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次第凋零漫漫水乡

漫漫水乡





  迷蒙中,岭南总是多雨、潮湿的。长长的河道拖拽出长而缓的水痕。我的心底到底是在追寻远方。它位于何处,我如何找寻。这片土地,似若我魂牵梦萦的故土,亦是东南季风遥遥拂过、触不可及的辽阔原野。梦中的碧草连绵起伏,如流水般潺潺流向远方。

  相比我更期待晴天的岭南,这时对于我来说正好,可以播下种子,跑去母亲的菜地翻土、拔拔草。看一眼天空是如此的寂静而沉稳,我望见的是有水,湖水、江水、池塘水,岭南是由水筑成的一条长河边,水自平流,日出下落,江水湖水漫西岸。我该如何讲说我梦里的水乡。

  我唯有静静的等候着,等待着下一次的天空,唯有蓝色,这样我才感受到我与天空如此的平息,就如我在离天空只有一尺。也许我能听见绿叶的叶脉和我的心跳声一样在跳动、喘息,枝桠连通着我的血脉,我们天体共生的般生长。

  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滑,田边沟渠与远处河湖连成一片。流水顺着地势缓缓游走,没有半分波澜。岸边垂柳枝条低垂,轻扫过水面,连片的绿植沿着水岸铺展开,满眼都是深浅不一的青碧。

  如此宁静、蔚蓝。可我更是期待那远方的海雁盘旋而来,更是期待繁盛的花木生长在茫茫之中,破土绽于苍茫大漠,放声吟唱生生不息的生命长歌。

  我羡慕海燕鸟有飞越狂风骤雨的能力,它拍打的翅膀穿过蓝色的风和雨,掠过深蓝的湖水,带着自然的一切又凯旋,等待下一次暴雨的来临又将羽翼更加用力的拍打。

  它掠过田野,穿过洪流,飞向它所归宿的大海之中。也许每一次伤痛都让羽翼不再光泽,让身体不再明丽。但它高飞的羽翼带它走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生命在此刻是金灿灿的田野绿,如海洋般的芳草。我想穿过大漠与暴风,我能看见如野草般生长的东西,会告诉我关于一切很远很远的故事。

  静谧、柔情、平稳、细水长流。这就是我对水乡的记忆。唯有文字记录着它的存在,没有流传着一切华美的、遥远的事物。我曾真切的活着。






  岭南的植物总是一种比嫩绿更的深绿色,无论是水生还是陆生的。没有荒野的广阔稀疏,没有雨林的稠密,它们好似都一样,爬着高处的枝干向上或如柳树般轻挑水面。

  每日经过一处低洼的山谷后,也许是位于山上,下面层层像水井一样下陷的田地。与田地之隔是石桥。下面有一户人家,与上面的繁华路过的人。

  我凭着风吹过头顶,风将头发打乱,凌乱的我站在风里,踩着石阶,随意地抓了抓头发又攀上了围栏。我的心脏也生长一株新芽,缠绕我的脉搏,我想越过围栏看着田地。当我把身子向前探了探,下方是一片绿色、平静的田野。

  田埂旁的是一条水渠,包围着,植物正因生长周期不同,它们一片一片的发芽。这儿的老爷手臂强有力,强健的身体在骄阳为下带有小麦的肤色,被太阳照得饱满。他拉着水管踩到于田埂之间,再走踩在泥土中。将水管举向高处,水渠的水带着一股雨水的味道,冲刷过树木的芳香,原生草木的生长味道。

  风来时,水流被移了一边,将空中震动了一下,弯成波浪,冲刷草径,掀起一片绿色的巨浪,不断翻涌,吹动。

  我又想起天地间那个故事,一切的绿色流经于河,河水涌上田埂、山地,掀起那一阵巨浪,飘飞到不一样的地方,命运就起源于一棵偶然的种子,起到到生命的接续,于是就有人从不同的地方或是不知自己来从何处的人,来到这片天地种下了自己的种子,各自开出一片“山”。

  恍惚间,老爷提起抽水管又到了另一边,高高大大的林子、新生植物遮挡住了他,听见水管喷出的声音。他的太太朝他招手,又向田埂种下了新一批种子。

  人走在了天地之间,他便与自然融为了一体。他的双脚踏在了温厚的土地之上,他的头上是浑厚而蔚蓝的天空,深不可测。远方的群山又补充了他所缺失的留白。

  人在草木间。

  你看,又有人播下了种子,又有人走在了命运的桥绳下。

  红红的灯笼大抵是新年挂着的,在现在别有一股农家的气氛。不下雨的那几天,铁丝上放着盆栽,种下不同种类的花儿。兔子在花盆底下叼起掉落的花苞。可曾听过仙女收集清露和花苞的故事?

