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穿花衣……”
这首童谣我唱了三年,因为我知道,唱的从来不是燕子回来了,而是那只飞不回来的 “燕子”。
上幼儿园的时候,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她是从外地转来的,说着带着湖南的口音,我忘记了她从哪里来的,因为太久远了。我叫她 “小燕子”,而她正是最爱唱那首老调子。
我们都是渔业与养殖业的。她的家在靠近江边的一个拐角处。是蓝色的房子。让我羡慕的是她家院子里有一棵大树,那树很高,一直延展到枝头上去,伸到窗户去。我曾经说:“你家真好,有一棵大树在院子里!” 那棵树有几十年了吧,在她门后那里,像森林的屋子一样。神秘的将屋子隐蔽起来。
我没有进过她的家,但是我每次经过那条街,都能看见她的家,看那只 “小燕子” 的家。
她几岁的时候学跳舞了,会跳民族舞和广场舞。在广场那里,她总是站在一排老人的面前,领舞。真是可爱又好笑。但不算很高,很瘦,是一个比较矮小的小姑娘。某时,在一位弯腰的老人之下,竟然还有种意境美,每当我想到这里都忍不住 “扑哧” 笑出声音来。
后来,我没见到她了。她去练舞蹈休了年的学,她回来时做了我弟的同学,可我那时候也毕业了。在我的毕业册上没有她的脸庞了,但在我弟弟的毕业册上却有她薄薄的一个酒窝。
中间,发生了一件我一辈子对不起她的事情。具体是什么事情我忘记了,待我想起来时已经是一片又一片的混沌记忆,怎样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只知道我打闹间闯了祸。那天她穿了一条黑底红花黄衣的碎布裙,是我孩童时期最喜欢的吊带裙,我们争吵着吵着,急得快要哭了,口中像堵了一块石头,沉了下去,一直沉到了心底去。在我和人辩解的时候,我突然说了一句:“你家底下全是鸡屎!” 她家的院子还养着鸡,比池塘比堤下要矮。错话,就这样错掉的一句话。她对我说:“我一辈子都不会对你好了!不理你了!” 她甩下这么一句话,甩甩辫子走人了。我也气急了,转头不理她了。现在想起还是很伤人上一句话。
去吃饭时,因为同村小朋友的都相互认识,所以她也去了。两只眼睛相对但不说话,而气鼓鼓的眼睛像鱼眼又像电灯泡。同村的小朋友问我:“你不去找聪哥哥玩了?” 聪哥哥是她心中的 “偶像”,因为它特别博学还是体贴,但我忘记了。于是我和同座的小朋友经过了她的位置,我的胳膊擦过她的肩膀时,她回头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
我忘记事情过了多久之后,我们又以不知在什么的方式和好了,而且看短短几天,她每天去练自己的舞蹈了。临走前的几天没有告诉我,但她笑眯眯的对我说:“等我拿了全国大奖就回来见你。”
“好啊,小燕子。” 我笑了,这句话我等了好久。
我确实没有再见到她了,在她家楼上的窗户也没有看见她如蝴蝶一样单薄的身影。她的父亲托起饲料,脚步倾斜走过河塘。她的父亲缺失了一只手臂,是她的父亲用那只手扛起了生活的担子。每当我见她父亲,我就想到小燕子,来年春天会不会飞到父亲的肩膀上呢?
三月的时候,广东的桃花又开了,燕子一直都在,她的羽翼变成了翅膀,这是温暖的泥土夹着滚烫的海水味,而我幼童时期的燕子也不会飞回来了。
后来我才懂,有些告别不需要说再见。也许是我们擅长告别,所以我们什么也没说。
她带着她的舞蹈梦飞向了更远的地方,我也在自己的路上慢慢长大。
那只飞不回来的小燕子,永远停在了我记忆里的春天里,温暖又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