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姑娘!你也許不記得我誰?我到如今,也不願見你,也不敢見你,怕我這憔悴的枯顏嚇的你驚頹!如今,我要向天涯地角找尋我的墓地,姑娘!臨行前允許我再作這一次的懺悔。
-
日落處——一線,在西面天邊。這邊是晚,那邊是旦,只差那麼一線。趕上去,越過這一線吧,這一線卻跟著腳跟兒更遠。晚呵,你爲甚盡排擠那光明的旦?前路沒遮攔,旦也何曾怕晚?繞個圈兒,早又在
-
天上飄着些微雲,地上吹着些微風。啊!微風吹動了我頭髮,教我如何不想她?月光戀愛着海洋,海洋戀愛着月光。啊!這般蜜也似的銀夜,教我如何不想她?水面落花慢慢流,水底魚兒慢慢遊。
-
我喜歡裸體,作舞女之倦態,躺於深谷,以碧草爲褥,聽山泉與天風唱和。你,我愛的詩人,從鬆蔭密處,採了曲徑邊旁的紅粉芍藥,來判別我的顏色之美麗。
-
星星淡淡了,霞霞明明瞭。天邊的曉陽紅,輕盈得要飛了,嬌麗得要熔了。1922,10,29。
-
山是故意的雄偉,水是故意的漪漣,因爲我,只有,只有,只有乾枯地在人間蹁躚。景物是譏嘲的含着諂媚,人們是勉強的堆着笑臉,因爲我,只是,只是,只是醜惡的在人間徘徊。
-
我們把旗擎高,號兒吹震天穹,只是,走前去呵,我們不能不動!這尚是拂曉時分,我們必須佔領這塊大地,最後的敵人都已逃盡,曙光還在地平線底。
-
擡起頭來,我愛!看月兒投入你的胸懷,忘了一切,忘了世界,忘了自己還在。不要期待,不要期待,熱淚凝固了,便鑄成悲哀。
-
也曾一口唾滅了日,吞沒了月,呵平了山,喝乾了海;更雙手撩開了天幕,兩腳踢飛了地球。但這不過是一個打算,——還沒成功的打算。
-
寄相思,憑一紙:只要平安,——只要平安字。隔日約她通一次,信到何曾,——信到何曾是!訂歸期,還在耳:也許初三,——也許初三四。
-
好淒冷的風雨啊!我們倆緊緊的肩並着肩,手攜着手,向着前面的“不可知”,不住的沖走。可憐我們全身都已溼透了,而且冰也似的冷了,不冷的只是相併的肩,相攜的手了。
-
迷濛的淡白的月影,邀着凜冽之夜氣,無語地步進窗來,躲在我靜寂的枕畔——如此嚴冬之夜的寒,冰冷我憔悴之頰,但不停止我脈管裏的跳動,與熱烈的淚之迸躍。
-
我不是戴着白帽的在戰艦上掙扎的水手不曾有過碧藍海上的巡行我是巴人從瞿塘峽的險灘遊過到過巫峽的絕壁啊從孩童的時候就不曾恐懼險惡的洪波人家叫我“水貓子”家被洪水衝去父親是葬在濁流裏隨着
-
七月,在珊瑚礁密集的南方太陽以金色的稻梗點燃青松的紅燭點燃向日葵的聖火一隻翠鳥從向日葵的園中飛來傳遞火種鳳凰木的火炬熊熊海的眼睛凝視着南方燃燒的七月。
-
暴風從農人底心裏取了歡笑去了。浸水的稻穗兒都抽了芽了;輕纖的稻稈兒只孕着些秕子了。
-
種菜的進城賣菜。他挑着滿滿的兩籃,綠油油的葉,帶着晶亮的露珠,穿街過巷的高聲叫賣。不幸城裏人吃肉的多,吃菜的少,他儘管是一聲聲的高呼,可還是賣不了多少。
-
因我明白了過失,遂成教徒,向你作懺悔的低首,願受你眼光的判決,或淚泉之餘滴的洗禮。
-
我欲離叛詩神,跳到虛榮的中心,與生活之魔爲伍,演罪惡之劇。或棄我筆兒去執槍兒,縱橫於平野,向遠去的牲畜或人羣,爲射擊之遊戲。
-
秋草秋樹的綠阜上,高低的綠掩藏了伊們。舞嗎?歌嗎?只從銀桂底微香裏,一云云地透散些盡情的笑來。
-
漫步曠野,心空空,一朵小小的白花!孤零的綴着粗莽的荊叢,一朵傲慢的白花!她的小眼射着冷的光,“一顆地上的星,”我嚅囁,荊棘示威的搖曳,“我回家去。
-
讓死的死去吧!他們的血並不白流,他們含笑的躺在路上,彷彿還誠懇地向我們點頭。他們的血畫成地圖,染紅了多少農村,城頭。
-
陽光,在草坪上舞踊,她纖潔的小小雙腳,吻着軟嫩的草尖;風波中浮舉她的金髮。露珠,閃光在草之葉上,溪水,低泣在修松林下,我失了影的人,幽魂般,悲鬱地曳步歸回故家。
-
當我安着心潮,伏在銅像下祈禱的時候,惠風顫動的桃花,像你含笑的面靨;高懸穹蒼的眉月;似你蘊情的秋波;蓊鬱林中的小鳥,宛如你臨紙哽咽的悲調;幕靄籠空時的紅霞落日,描畫出故人別後的纏綿
-
熹微的晨光裏,一隻小鳥,從白漫漫的宿霧裏飛來,坐在玫瑰花最高的枝上,開始唱那小曲——稱爲黎明之歌的,彷彿在喚醒那沈睡的姊妹們。
-
爲了一點小利,所謂親切的知己,竟不妨以無形之箭,貫我心頭,留永遠之創傷。我於此應看破友誼,棄絕一切虛僞的共感,勿令那劊子手之刀芒,隨甜蜜與誠懇之語言而閃。
-
海天無限——蒼蒼的海水接連着灰色的天,遼遠遼遠地望不見樹杪山巔,故鄉與墳墓也潛隱在我心的一隅,看,剎那間飛鴻萬里,我呀今日飄到這天邊。
-
繅些蠶絲來,自家織件自家的衣裳;汲些山泉來,自家煎一杯嫩茶自家嘗。溪外面是李樹擁梅樹,溪裏面是桑樹領茶樹。
-
悔煞許他出去;悔不跟他出去。等這許多時還不來;問過許多處都不在。西湖,1922,4,3。
-
異樣閃眼的繁的燈。異樣醉心的輕的風。我袋着那封信,那封緊緊地封了的信。異樣閃眼的繁的燈。
-
踏着去睡去的樓梯,我說了一天了,又一天了!媽媽也聽慣了吧,卻怎麼擎着燈又是輕輕的一笑?搓得左手暖了,右手又冰了,夜裏棉襖蓋在腳後,又防胸頭凍了,——這豈不是冬的緣故嗎?豈不是因爲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