  我又走回了树下,瞧底下弯弯的水渠,等着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老爷再次出现。我在这里看到了桃花源。


  我特别羡慕在河上住的人家,他们将屋子用竹子木架造成高高的,将小船搁在屋下,绑在木屋底下的木柱头。一排窗户朝河,一睁眼便见着了细长的河道与对面的人家。

  在我的梦里,雾白的早上推开窗户我便瞧见了对家的邻人,踮起脚,笑着朝她招手问好,问她平安与祝福。对屋便拨开摇曳在窗口的柳条,向我回以问候。

  在柳条萦绕的梦中,在水波回漾的湖面,我们牵着手越过水面,听水流呼呼的铃铛声。你可见这份梦境?在春天。春天到来的时候,你还会睹物思人吗?你能否想起无瑕的、朦胧的树木,远方的寒气消散在我梦里的田野,可否感到田野的触感是在狂风骤雨之后的艳阳天热烈。

  此刻我像个野孩子,大口大口地迷恋这个空气,大声大声呼喊着春天到来,世上没有比我更迷恋流水的人了。我望底下波浪涌动,船夫摇着一阵阵船桨,我等待下一场雨的下落是否令我泪流不止,等待着有一阵的翻滚是否令我奔流不息。我猛然回头,船夫还是否能漫无目的地载我一程啊:把我带到梦里的故土。

  炊烟在远方如一缕白色雾的细带而飘起,由火苗点亮,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阵阵飘香的木柴味,而我四周,广阔而平坦。我生长在这片两岸中,也许我能变成一棵树、一株草或是一条金黄的鱼儿,自由地游在河里,我会想远方那头是什么。也有的水草,农家的水和开阔的屋台景象吗?

  有一天我成了一个船夫,我有一个渡客,消失在我的海里,消失在那川流不息的河流里。穿过生活的洪流,无数场的雨下落,无数次浪的翻滚,我摇着桅杆,在一场洪流之后,我与我的渡客已然陌路。

  我终究是一个船夫,我的船上坐了太多的人,他们有的匆匆下船,有的满足少许欢乐后到达终点,与我挥手告别。这艘船上承载着太多的人和事,它变得沉重了。或许又来了一场洪流,把我和我的渡客们彻底吹散了。

  回头,我望见在底下流动的溪流之中,有一个女孩。

  陌生的望着我。

  我沿着河道一直向下走去,可我始终找不到源头。

  或者说源头本就不应找寻。

  所以啊,这场生活怅惘的活在我的梦里,我等待着它的翻涌或者一条自由的鱼儿在河上自由的摆动着尾,在水波中荡开金色的水花。






  在原本荒芜的工地中,生长出了一片新的田野。

  泥间暗涌,河水汨汨。在烈日的阳光下,大地上的一切植物被给予了生命。

  一切都好像生命最初始的状态。厚积薄发,蜿蜒生长。

  衣袖间一抖,爬满了春天。总有人爱说穿儿田野的美好,农间的纯真,可有谁踏进宽厚的工地?草越长越长的,草地里的花日益繁盛, 最后将一片荒野播下了希望,让它们形成绿色的海,如浪花般喘息又翻涌。



  所幸至及,我的母亲就有一片菜园,是与所承包的鱼塘一起的。我的母亲短暂性的拥有了自己的一片土地,她在里面种菜、种花、种药材。难免的来说,花是帮我种的,我总趁她不留意将花盆中的花偷偷挖下来,移到菜地里头。等花发芽开花,我的母亲才知那可不是她的菜,而是我的花。

  我没留意她种的菜是多么强劲、茁壮。我只知道她就一个能干的人,担起一担又一担的菜,种下了一片又一片。

  我问她:“种菜真的能生活吗?”

  她告诉我:“我的姐姐正是这样将一担又一担的菜担到集市上去,用这个钱养活了她那两个孩子,就是你的表哥表姐,再她还重建了一座屋!”

  车水马龙。在七八十年代的街头上,有一个女人挑起几斤重的菜篮,一步一步从村走到镇集上去。一点又一点将生活拼在一起。我看见了七八十年代女性独立如野草般顽强生长的缩影,逐渐强大,逐渐生长,筑起一座高大的高。母亲也曾到过市集,在角落无声望着姐姐。如今,我也如女孩的她一样望着她。母亲,如果我出现在那个路口,我想好好看看你,看看你的少女时期是如何成长的,你是如何如一棵树一样逐渐枝繁叶茂的。

