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籲,遊行的涼夜,其把我心頭之火焰抹煞去,我欲在今夜裏,冷眼看人們與我之友誼。我不願哭和笑,全成爲虛僞的妝飾,同情之音初出喉嚨,即消滅於耳際,心兒更何須說!我的所要乃死神與生命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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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風習習飄來,但不見歸燕之影。寥落的星光散滿天空,閃耀間帶點冷意。樹葉在黑暗中蕭瑟,如亡國之哀音,烏鴉卻誤會爲催眠,遂由此入夢,不曾想到枯枝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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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棄其統治的世界,灰色之雲遂乘機而起,從山後佈滿天空,如無組織之流匪。紅霞忽露出頭角,㨇挲到短樹,頹垣,淺堵,似欲佔領到平原,奈晚風見妒,逐其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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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苦惱不來此地,我願停步在這山頭,面前是一片平野,左邊有無力的殘照。雖沒有迎風的森林,但正合我的遠眺,達到眼光的無限,將見到宇宙的建築之源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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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快樂而生,終受苦惱的管轄,我如貧窮之囚犯,但已知人生之源的乾涸。徘徊於地獄之邊界,苦吟人類之命運,雖不管春秋循環,亦難逃夕陽與孤墳的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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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風絕了來路,葉兒在枝頭欲睡,陽光佔領着廣大的空間,如得勝之軍旅。狗兒躺在門邊偷閒,懶到街上去結伴,惟有蒼蠅在奔竄,作無意識之忙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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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我心是一平岡,我將建設詩神的墳座,切大理石如花片,飾這周遭,在傍晚時分,有殘雷之聲的顫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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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以餓狼之心,貽給人間的強暴,弱者遂填於溝壑,如夏天之雨般驟落。刀槍因殺人而顯貴,法律乃權威之奴隸,淨地變了屠場,但人屍難與豬羊比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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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應該落去了,但還在樹梢張望;我也因留戀你,又作這欲別的流盼。呵,我的人,切莫如此緘默,如石雕的公主,可轉過臉兒來,你看那天邊,晚霞已爲我紅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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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評使我羞赧,讚揚更覺得肉麻,我遂自甘落伍,看人羣呼擁而奔——嬉笑着,互相爲虛榮之標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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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去了,留下滿地黃葉,如出殯者播散之錢紙,刺激人以死的感覺,青春之戀慕與憑弔。太陽早改了淡妝,儼然是秋之喪婦,現淒涼之色,溫暖瘦枝,終如殘照之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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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在微嘶,似嘆息黃葉之飄落;但不知巢裏鳥兒,是否在做着飛翔的夢。眉月下野了,星兒遂羣起爭強,欲爲同類中之首領,將光芒顯示到窗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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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過海的波濤,似水族爭鬥之鑼鼓,但其可怕,遠不及艱難之生計的伸展。多少因貧窮而顛沛,死亡,呻吟或低頭垂淚,統成爲命運之哀歌,不幸其迴響,乃溫飽之人們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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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命運的春天,我的生因你而華麗,即在嚴冬的冰雪裏,心頭亦充滿着溫愛。我遊行於人間,全爲你的哭與笑:你的歡樂使我忘憂,眼淚更引我靈魂之狂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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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一重黯色薄紗,又似是朦朧的夢境,給人以回憶之情緒,恍然——晚霞已不在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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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力與真理,是不能兩立之仇敵,在人的靈魂裏激戰,各張着虎視眈眈之眼。真理以無私爲旗旌,正直是其武器,抱着惡惡之志願,創造一和平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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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是太陽出山的時候,叢立在地上的樹林,尚不現一枝之影。圓天早失了邊界,只是黯澹,朦朧,如一團炊煙之散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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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海邊猶豫的姑娘,趕快把你的眼淚擦去!那瑩瑩的海水正欣欣地迎你,將爲你滌掉你所不能擺脫的一切塵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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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岩石上的女郎,我愛你!在飄散着柔柔細發的頰上,你那處女之美的微笑——啊,這微笑,象能醉人的春之噓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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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尋找未僵硬之屍骸迷了歸路,躑躅於黑夜荒漠之曠野。凜凜的陰風颺動這大原的沉寂,有如全宇宙在戰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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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於沉悶的艙中,如垂死之病人,無力作春天的夢,只彎着腰兒,讓麻木去戰勝痛苦。野蠻的北風,從水面奔來,如水泊之流匪,劫艙板遠去;那朦朧的天色——灰黑的,遂染上我久鬱的心頭之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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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築滿茅廁,糞蛆將佔領了這世界,你,倨傲之詩人,遠去,惟海水能與心琴諧和!”痛哭這哀聲,我的心戰慄如風前“鐵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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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頭如黃葉裏落蒂的瓜,在淡淡的秋陽裏滾到沙地,被野狗的梅花腳兒輕輕地戲弄,到了這邊,又到了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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豔陽未落到山上,遊人便都歸去了。這清爽之晚風,與羞怯之纖月,讓我倆樂得獨享;呵,您呀,你小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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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去你的黑色面網,我見到薔薇和雪花溶合的顏色;怯怯地低下我的頭去,你以爲是害羞嗎?我的靈因你的秀眼而生動,但剎那便歸沉寂,如既熄之燈,爲你強忍着的淚,終流在你之微笑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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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所要見的字,我撕碎一切字典,更將我的詩歌付炬,因我的心靈和字典一樣。春鶯是慣唱讚美之歌,但在你面前只是緘默,便除掉你的天賦眉眼,薔薇也終須羞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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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惱是我們的世界,我們統治在彼權威之一部,如黑暗的獄中之囚徒,永不得一飽清風。我們嘆息在地殼之凹處,苦唱人類之命運,雖不愛“春夏秋冬”,卻留連着“夕陽孤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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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冬闊步地來了,(以灰色的披衫做護衛!)趕走孱弱的秋,卻留下秋之衰敗。在萬籟無聲的夜間,冷風遂驟然稱霸,侵略了麻雀與噴泉的細語,並戰慄健壯,曾纏繞在我腳邊的淺草,褪盡了淡黃,無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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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學文人興嘆,咒詛人間的罪惡;倘若宇宙是一片樂土,從何處得知苦惱之神祕?既生於這大地,當如細心之廚子,備嘗友誼的寂寞,愛情的狡猾,使生命充滿酒與淚之餘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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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如弓手,語言是其利箭,無休止地向罪惡射擊,不計較生命之力的消耗。但永遠在苦惱中跋涉,未能一踐其理想:撲滅殘酷之人性,盼春光普照於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