷告,不要!我无罪,我会赤裸着你这身体去见上帝……但是不要计算星和星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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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乘船舶高航在这汪洋——看浪花丛簇似白鸥升没,看波澜似龙脊低昂;还有鲸雏戏洪涛跳掷癫狂。我要操一叶扁舟海底穷搜——水黄如金屋,就中藏宝物;水蔚蓝蕴碧玉青璆;沫溅珍珠;耀珊瑚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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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是这么的体裸足赤,我现在是这么的毫不修饰;我只注重我的实质,我忽略了我的形式;我所有的只有真率,我也没有什么音律;也许有人为我可惜,也许有人把我排斥;但我自信这很是值得,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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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集了无数落花,堆成了一座香冢,这里边埋著一颗明珠也似的心儿。心儿啊,我愿你深深地埋著,从秘密的芬芳里得到你底永生!如果花瓣儿被践踏了,你也和花同腐吗?——不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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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迟迟的日影,这样温暖的寂静,这片午炊的香味,对我是多么熟稔。这带露台,这扇窗后面有幸福在窥望,还有几架书,两张床,一瓶花……这已是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