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黑松林,蒼松蔽天,沒有月光,沒有星星,只有地面上白的雪,襯托出一幢幢樹幹的黑影,一棵枯朽粗大的紅松,像一個腰圍臃腫的巨人立在當中。
樸南吉端着槍,一邊走,一邊俯身側耳聽着。走到老樹下,他靠着樹身隱住,仔細地向四外觀察着。
樸南吉 黑樹林,
黑洞洞,
沒有月,
沒有星。
睜眼看,
看不清,
側耳聽,
沒有聲。
心如火,
氣填胸,
不知敵人
奔的哪條路,
不知敵人
靠着哪棵鬆!
只有敵人
落在我的手,
才能成事
消滅鬼子兵!
萬一敵人
回營漏了網,
滿盤勝利
就都落了空……
[車春淑喊着棒槌鳥。
樸南吉 這姑娘,你喊啥?
[他拐彎向東去了,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足跡。
[車春淑的聲音:“你在哪兒……”
[啞巴扛着棒槌鳥,踏着樸南吉的腳印,一瘸一拐地走着。棒槌鳥已被倒剪雙臂,捆住手腳,嘴上塞着手巾;原來腰裏別的手雷,早已插在啞巴的腰裏。啞巴累得狼狽不堪,走到老樹下把棒槌鳥放下喘息。
啞 巴 (向棒槌鳥敬了個十五度日本武士道式的鞠躬)對不起,中國姑娘!你要能歸順我們,我們日本軍人會給你金子,會給你名譽……嗯?馬上答覆我!
[啞巴解開棒槌鳥的手巾,躬身無限歉意地等待答覆……
[棒槌鳥憤憤地喘了幾口氣,忽然又響亮地叫了聲:“王、乾、哥……”
[車春淑的聲音:“棒槌鳥,你在哪兒……”
[啞巴急忙勒住棒槌鳥的嘴,把她拖到樹後。
[車春淑持着槍,睜大一對惶惑的眼睛,從西北方向跑上來,距離老樹十幾步遠站住。
車春淑 (側耳聽着)我聽見棒槌鳥好像就在這附近叫……棒槌鳥……你再叫一聲……
[沒有迴應。
車春淑 棒槌鳥……你再叫一聲……
[沒有迴應。
車春淑 你再叫一聲……
千聲呼,
萬聲喚,
喊破喉嚨
你也沒有迴應。
棒槌鳥,
你再叫一聲;
棒槌鳥,
你再叫一聲!
在漆黑的
黑松林,
我看不見
你的蹤影。
你好像
一顆珍珠
沉沒海中,
你好像
一顆流星
劃沒天空……
棒槌鳥,
你再叫一聲,
棒槌鳥,
你再叫一聲!
有了你,
我心上綻開一朵鮮花;
失掉你,
我心上壓着一塊寒冰。
棒槌鳥,
你再叫一聲!
千聲呼,
萬聲喚,
喊破喉嚨
你也沒有迴應!
讓我變成一團烈火吧,
照明黑夜點一盞天燈!
讓我變成一把神斧吧,
揮舞起來砍倒滿山青松!
我要砍倒
砍倒滿山青松!
棒槌鳥,
你再叫一聲……
棒槌鳥,
你再叫一聲……
你再叫一聲……
[啞巴在樹後盯着車春淑。
[車春淑焦急地扭回身向西南岔下去了。
[啞巴輕鬆地出口氣。
啞 巴 我是踩着哪條腳印走呢?從這兒奔朝鮮姑娘的腳印,得踩出十幾個新腳印,留下一點蛛絲馬跡,也瞞不了老山神的眼力。不行,還是順着朝鮮老頭這條線,然後再岔下去,出林子……(轉到樹後,剛要扛起棒槌鳥)
[老山神踏着樸南吉的腳印追來,嚇得啞巴又慌忙躲在樹後隱蔽。
老山神 這賊種,
活脫的
一條狐狸!
在山頂
轉個圈,
想把人迷;
架走了
棒槌鳥,
癡心妄想
緊跟着
樸南吉,
不留足跡。
要逃生,
除非你
上天入地,
你怎能
瞞得了
咱的眼力!
[老山神順着枯樹下樸南吉的足跡剛要拐彎,蹲下看看雪地,忽然停住。
老山神 後面的腳印重,前面的腳印輕,這個賊種準在這樹後藏着沒走……
(回身捏着長苗匣子,對着大樹站住)別慌,狗急跳牆,別一交手,傷了我姑娘!
[老山神若無其事地又沿着樸南吉的足跡走去。
[啞巴正從樹後探身張望老山神,不防車春淑又從側後繞回來。姑娘發現枯樹旁有人活動,急忙向後退了幾步,隱蔽在附近的樹後。
車春淑 呀!敵人在這兒……棒槌鳥?!
啞 巴 這老頭子厲害,爲什麼他在大樹底下站半天不走?別上了他的當,我得盯兩步,看看他是不是真走了……
[啞巴膽戰心驚地向前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車春淑趁機悄悄地把棒槌鳥揹走了。
啞 巴 (一怔,停住)天哪,他真回來了……(驚慌失措地又跑回樹後,再找棒槌鳥已經蹤跡全無)哎呀……(在樹後走投無路地轉着,搓着手)
[老山神與樸南吉一塊返回來。
[啞巴手提着手雷緊張地盯着。
樸南吉 在哪兒?
老山神 就那棵大樹後,你在這兒敲山震虎,我繞過去兜他!
樸南吉 可是要活的……
老山神 瞧好吧,我這柱子有眼睛,柱桿直溜!
[老山神剛要舉步,啞巴忽地跳出來,拉開手雷。
啞 巴 (拼命地嚎着)老山神……我砸碎你的骨頭!(他甩手把手雷向老山神投去)
樸南吉 老哥哥,趴下!(他三步兩步奔手雷跑去)
老山神 老樸兄弟,別動!
[樸南吉把手雷抓到手,剛舉起來要向回甩,還沒出手,只聽“轟”的一聲,一片火光,手雷在他手中爆炸了。
老山神 (痛心地喊着)老樸!
[啞巴纔要轉身逃跑,不防兩個姑娘飛快地扯着繩子衝出來,把他絆倒在地上。
老山神 (呼天搶地地)老樸兄弟,是你傷了自己,護住我這條老命……我能把長白山扛在肩上,可你這番情誼,我擔,我擔也擔不動呵!
樸南吉 你要去搬兵,擔子比我重!
[兩個姑娘捆住敵人後撲過來。
棒槌鳥 大叔,大叔……
車春淑 公公,公公……
樸南吉 我豁上一隻手,能召喚來千萬個抗聯的英雄……孩子們別難過,得爲我高興,爲咱們的革命事業高興!來!老哥哥,哥倆道個別吧,我要在滿山遍野開滿映山紅的時候,等你勝利重逢!
老山神 不,我要提議改變這個決定,兩個重傷,一個有病,和兩個姑娘怎麼帶走這個兇手?一路上怎麼能熬得過長白山裏的暴雪,一路上怎麼能熬得過長白山裏的狂風?
樸南吉 不,不能改變這個決定!
車春淑 千斤重擔。
棒槌鳥 由我們承擔!
老山神 (解下酒葫蘆遞給棒槌鳥)拎着,給你大叔拎着!
樸南吉 老哥哥,後會有期……
[老山神老淚橫流,緊緊地擁抱住樸南吉。
—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