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白的诗帖,幸福的年岁;因为我苦涩的诗节只为灾难树里程碑。即使清丽的词华,也会消失它的光鲜,恰如你鬓边憔悴的花映着明媚的朱颜。
-
哎呀!自然底太失管教的骄子!你那内蕴的灵火!不是地狱底毒火,如今已经烧得太狂了,只怕有一天要爆裂了你的躯壳。
-
江水已经算好了,喝井水的多着呢。全城到处都是臭虫,卑鄙的臭虫。最销行日本货,价钱巧,样式好看。菜蔬与肉比上海贵。夏天,太太们时兴高领子……还不曾看见穿单袍没领子的男人。
-
泥滑滑,泥滑滑!田塍路,滑踢闼!你草鞋,我赤脚,放心走,随意踏。缎鞋皮鞋来,滑煞!一九二一,六,二三,在杭州。
-
灯儿灭了,人儿在床;月儿底银潮沥过了叶缝,冲进了洞窗,射到睡觉的双靥上,跟他亲了嘴儿又偎脸,便洗净一切感情底表象,只剩下了如梦幻的天真,笼在那连耳目口鼻都分不清的玉影上。
-
啊!我的灵魂底灵魂!我的生命底生命,我一生底失败,一生底亏欠,如今要都在你身上补足追偿,但是我有什么可以求于你的呢?让我淹死在你眼睛底汪波里!让我烧死在你心房底熔炉里!让我醉死在你
-
“进化”走着她的路。路的一旁是山,骷髅与骨殖堆聚成的,冷得,白得像喜玛拉亚高峰上的永恒不变的雪;路的一旁是水,血液汇聚成的,热得,红得像朝阳里的江河,永恒的流动着。
-
白天哪,为甚么点起蜡烛来呢?我也知是白天哪,但是我怎地瞧不见人影呀!哦,黑暗之幕,罩住了白天之面了!点起蜡烛来,也许透过黑暗之幕而见到几个人影吧。
-
风吹灭了我的灯,又没有月光,我只得睡了。桌上的时钟,还在悉悉的响着。窗外是很冷的,一只小狗哭也似的呜呜的叫着。其实呢,他们也尽可以休息了。
-
太阳射上床,惊走了梦魂。昨日底烦恼去了,今日底还没来呢。啊!这样肥饱的鹑声,稻林里撞挤出来——来到我心房酿蜜,还同我的,万物底蜜心,融合作一团快乐——生命底惟一真义。
-
像一声鸟鸣,在月如银的夜间,低,啼过幽谷,高,叫在云边;辽空是你的家,哀音受自苍天——不说眠了众生,有谁听你发歌声;就是鸦雀在枝头谛听呀,孤鸟,你也怎得留连?。
-
玻璃砖也似的春寒,压扁了茧也似的梦儿,从绵密而脆薄的茧囊中,挤出个懵腾的梦蛹儿来。
-
对岸青叶荫下的野餐,只有百里香和野菊作伴;河水已洗涤了碍人的礼仪,白云遂成为飘动的天幕。
-
青山,你羡慕人间的白头人吗?也假妆起头白来了。一轮红日,消磨了你假妆的白发,怕不还你个青春年少。一九二三,二,五,在萧山。
-
彻夜的醒着;彻夜的痛着;从凄冷的雨声中,看着个灰白色的黎明渐渐的露面了,知道这已是换了一年了。
-
引起寂寂的旅愁的,翻着软浪的暗暗的海,我的恋人的发,受我怀念的顶礼。恋之色的夜合花,佻的夜合花,我的恋人的眼,受我沉醉的顶礼。
-
一边箫鼓声中,一双新夫妇在那儿嫁——娶,一边拳脚声中,一双旧夫妇在那儿打——哭;难为他新新旧旧,冤冤亲亲,热闹煞这“望衡对宇!”冤是亲底结果,旧是新底前车。
-
梅花告诉我:“春光准备了——来。她已经启程了,我是衔著先传消息的使命的。”但是夜来西北风狂似虎,吹得雨珠儿都冻成了霰子,烈烈猎猎地催著雪花下降,挡著春光底驾呢。
-
种菜的进城卖菜。他挑着满满的两篮,绿油油的叶,带着晶亮的露珠,穿街过巷的高声叫卖。不幸城里人吃肉的多,吃菜的少,他尽管是一声声的高呼,可还是卖不了多少。
-
我行走在深渊中漫长而孤独身后的光离我远去前方是无尽的黑暗却有另一束光从前方黑暗中漫延开来它裹挟着自由的风和无极之处的光芒它使我快乐忘记忧伤那是黑色的光我挣扎向前行我踏过旷野越过山川
-
月样一轮圆,明镜当前,教它留住影翩翩;亲手封来亲手寄,寄给她看。相见本来难,隔著关山,寄将影去算团栾;瘦了几多凭细认,别后容颜。
-
我呜呜的唱着歌,轻轻的拍着孩子睡。孩子不要睡,我可要睡了!孩子还是哭,我可不能哭。我呜呜的唱着,轻轻的拍着;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孩子才勉强的睡着,我也才勉强的睡着。
-
我沉默着,看着窗外沉默;耳畔是:孩子的玩闹声;碗筷的碰撞声;龙头的出水声;呼呼的一溜儿风声;唯独听不到的是我的心声。夜幕或将来临,可她不为我降临,千百年来亦是如此。
-
在日落之后日暮之前有只飞鸟人们说它飞过寸草不生的草原和开满鲜花的荒野飞过自下而上不断奔流的江河飞过从高到低不断堆积的山脉它追逐着时光飞过冬秋夏春从最南边的北飞向最北的南它抬头是广阔
-
鞋匠,鞋匠,你忙甚?——现在地上满满都是刺,我将造下铁底鞋。鞋匠,鞋匠,你愁甚?——现在地上满是泥,我将造出水上鞋。鞋匠,鞋匠,你哭甚?——世界满满都是蛆,怎能造出云中鞋?鞋匠,鞋
-
一流萤,一闪一闪的。虽然只是微光,也未始不是摸索暗中的一助,如果在黑夜长途旅客底眼中。
-
你别把你胸中的秘密包藏著了吧,我底爱友呀!对我吐露了吧,你只是对我!浮著静肃的微笑的你呀,温柔地私语了吧!我将用我底心听你底秘密,不是用我底耳。
-
只剩一抹斜阳了,山呵,你还拦住它做甚?晚霞很骄矜地说:“斜阳去了,有我呢!”“羞啊,一瞬的绚烂罢哩。”月儿在东方微笑了!群星密议道:“让她吧,她也不能夜夜如此呵!”但还有几颗不服的
-
欧战初完时,欧洲街市上的装木脚的,可就太多了。一天晚上,小客栈里的同居的,齐集在客堂中跳舞;不跳舞的只是我们几个不会的,和一位装木脚的先生。
-
我的心窝和你的,天与海般密切着;我的心弦和你的,风与水般协和着。啊!……血般的花,花般的火,听它吧!把我的灵魂和你的,给它烧做了飞灰飞化吧!一九二一,九,一○,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