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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的吹噓之中,小鳥兒的密語之中,醒來吧!醒來吧!夢兒姍姍飛去。我夢入廣漠的沙灘,黃的沙丘靜肅無生,遠地的颶風捲起沙柱,無邊中揚着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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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二七夏,我曾寫了一篇長詩《萍》,只成了一部分,約五六百行。因生活不安定,原稿失去不能追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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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我渡過漳河月亮掉下苦澀的淚家村的影子離我遠了想一想,彷彿跌進慘淡的夢寐五年了,在黑暗的原野上我戰鬥着那璀璨的“真理”在我耳邊說鬥爭喲,堅決地鬥爭啊偉大的光明就會在你眼前閃爍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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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雲是空中最奮異的建築在俯瞰着多彩的城市回紫色的平原伴着火的圓舞葡萄在揀取金粒玫瑰在午寐光耀的夢中蒼白的土地在海角以陽光的金浪洗濯頭髮她的美具有原始的魅力植物在繁殖以腐朽的葉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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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一聯隊的夢中醒來,窗外還下着蕭瑟的淫雨,但恐怖的暗重雲塊已經消散,遠處有蛙兒談着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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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兒豎着鬃毛前奔我頭上一朵火花飛迸沉重地我摔在田野上聽不見戰友廝殺的呼聲啊!偉大的血紅的沙漠你的颶風消逝了蹂躪者的狂歌你引我至茫茫之國去了我看不見祖國的大野,祖國的深谷四面都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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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佳字韻小琴擬題綠上筠窗紅上階,東風又復到寒齋。留終不住憐宜早,別最易時情自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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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幽暗的油燈光中,我們是無窮的多——合着影。我們共同地呼吸着臭氣,我們共同地享有一顆大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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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我心未死,復夢見這世紀的內幕:技巧是無上的光榮,戀愛須受金錢的撫摩。衣冠楚楚之人兒,全整容向權利作揖,且不消一瞬的猶豫,即能鄙視那萬種貧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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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社上海二十四日路透電,據確悉:本月二十二日,日運兵船一艘,在安慶、馬當之江面觸華軍所配置之水雷,炸成粉碎,日軍死者百餘人,傷者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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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簫者木立酒肆中他臉上累積着太平洋上落日的餘暉而眼睛卻儲藏着黑森森的陰暗神情是凝定而冷肅他欲自長長的管中吹出山地的橙花香他有弄蛇者的姿態尺八是一蛇窟七頭小小的蛇潛出自玲瓏的孔中纏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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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梅花兒嬌,妻妻,我不要。徒然,添一個少婦在我家,象綠梅換了蠟梅花,減一分人間的天真美,——少一枝窈窕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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捻着枝榴花忽然面紅;想靠你肩頭又靠不攏:那時你覺得不——喉嚨底喧嚷着“我愛你!”卻沒有勇氣嘴裏跳出?192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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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小草之顛沛,滿足了狂風的快樂,羊兒在旁邊得意了,是上帝的一點意思吧。我呢,有明徹的眼光,僅成淚兒的良友,一切無窮的衝突,使我的美麗變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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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以“愛的忠僕”,爲少女之貢禮,我只現脣邊的微笑,勝似甜蜜的言語。呵,可愛的女神,輕聲你的腳步;更不要任發兒亂飄,使我心失去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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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波濤的澎湃之聲,是狂風的叫喊,從虛無之境,瀰漫到黑暗的空間。這粗野的巨響,有力的,奔到我耳裏,在恐怖時代之夜半,疑是叛兵的擾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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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築滿了茅廁,糞蛆將佔領這世界,你,倨傲的詩人,遠去,惟海水能與心琴諧和!”痛哭這哀聲,我的心震撼如風前“鐵馬”,生的足聲既如熄滅之燈,我也不需要所謂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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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風吹着,細霧罩着,淺草託着,碧流映着,——春色已上了柳梢了。村外底小河邊,抽出些又纖又弱的柳條兒,滿粘着些又小又嫩的柳芽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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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你待我已怎樣了,只知道我一天不能不讀你底信了。你所貽的,都是我所喜的;你所求的,又都是我要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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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樹梅花不梳妝,慘白的臉龐,紛亂着縞素衣裳。黯然看梅花:“你們也聽到雪峯是病了嗎?”狂跳的心兒沸了的血,都和入汽鍋了,火車呵!火車呵!柳條兒還未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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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河中最先的野花,孤立搖曳放着清香,枝旁沒有青鮮的蔭葉,也少有異族爭妍芳,唯有她放着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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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個花瓶,我忠實親信的同伴,當我躑躅於孤寂的生之途中,她作爲上帝,與我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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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泊的不死的歲月,掃盡宇宙間所有的美麗,留下了敗墓,渠溝,與碧血給詩人!”是以我們如騾子負了重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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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希望之光既如暮靄,漸成爲黑暗,我何能去鼓勵咽喉,唱美麗的命運之歌。疲乏於生之苦惱,我萎靡了,縱富有虎豹的想象,亦須作死亡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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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我曾稱雄,獨佔園中的春色,爲了少女的淺笑,折所有半開的花朵,爲含情之報答。現在我成了浪人,供命運的驅使,欲見故鄉的景物,惟有夢,或仰天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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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道湖邊花都飛盡了,怪道尋不見柳浪的鶯了,——哦!春鎖在這嫩綠的窗裏了?是沒弦兒的琴?是哪裏泉鳴的韻?——咦!我竟只能微笑,屏息地微笑了?這麼天真的人生!這麼放情地頌美這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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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問幽蘭何處生,幽蘭生處路難行。採來幾朵贈君盡,爲報愛蘭一片情。蘭本天生不忍辭,持蘭含笑意遲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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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獨立窗頭朦朧,聽着那悠然的笛音散入青空新月徘徊於絲雲之間,遠地的工場機聲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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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你很美麗,但你不是玫瑰,你也不是茉莉,十年前的詩人,一定要把你拋棄!你怎末也難想到,你會把你的鞋跟提得高高,頭髮卷而又卷,粉花拍而再拍,再把白手裹進絲的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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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颳着一陣陣緊,塵沙迷漫望不見人;我獨自來到荒郊外,向累累的冢裏,掃這座新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