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姊姊都嫁了,嫂嫂常怨我:我已恨煞這淒涼的家了。攀——藤,披——荊,你這樣愛惜我,我要和你一起兒歸去了!這一顆緊鎖的芳心呀,要爲你,要爲你展開了。
-
一花間的露珠,到底僥倖呵!分了些花粉底芬芳,聽東風底分付,滴滴地從詩人底心頭,滴到詩人底腕底。
-
熹微的晨光裏,一隻小鳥,從白漫漫的宿霧裏飛來,坐在玫瑰花最高的枝上,開始唱那小曲——稱爲黎明之歌的,彷彿在喚醒那沈睡的姊妹們。
-
狂風如海盜之吶喊,驚醒我罕有之夢——我正與紅番爲伍,挺戈刺專制之帝王。張開眼兒,滿着無限迷亂,未能辨別這黑夜的深淺,惟知道心血蜂擁,在表示我的憤懣!我疾惡兒童般的啼哭,與默誦聖經以
-
銜乳樣的歡愉每每從心裏噴散來,每個人,我深深地覺得都可愛。路上,船上,我遇到人們,我總默默地熱熱地輸送去我底情意,總想走近身去握一握手。
-
涼秋的微風,拂著——輕輕地,卻深深地沁我骨了。殘夜的微月,映著——淡淡地,卻深深地醉我心了。遙空的微雲,嫋著——疏疏地,卻深深地移我情了。
-
你別把你胸中的祕密包藏著了吧,我底愛友呀!對我吐露了吧,你只是對我!浮著靜肅的微笑的你呀,溫柔地私語了吧!我將用我底心聽你底祕密,不是用我底耳。
-
百合子是懷鄉病的可憐的患者,因爲她的家是在燦爛的櫻花叢裏的;我們徒然有百尺的高樓和沉迷的香夜,但溫煦的陽光和樸素的木屋總常在她緬想中。
-
階下野花紅簇;窗外秀筠翠覆。鋤草罷,灌園回,閒與鄰兒共讀。何處香馥?——莫是泥壚茶熟?1920,春。
-
也是染着溫靜的綠情的,那綠樹濃蔭裏流出來的鳥歌聲。鳥兒樹裏曼吟;鴨兒水塘邊徘徊;狗兒在門口摸眼睛;小貓兒窗門口打瞌睡。
-
冷幽幽的微風襲上胸口,呵,我只穿着一件襯衫,身旁走動着金的衣,珠的紐,落拓的窮人也要逛夜來。
-
一秋月的深夜,沒有蟲聲攪破寂寞,便悲哀也難和我親近。二春給我一瓣嫩綠的葉,我反覆地尋求着詩意。
-
酒盡燭殘長夜已將完我咽淚無語望着狼籍杯盤再相會如這披肝瀝膽知何年只恐怕這是最後的盤桓只恐怕這是最後的盤桓冰天雪地中你知人生行路難不要留戀不要哀嘆不要淚潸潸前途崎嶇願你強加餐前途崎嶇
-
以我瘦削的腳兒,越道人間的沙漠,呵,蝸牛在牆上努力,我何敢笑其遲笨。我有清澈的耳朵,但只能聽城市的鬧聲,女人咒詛,騾子喘息,消磨我官能之機敏。
-
八重子是永遠地憂鬱着的,我怕她會鬱瘦了她的青春。是的,我爲她的健康掛慮着,尤其是爲她的沉思的眸子。
-
姑娘,叫我怎樣回信?我爲何不交你以我的心?但是喲,看過去在它刻上傷痕,傷痕中還開着血花盈盈。
-
一座洞橋底橋洞下:一帶很長的竹排,向東過著;一個撐竹排的,在橋洞下,竹排上,雙手撐住一條竹篙,拄在橋洞傍石縫裏,一步一步地向西跨著。
-
整片的寂寥,被點點滴滴的雨,敲得粉碎了,也成爲點點滴滴的。不一會兒,雨帶著寂寥到池裏去,又成爲整片的了;寂寥卻又整片地回來了。
-
已經是太陽出山的時候,叢立在地上的樹林,尚不現一枝之影。圓天早失了邊界,只是黯澹,朦朧,如一團炊煙之散漫。
-
洗不盡的,人類的悲哀每天都有許多遊屍在海灘上徘徊白色的魚,黃色的魚都在黑海的浪裏漫遊——美國的細腰女郎——意大利軍艦的水手美國的細腰女郎意大利軍艦的水手一條條的躺着啊在海灘上發出薰
-
低高的千枝萬枝竹;我呀,我走近了山麓。蓮花石板我都無心數,走過魚池,也沒問我樂呢魚樂。
-
朝鮮的少女,東風的劫花,你就活潑地在浮木上飛跑。我看見你小腿迅捷的跳動,你是在歡迎着浪花節奏的咆哮。
-
除非做了鏡中人,把鏡外的我,做了影子,才能認識我底真面目。一九二四,一一,九,在江灣。
-
花開花謝,爲甚要蝶鬧蜂忙?難道花心沒主張?只是驅蜂遣蝶,多事有春皇。愛神盤旋天上,正齊張雙翼迴翔;弓只空拉,箭也何曾放?是愛神手軟?是小兒女怕難禁受,東躲西藏?文彩輝煌,分明一對鴛
-
你別後尚未滿一個星期,含笑的牡丹花便都萎謝;我想到把鮮豔的花兒贈你時,藏在心裏的淚兒便悄悄滴下!我沒勇氣去憐惜那憔悴了的花兒,只能夠閃演這深嵌在心頭的圖畫;但是圖畫剛剛展開,我的心
-
無須火山崩裂,大地垂沉,我的心已徬徨如小鹿,迷路於黑暗之曠野裏的小鹿,當我發現你來了的時候。
-
不要怨這忍不長久的淚兒呀!只怨相見時的溫存,太溫存了。惘惘地到車站,強笑着上火車;去了,我去了!背轉臉兒來,看到蜜橘兒在筐裏。
-
心語兒滿紙跳;柔情兒不可描。寄去的殷勤全收了,回我是千瓣嬌。翻書弄字沒心緒:無端獨自笑,無端獨自笑。
-
你,慘然地,沉默地,我們透過只看見雪似的霜,雪似的霜,何時,你映射着紅日,你這蒼白的,死寂的的窗,死寂的窗?你幽然地睜視,兀似地獄的眼睛,你綠蒼色的光,鑽痛着,扭扼着我們的靈魂。
-
渴殺苦,渴殺苦!田幹稻枯,田幹稻枯!渴殺稻田,苦殺農夫!腳踏桔槔,心如轆轤;心焦力乏,汗下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