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個人在田間的小徑上移動着,如同四條影子,各人懷抱着自己底寂寞和世界底愁苦。月色是迷濛的,村莊已經遙遠了。
-
這鬧市,它吸乾了我底血液,使我衰弱而且怯懦。在鬧市底邊沿,我尋着那靜寂的道路,在昏黃的燈光下面踏着,讓我自己聽見我自己底足音。
-
陽光從欄杆縫裏透了進來,給了我一絲的暖意。慘白的無力的光,這就是人們所說的春天底消息麼?然而,這是不明媚的啊。
-
伐木人底斧聲叮叮地響過濃密的山林,傳到寧靜的村中來了。午後的鄉村是沉睡着的,空氣之中罩着難耐的疲倦。
-
這分明是一個夢,然而,一切都是這樣真切的。他回來了,從遙遠的地方回來了。他顯得疲倦,但是在他底眼睛裏卻仍然停駐着那舊日的異樣的光彩。
-
一天,接着一天,流過去了。我們應當因這而感激吧?除此,我們還能有什麼感激的呢?太陽升起的時候,我們是懶惰的;太陽沉落的時候,我們是憂愁的……太陽沉落以後呢?我們底夢是一個平安的夢麼
-
我之認識孫鷗,自然是他在成都大學文預科讀書,我去教書的時候;然而我之曉得“以泊”這個別號,卻在民國十五年春,創始主編《新川報》副刊的時候。
-
有人說,現在的文壇正是一個空白時代,那或許也對,因爲目下雜誌上作品雖多,指導的藝術作品卻並不多。
-
社會人對於文化的素養不同,他們能理解的文藝作品也不同,所以有許多比較高深文體之作品,如需叫大衆理解,不得不用淺近文字來寫出,那麼這就叫通俗文藝。
-
“閒暇”兩個字,用再平常一點的話講起來,就是“空的時候”。金屑在美國費列得費亞的造幣廠地板上,常用造幣材料餘下小如細粉的金屑,看過去似乎是很細微不足道,但是當局想法把它聚集攏來,每
-
我們待人,金錢的勢力有限,威勢的勢力也有限,最能深入最能持久的是感情的勢力,深切懇摯的感情,是使人心悅誠服的根源。
-
你坐在荷花池畔的草地上,將清脆的歌聲流蕩到花香裏,並誘惑我安靜的心兒,象縹緲的白雲引着月亮。
-
雪花綿綿地落着,遮住冬天的蕭索,並妝飾到我的龐兒,似少女嘴脣之細膩。在冷風裏,我緩步於小徑,呆向竹林之深處尋思舊跡:細細的發光與霞彩掩映,我醉心於白色的裙裾之飄忽。
-
在纖纖的毛樣細雨裏,全不能感覺到光陰的飄忽,只凝睇着遠山上迷濛的灰霧,任江水緩緩地推着輕舟。
-
思慕平庸的幸福,已深嘗命運之苦味;心因傷而益跳,臉兒漸如秋葉。明知是苦惱的誘惑,仍貪圖歡樂的僥倖,遂把無意思的鶯啼,認爲悲哀的同調。
-
熱風已隨着太陽的炎威逃亡,留下無力的蟬鳴,爲下野之通電。樹林雖未變色,但減少了夏時的濃蔭;葉兒在微風裏飄揚,歡喜空氣的清爽。
-
呵,我的朋友,昔日的困苦之磨鍊者,盡隨去燕分飛,開始其溫和的夢。只餘剩我之孤獨,成爲這古城的戀人,經春蠶變繭,秋雁重來,顫慄於驢夫之鞭聲。
-
呵,那靜寂的夜,當它來時,我便想仰天狂嘯,或痛哭,給一些這如死之周圍的生動,但啊,苦惱已飲盡我眼中之淚滴,憂愁又橫鎖在喉嚨,於是我多感的心,成爲俘虜了,被涼夜的強暴,隨意去擺佈!我
-
籲,遊行的涼夜,其把我心頭之火焰抹煞去,我欲在今夜裏,冷眼看人們與我之友誼。我不願哭和笑,全成爲虛僞的妝飾,同情之音初出喉嚨,即消滅於耳際,心兒更何須說!我的所要乃死神與生命的關係
-
涼風習習飄來,但不見歸燕之影。寥落的星光散滿天空,閃耀間帶點冷意。樹葉在黑暗中蕭瑟,如亡國之哀音,烏鴉卻誤會爲催眠,遂由此入夢,不曾想到枯枝的景象。
-
太陽棄其統治的世界,灰色之雲遂乘機而起,從山後佈滿天空,如無組織之流匪。紅霞忽露出頭角,㨇挲到短樹,頹垣,淺堵,似欲佔領到平原,奈晚風見妒,逐其遠去。
-
如苦惱不來此地,我願停步在這山頭,面前是一片平野,左邊有無力的殘照。雖沒有迎風的森林,但正合我的遠眺,達到眼光的無限,將見到宇宙的建築之源始。
-
爲快樂而生,終受苦惱的管轄,我如貧窮之囚犯,但已知人生之源的乾涸。徘徊於地獄之邊界,苦吟人類之命運,雖不管春秋循環,亦難逃夕陽與孤墳的戟激。
-
和風絕了來路,葉兒在枝頭欲睡,陽光佔領着廣大的空間,如得勝之軍旅。狗兒躺在門邊偷閒,懶到街上去結伴,惟有蒼蠅在奔竄,作無意識之忙亂。
-
倘若我心是一平岡,我將建設詩神的墳座,切大理石如花片,飾這周遭,在傍晚時分,有殘雷之聲的顫響。
-
上帝以餓狼之心,貽給人間的強暴,弱者遂填於溝壑,如夏天之雨般驟落。刀槍因殺人而顯貴,法律乃權威之奴隸,淨地變了屠場,但人屍難與豬羊比價。
-
太陽應該落去了,但還在樹梢張望;我也因留戀你,又作這欲別的流盼。呵,我的人,切莫如此緘默,如石雕的公主,可轉過臉兒來,你看那天邊,晚霞已爲我紅臉。
-
批評使我羞赧,讚揚更覺得肉麻,我遂自甘落伍,看人羣呼擁而奔——嬉笑着,互相爲虛榮之標榜。
-
秋去了,留下滿地黃葉,如出殯者播散之錢紙,刺激人以死的感覺,青春之戀慕與憑弔。太陽早改了淡妝,儼然是秋之喪婦,現淒涼之色,溫暖瘦枝,終如殘照之無力。
-
風在微嘶,似嘆息黃葉之飄落;但不知巢裏鳥兒,是否在做着飛翔的夢。眉月下野了,星兒遂羣起爭強,欲爲同類中之首領,將光芒顯示到窗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