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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水在筧筒裏哽咽着,芭蕉的綠舌頭舐着玻璃窗,四圍的堊壁都往後退,我一人填不滿偌大一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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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霜花,十月的霜花,霧的嬌女,開到我鬢邊來。裝點着秋葉,你裝點了單調的死,霧的嬌女,來替我簪你素豔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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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來由呵,忽地花前一笑。是爲的春來早?是爲的花開好?是爲的舊時花下相逢,重記起青春年少?——都不是呵,只是沒來由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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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微風起來的時候,暗水上開遍青色的薔薇。——遊子的家園呢?籬門是蜘蛛的家,土牆是薜荔的家,枝繁葉茂的果樹是鳥雀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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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得像入定了的一般,那天竹,那天竹上密葉遮不住的珊瑚;那碧桃;在朝暾裏運氣的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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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我養了一盆寶貴的花兒,好容易孕了一個苞子,但總是半含半吐的不肯放開。我等發了急,硬把他剝開了,他便一天萎似一天,萎得不像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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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怎樣開始?這般結局?“誰實爲之?”是我情願,是你心許?朋友,開始結局之間,演了一出浪漫的悲劇;如今戲既演完了,便將那一頁撕了下去,還剩下了一部歷史,十倍地莊嚴,百般地豐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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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性連秋也去了,這是多麼的不幸呵!惜……惜……惜!可惜……可惜……可惜!”枯葉深深地嘆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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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敦敦的軟玻璃裏,倒映著碧澄澄的一片晴空:一迭迭的浮雲,一羽羽的飛鳥,一彎彎的遠山,都在晴空倒映中。湖岸的,葉葉垂楊葉葉楓:湖面的,葉葉扁舟葉葉篷:掩映著一葉葉的斜陽,搖曳著一葉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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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遲遲的日影,這樣溫暖的寂靜,這片午炊的香味,對我是多麼熟稔。這帶露臺,這扇窗後面有幸福在窺望,還有幾架書,兩張牀,一瓶花……這已是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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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山頂上牧羊;他撫摩着羊頸的柔毛,說“鮮嫩的草,你好好的吃吧!”他看見山下一條小河,急水擁着落花,不住的流去。他含着眼淚說:“小寶貝,你上哪裏去?”老鷹在他頭頂上說:“好孩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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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朵浮雲,仗着雷雨底勢力,把一天底星月都掃盡了。一陣狂風還喊來要捉那軟弱的樹枝,樹枝拼命地扭來扭去,但是無法躲避風的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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迢遙的牧女的羊鈴,搖落了輕的樹葉。秋天的夢是輕的,那是窈窕的牧女之戀。於是我的夢是靜靜地來了,但卻載着沉重的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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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人間,春也無心再住。去去,去向何處?落花流水迷前路。一九二六,五,五,在江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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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說愛還是恨,這問題我不要分明:當我們提壺痛飲時,可先問是酸酒是芳醇?願她溫溫的眼波盪醒我心頭的春草:誰希望有花兒果兒?但願在春天裏活幾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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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春太遲了?還是咱們太早?”這雙燕居然會人言語。“都道江南風景好,算微微綠了芳草,也不值得頡頏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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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鄉蘆花開的時候,旅人的鞋跟染着徵泥,粘住了鞋跟,粘住了心的徵泥,幾時經可愛的手拂拭?棧石星飯的歲月,驟山驟水的行程:只有寂靜中的促織聲,給旅人嘗一點家鄉的風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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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排雁字倉皇地渡過天河,寒雁的哀呼從她心裏穿過,“人啊,人啊”她嘆道,“你在那裏,在那裏叫着我?”黃昏擁着恐怖,直向她進逼,一團劇痛沉澱在她的心裏,“天啊,天啊”她叫道,“這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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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工作八點鐘,有的農,有的工。耕耕種種,織織縫縫,築成基礎,架起樑棟;吃的穿的住的,互相供奉,一件也不曾白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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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綿委宛的山,妥貼溫存的水;人說“怪不得西湖女兒顏色美,”我說“怪不得西湖男兒骨也媚。”一九二一,八,一一,在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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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裏攏着爐火,老爺分付開窗買水果,說“天氣不冷火太熱,別任它烤壞了我。”屋子外躺着一個叫化子,咬緊了牙齒對着北風喊“要死”!可憐屋外與屋裏,相隔只有一層薄紙!一九一七,十,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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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站在池邊的蓬頭的榕樹,你可曾忘記了那小小的孩子,就像那在你的枝上築巢又離開了你的鳥兒似的孩子?你不記得他怎樣坐在窗內,詫異地望着你深入地下的糾纏的樹根麼?婦人們常到池邊,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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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知怎的舊時的歡樂到回憶都變作悲哀,在月暗燈昏時候重重地兜上心來,啊,我底歡愛!爲了如今惟有愁和苦,朝朝的難遣難排,恐懼以後無歡日,愈覺得舊時難再,啊,我底歡愛!可是隻要你能愛我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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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二二年底遺囑說:“一九二三年呵!你雖然是我底兒子;但是我願你別再像我!我希望你別再作我底肖子了!我是個不長進的老子呵!”一九二三年說:“我也很不願作你底肖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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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誰說沒有了愛?沒愛,制度怎地存在?沒愛,制度怎地破壞?罷了,制度原是愛底建築;愛原是制度底基礎。是制度沈沒了真正的愛?是愛鑄造了錯誤的制度?罷了,春來了!驕陽下照,溫流上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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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片,一重重,蓬蓬鬆鬆,溼雲滿空。幾潮雨,幾潮風,把薄薄的新涼做就,更一分一分地加重。雁不曾來,燕還沒去,卻添了幾個驚秋獨早的可憐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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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園子已花繁葉滿了,濃蔭裏卻靜無鳥喧。小徑已鋪滿苔蘚,而籬門的鎖也鏽了——主人卻在迢遙的太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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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滅了我的燈,又沒有月光,我只得睡了。桌上的時鐘,還在悉悉的響着。窗外是很冷的,一隻小狗哭也似的嗚嗚的叫着。其實呢,他們也儘可以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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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口老舊的、滿積着灰塵的書櫥中,我保存着一個浸在酒精瓶中的斷指;每當無聊地去翻尋古籍的時候,它就含愁地向我訴說一個使我悲哀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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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豔的明星哪!——太陰底嫡裔,月兒同胞的小妹——你是天仙吐出的玉唾,濺在天邊?還是鮫人泣出的明珠,被海濤淘起?哦!我這被單調的浪聲搖睡了的靈魂,昏昏睡了這麼久,畢竟被你喚醒了哦,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