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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也似的斜陽,給隱隱的青山,蒙起微殷的面幕了,嬌羞得很啊!落葉比潮還急,西風被埋冤了;爲甚擁抱著疏林,狂吻不休呢?默默的晚秋,告訴暮鴉說:“別‘歸呀!歸呀!’地催促呀!留也不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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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獻於死於是日者之靈嗚呼三月一十八,北京殺人如亂麻!民賊大試毒辣手,半天黃塵翻血花!晚來城郭啼寒鴉,悲風帶雪吹罈罈!地流赤血成血窪!死者血中躺,傷者血中爬!嗚呼三月一十八,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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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侵曉薔薇底蓓蕾含着晶耀的香露,你盈盈地低泣,低着頭,你在我心頭開了煩憂路。你哭泣嚶嚶地不停,我心頭反覆地不寧;這煩憂是從何處生使你墮淚,又使我傷心?停了淚兒啊,請莫悲傷,且把那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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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岸青葉蔭下的野餐,只有百里香和野菊作伴;河水已洗滌了礙人的禮儀,白雲遂成爲飄動的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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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頭堆滿了人間的悵惘,走進了靜寂迷漫地夜園裏;藉着流螢的光焰,訪那已經酣睡的草花,暗沉呵!無明月之皎潔,無繁星之燦爛,無燭光之輝煌,蝙蝠在黑暗裏翱翔,朔風吻着松林密語,踽踽者籠罩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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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也似地平,井也似地靜,這樣的一顆心;無端橫風怒掃,逆浪奔騰,涌起滿腔悲憤。爲甚?悲也無因,憤也無因;赤裸裸的生平,不曾孤甚麼私恩,銜甚麼隱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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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聯竿篠篠乙是篠格我?我看你殺毒毒格太陽裏打麥打的好罪過。到仔幾時一日我能夠來代替你打,你就坐勒樹陰底下扎扎鞋底唱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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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起寂寂的旅愁的,翻着軟浪的暗暗的海,我的戀人的發,受我懷念的頂禮。戀之色的夜合花,佻的夜合花,我的戀人的眼,受我沉醉的頂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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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格子布紮在頭上,一籃新剪的首蓿挽在肘兒上,伊只這麼着走在朝陽影裏的麥壟上。楊樹浦,1922,3,26,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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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繩捆住的紅燭已被海風吹熄了;跟着有一縷猶疑的輕煙,左顧右盼,不知往那裏去好。啊!解體的靈魂喲!失路底悲哀喲!在黑暗底嚴城裏,恐怖方施行他的高壓政策:詩人底屍肉在那裏倉皇着,彷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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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真鏡也似的明月,把咱倆底相思之影,一齊攝去了。從我底獨坐無眠裏,明月帶著她底相思,投入我底懷抱了。相思說:“她也正在獨坐無眠呢!”只是獨坐無眠,倒也罷了;叵耐明月帶著我底相思,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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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顆松樹,落下許多鬆實;不知何時,被壓著一塊大石。何曾沒有生機?——只是橫遭抑塞!憑它與鐵同堅,和山比重,也難免苔鮮銷磨,冰霜剝蝕;何況一齊向上,有多少萌芽甲坼?騞地一聲石破,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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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遲笨的晴朝,比年還長得多,像條懶洋洋的凍蛇,從我的窗前爬過。一陣淡青的煙雲偷着跨進了街心……對面的一帶朱樓忽都被他咒入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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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讓我們想象,你待在家裏,我到異邦去旅行。再想象,我的船已經裝得滿滿的在碼頭上等候啓碇了。現在,媽媽,好生想一想再告訴我,回來的時候我要帶些什麼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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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雨飄落在你披散的鬢邊,象小珠碎落在青色的海帶草間或是死魚飄翻在浪波上,閃出神祕又悽切的幽光,誘着又帶着我青色的靈魂,到愛和死底夢的王國中睡眠,那裏有金色的空氣和紫色的太陽,那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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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螢火,你來照我。照我,照這沾露的草,照這泥土,照到你老。我躺在這裏,讓一顆芽穿過我的軀體,我的心,長成樹,開花;讓一片青色的蘚苔,那麼輕,那麼輕把我全身遮蓋,象一雙小手纖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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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秋之淚獨流吧!淚不許,秋也不許。——我也知秋之淚是不獨流的。我也知秋之淚是不獨流的。說是偶然,偶然的淚多著哩,何必讀秋之淚?不忍秋之淚獨流的,最是鏡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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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你如春光般飄去,我的花園便變了景色:蟋蟀唱秋天的曲子,草坪爲烏鴉的戰場。我終日無語如平沙之沉默,我的狂笑與長吁,亦無能避免那回憶的誘惑,與消滅此長別之哀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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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切的靜物都講話了,忽然間書桌上怨聲騰沸:墨盒呻吟道“我渴得要死!”字典喊雨水漬溼了他的背;信箋忙叫道彎痛了他的腰;鋼筆說菸灰閉塞了他的嘴,毛筆講火柴燒禿了他的須,鉛筆抱怨牙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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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黑暗了,從光芒四射的電燈光下。得到貧乏了,從燦爛奪目的黃金窟裏。得到孤寂了,從肩摩轂擊的人海中。一九二三,四,一六,在紹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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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你開的,爲我開的毋忘我花,爲了你的懷念,爲了我的懷念,它在陌生的太陽下,陌生的樹林間,謙卑地,悒鬱地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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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虎,一年以來,你底身子許是爛盡了吧。然而你底心是不會爛的,活潑潑地在無數農民底腔子裏跳著。假使無數農民底身子都跟著你死了,田主們早就沒飯吃了;假使無數農民底心都跟著你底身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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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以前,我和幾位朋友們,曾經承一位二十年前極新的新人物,加以“學無本源,一知半解”的批評。當時我覺得“一知半解”四字,在我卻非常確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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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早晨,一夢醒來,看見窗上的紙,被沙塵封着,雨水漬着,斑剝陸離,演出許多幻象:看!這是落日餘暉,映着一片平地,卻沒有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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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今已厭看薔薇色,一任她嬌紅披滿枝。心頭的春花已不更開,幽黑的煩憂已到我歡樂之夢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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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告訴我:“春光準備了——來。她已經啓程了,我是銜著先傳消息的使命的。”但是夜來西北風狂似虎,吹得雨珠兒都凍成了霰子,烈烈獵獵地催著雪花下降,擋著春光底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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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的琴絃拉斷了,許多的歌喉唱破了,——我聽着了些美的音了麼?唉!我的靈魂太苦了!一九二一,九,一六,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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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你真是快活呀,一早晨坐在泥土裏,耍着折下來的小樹枝兒。我微笑地看你在那裏耍着那根折下來的小樹枝兒。我正忙着算賬,一小時一小時在那裏加疊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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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煙毒那裏是火我們呀今夜宿誰家烏鴉已歸巢了天已晚了我們呀今夜宿誰家母親快要倒下孩子們太倦了我們呀今夜宿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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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霞村她有太多的蜜餞的心——在她的手上,在她的脣上;然後跟着口紅,跟着指爪,印在老紳士的頰上,刻在醉少年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