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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滑滑,泥滑滑!田塍路,滑踢闥!你草鞋,我赤腳,放心走,隨意踏。緞鞋皮鞋來,滑煞!一九二一,六,二三,在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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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哥哥,還還我!龍哥哥,還還我!”這樣高亢激越的呼聲,我們在四更以後太陽將出以前,隨處可以聽到;只消不是酣睡沈沈的。這是報曉的雞聲呵!這是破夢的雞聲呵!——不是吧,雞聲確是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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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得像入定了的一般,那天竹,那天竹上密葉遮不住的珊瑚;那碧桃;在朝暾裏運氣的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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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人很小,因爲我是一個小孩子。到了我像爸爸一樣年紀時,便要變大了。我的先生要是走來說道:“時候晚了,把你的石板,你的書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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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戰初完時,歐洲街市上的裝木腳的,可就太多了。一天晚上,小客棧裏的同居的,齊集在客堂中跳舞;不跳舞的只是我們幾個不會的,和一位裝木腳的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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癩蝦蟆抽了一個寒噤,黃土堆裏鑽出個婦人,婦人身旁找不出陰影,月色卻是如此的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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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波停了掀簸,深夜啊!——沉默的寒潭!澈虛的古鏡!行人啊!迴轉頭來,照照你的顏容罷!啊!這般憔悴……輕柔的淚,溫熱的淚,洗得淨這僕僕的征塵?無端地一滴滴流到脣邊,想是要你嚐嚐他的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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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疑問的眼色,是很可憐的!它們因爲想知道我底意義,正在探求著,宛然天上的明月,正把滄海底淺深窺測著似的。我把我底生命,在你底眼前,徹頭徹尾地一點也不隱瞞也不顧惜地裸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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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蒼茫的夜色裏,展開在我底面前了,一幅畫也難肖的湖山。明月懷疑了:“這不是我團欒的影子呵!”一叢散碎的銀光,在縠紋也似的明漪中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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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幽暗的樹林里人們在心頭感到了寒冷,親愛的,在心頭你也感到寒冷嗎,當你擁在我懷裏而且把你的脣粘着我底時候?不要微笑,親愛的,啼泣一些是溫柔的,啼泣吧,親愛的,啼泣在我底膝上,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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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今夜月如鉤,怕倚樓頭,卻立湖頭。湖心月影正沈浮,算不擡頭,總要低頭。不如歸去獨登樓,夢做因頭,恨數從頭。胸中容得幾多愁,填滿心頭,擠上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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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賣蘿蔔人,——很窮苦的,住在一座破廟裏。一天,這破廟要標賣了,便來了個警察,說——“你快搬走!這地方可不是你久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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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告訴我誰是中國人,啓示我,如何把記憶抱緊;請告訴我這民族的偉大,輕輕的告訴我,不要喧譁!請告訴我誰是中國人,誰的心裏有堯舜的心,誰的血是荊軻聶政的血,誰是神農黃帝的遺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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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是張沒價值的白紙,自從綠給了我發展,紅給了我情熱,黃教我以忠義,藍教我以高潔,粉紅賜我以希望,灰白贈我以悲哀;再完成這幀彩圖,黑還要加我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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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山頂上牧羊;他撫摩着羊頸的柔毛,說“鮮嫩的草,你好好的吃吧!”他看見山下一條小河,急水擁着落花,不住的流去。他含着眼淚說:“小寶貝,你上哪裏去?”老鷹在他頭頂上說:“好孩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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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中野草漸離離,託根於我舊時的腳印,給他們披青春的綵衣:星下的盤桓從茲消隱。日子過去,寂寞永存,寄魂於離離的野草,象那些可憐的靈魂,長得如我一般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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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公共汽車頂上,從倫敦西城歸南郊。白濛濛的月光,懶洋洋的照着。海特公園裏的樹,有的是頭兒垂着,有的是頭兒齊着,可都已沉沉的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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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年壯力強的流囚,我不知道我犯的是什麼罪。黃昏時候,他們把我推出門外了,幸福底朱扉已向我關上了,金甲紫面的門神舉起寶劍來逐我;我只得闖進縝密的黑暗,犁着我的道路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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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西風,你只能在人間放浪嗎?假如我做了你,就天上的銀河,也吹起它壯闊的波瀾來。二我願化作一片秋雲,讓明月睡在我底懷裏!然而妒我的西風,也許給吹散了,待怎樣呢?三我想長起比風還快的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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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全是小蕙的話,我不過替她做個速記,替她連串一下便了。一九二○,八,六,倫敦媽!我今天要睡了——要靠着我的媽早些睡了。聽!後面草地上,更沒有半點聲音;是我的小朋友們,都靠着他們的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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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花人眼睛的:銀子也似的白,米粉也似的白,棉花也似的白。如果這些真是銀子,窮的都要搶著使了。——啊,輪不到窮的,金錢富有的早搶著盤到庫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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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的古園中,明月照幽素,一枝悽豔的殘花對着蝴蝶泣訴:我的嬌麗已殘,我的芳時已過,今宵我流着香淚,明朝會萎謝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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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已在野菊的頭上逡巡着了,春天已在斑鳩的羽上逡巡着了,春天已在青溪的藻上逡巡着了,綠蔭的林遂成爲戀的衆香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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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滴的露;有的在花心裏聚;有的在花脣上吐;是誰作主?聚的沁入花須;吐的潤下花趺:就乾枯,也和花同化花下土。不憑誰分付,只是愛近花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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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一運動,五一運動,勞動者第一成功。雖則成功,也難免幾回飛濺血花紅!斷頭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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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只合如此嗎?誰教如此盡如此呢?“向來如此,只得如此”。誰教向來盡如此呢?“大家如此,只得如此。”誰教大家盡如此呢?“不如此,就是叛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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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吼後的空間,長鳴的蟋蟀也寂然了,黑暗沉沉地籠罩萬物,隔絕了芒芒的星的閃爍。望不見白牆,柳樹,——與玉泉山上的塔尖:惟有無窮的空虛展布,如縹緲的死音送給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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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什麼你眼裏有了眼淚,我的孩子?他們真是可怕,常常無謂地責備你!你寫字時墨水玷污了你的手和臉——這就是他們所以罵你齷齪的緣故麼?呵,呸!他們也敢因爲圓圓的月兒用墨水塗了臉,便罵它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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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春寒料峭,女郎窈窕,一聲叫破春城曉:“花兒真好,價兒真巧,春光賤賣憑人要!”東家嫌少,西家嫌小,樓頭嬌罵嫌遲了!春風潦草,花心懊惱,明朝又嘆飄零早!二江南春早,江南花好,賣花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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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側不成眠,何事心頭梗?窗外月如霜,風動枯枝影。河水結堅冰,刁斗中宵靜。想見江南人,獨把寒砧打。一九一八,二,十五,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