  我的姨妈是一个惊奇的人物,她的大腿强健有力,打下手时麻利干练,如大地浑厚的母亲一样,与天地融为一体。一切都故事她的眼睛如麦浪的生长一样告诉我了。



  当我的双脚踏入这温情的泥工中,我才真切的被广袤的大地强烈地动荡内心,踏上这泥土中,似有股失而复得的感觉。我似找寻什么又与什么再重逢。

  恍然若失。

  “迷恋”不足以形容脚下的土,我独立在风中,任凭风吹动我的草帽,看着高空之上候鸟的来返,他们开始为冬季的来临作好一个安定的准备。

  岭南的人不惧怕寒冬,可仍羡慕候鸟有飞越寒冬的羽翼。

  而今站在泥土里就够了。若我的脚下能长出根就好了,伸长到地底,做一棵树等候鸟群落在我的枝条上,等待白色的羽翼飘泊在我的身上。我与这土地又似同根生的。

  乡土正是我找寻的远方。

  我曾在北方见过大片向日葵地。它们的强烈自由、肆意的生长。在各众绿色的植物中,它们自带的色彩来源于追寻太阳的证据,显得与众不同。深沉又缓和。

  它们簇拥在北方,生长在北方坚硬的工地,深沉的爱恋那片工地。那片葵花地是属于怎样的一个女人?我想她定有土地的雄阔,爽朗的笑声传到那湖不远的水中。

  我也想要拥有一片向日葵地。就是这样一个不真切的梦想。

  “我要在南方种向日葵。”一个异想天开的梦想。我想拥有一片属于我和我故土的葵花地。

  当细如沙砾般的葵花子被埋进土里时,我的愿望也落地了,然后我开始等待。

  等待是个浪漫的过程。那把种子就沉睡了一般,此让我泪如无声诗。

  春天,南方的桃树早已开完花,开始结果了,而我的种子在此刻是与众百花不同的,她藏在了无闻的后面。

  我终是等到花开的那一天。那茁壮的枝干从土地踏里出来,扭转身子,抖动她黄色的裙摆,此刻我真是“泪如雨下”。

  几颗种子在我梦里的南方开花了,所以才会有人说“生命是一棵长满可能的树。我有了一片葵花,长在漫漫水乡里的一片葵花。在无数场等待与无数次期待里开的花,荒芜的工地上就是开起了金色的浪花。






  船夫划破平重浪,

  流水悠悠伴艇摇。



  潺潺流水穿过万里之外的让水流进河涌里。曾伴我入睡眠的正是此歌。流水是否无情才漂向远方?

  我的父亲几年前主要以养虾鱼为主,我也忘了什么时节,他要提着一桶鱼药乘木船到池塘里游上几回,将药洒下去。我记得我与弟弟央求了许久才让我们俩姐弟随他一同去。

  在我印象中,好久没有与父亲生得如此工近,他坐船的那头,我们姐弟坐另一头。

  一舟三人,一日流水。

  晚风吹皱一池碧水,两岸树影婆娑。河道蜿蜒向前,水面光影流动。木舟缓缓滑行,桨声欸乃。白鹭掠水而过,翅尖偶尔轻点河面,而后栖向岸边繁密的枝桠。

  傍晚时我已不见鸟归西山,它们早就栖于寸木之间。白鹭在此是多见的,它们又爱在太阳阳下山前最后一遍觅食。鱼探出头来呼吸这空气,它们一个箭步冲下去,叼的起鱼身就飞走了,呼呼拍着硕大的翅膀离开。

  水流恍恍,船头晃晃。船桨拨动水花哗哗一声,在船里我们随水晃动,隔着一层水我就如鱼一般现晃于水中。我能望见自己的倒影形成了涟漪,水波荡漾。

  时间好漫长的过去了,条条的河道一直通向了对面人家。

  我梦里那舟小船啊,有一个不知面貌的女孩,惘然地看着我。



  六



  岭南的雨不再绵长,青山不再古老,若有人问我“诗与远方是什么东西?”

  我会告诉她:“诗与远方在我曾深耕的土地,在我遥不可及又近在咫尺的梦里,在我故土中的梦田。”

  三毛迷恋撒哈拉沙漠,等待孑然一身前往撒哈拉,我也曾向往北方大气的土地,远方不可及的地方与石头,可我发现了,我的梦一直在改变,可我从未离故土。

  一粒粒种子,在岭南水乡开出了金色花海。世人都说,生命本是一场漫长的坚守。荒芜的土地上,终于翻涌起金色浪花。

  我见不同生活的人在自己的梦田里播种,等着不同的花期。又有人背井离乡,去找寻自己的“远方”。

  行遍千山,心归一水。 漫漫水乡,是我永恒的故乡。

  远方水乡是留住我了,她涌起一切,待我平息。

  若我也能潇洒走一回,我也不厌其烦在几高山流水与凉鸿一瞥。可我知道,无论何时何地只有岭南水乡全我心安。

  踏遍青山行渡,谁又能懂我谈谈的乡愁。

  我想与故土说的,写进了诗里,那我一笔一划的唱成了“歌”。那老街头、老邻人还记得那个赤足奔跑的女孩吗?

  绿水谈青山,处处皆为春,我心流水似流年,悠思歌长故里荡。

  我走在石桥上、田野里,学着苏轼说出:此处心安是吾乡。

  有个梦随我的心脏一样从未停止。几缕炊烟飘过了我的眼睛。檐下的鸟告诉我生命、命运、未尽的梦本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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