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駝鈴穿過死灰的古城駝鈴穿過旅人的心駝鈴來自大沙漠唱着寂寞的歌駝鈴歌着沙漠的寂寞駝鈴歌着倦怠的悲哀從幽靜的清晨歌到蒼茫的黃昏駝鈴的歌音是這麼悠長駝鈴的歌音是這麼清響歌不去舊的迷惘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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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美麗的童年我的童年是一片無知的沙漠我沒有快活的童年我的童年像一條小小的河河裏浮動着白色的浪花自己聽着浪花幻滅的聲音沙漠裏走着行商的駝隊沙漠風消逝了悠飄的駝鈴我的童年是幻想的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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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敵警戒兵也看不見的黑色的街燈啊在電線上,高高地,高高地同天上的星辰對語——我在黃金的夢幻滅之前我看見幸福的人們遇着苦難幸福的人們像羔羊一樣在敵人刺刀下死亡在炮火的密集下逃遁我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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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傲然地立在黃浦江邊你是從哪裏來的呢是從亞細亞?歐羅巴?和平的月桂冠已經不在你底頭上了戰爭熊熊的炬火燒黑了你底顏面你頭上雖然頂着青青的天幕你的翅膀呀蓋着深深的黑暗我現在剛剛回到被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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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許多武裝的兄弟從青青的河畔走過牧羊人啊我看見你那凝視的眼睛你是在瞭望祖國的原野還是在看守你的羊羣告訴你,孤寂的牧人我們是從偉大的曠野中來這是一羣大陸的懷戀者黃昏了我們和你一樣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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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從什麼地方來我卻知道爲什麼要奔赴戰爭假如我戰死了同志只知道我的姓名不知道我的出生有人說我是都市中被遺棄的孤兒有人說我是來自災荒的農村因爲,我沒有父母沒有兄弟,沒有朋友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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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戴着白帽的在戰艦上掙扎的水手不曾有過碧藍海上的巡行我是巴人從瞿塘峽的險灘遊過到過巫峽的絕壁啊從孩童的時候就不曾恐懼險惡的洪波人家叫我“水貓子”家被洪水衝去父親是葬在濁流裏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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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被埋葬在泥土裏我們來發掘啊下面有衣物,有金銀有最寶貴的生命如果有受傷和瀕死的人我們把他送進醫院如果有慘死者我們把他埋葬在山之陽,河之濱發掘,在殘忍的大毀滅裏去發掘生命在仇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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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羅列的島嶼像天上羅列的星辰大的大小的小遠的遠近的近天上無雲的早晨天上無雲的夜晚藍色的天有個碧綠的海碧綠的海有個藍色的天天上的雲是海上的霧海上的霧是天上的雲天上的羣星閃爍是陽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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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的海港漸漸爲霧所封閉只有點點的乳白色的燈光像無數的睡蓮悄悄地在夜的水波上開放霧,籠罩着石級下無數的船舶霧,模糊的黑色的長橋霧,擁抱着街樹和車輛霧,溫柔地攬着長橋的細腰燈在霧中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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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海洋說:我懷念你海洋應我以柔和的潮聲我向森林說:我懷念你森林回我以悅耳的鳥鳴我向星空說:我懷念你星空應我以靜夜的幽聲我向山谷說:我懷念你山谷回我以溪水的淙鳴我向你傾吐思念你如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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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在珊瑚礁密集的南方太陽以金色的稻梗點燃青松的紅燭點燃向日葵的聖火一隻翠鳥從向日葵的園中飛來傳遞火種鳳凰木的火炬熊熊海的眼睛凝視着南方燃燒的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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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是魔法的季節海在祭壇上施展魔法化千頃青色的波濤爲千頃青色的玫瑰芬芳的土地是種植夢幻的田畝每一朵玫瑰都藏着一個令我眩惑的夢夢不可攀採,而我瘋狂的摘取那瞬息開落的花朵片片的,不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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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豎弄人,一病三月,始則發燒,終乃流血。醫生說,“出汗是要緊的,否則,流血是免不了的!”是的,我的確太怯弱了,出汗是害怕的,終且免不了要流血,——本來是想免了暫時出汗之苦,終且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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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篇三年前,餘負笈英倫,一日,偶以所作論政治之文,投諸彼邦《泰晤士》(Times)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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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他來了:夜行者!冷清清的街道有沉着的跫音,從黑茫茫的霧,到黑茫茫的霧。夜的最熟稔的朋友,他知道它的一切瑣碎,那麼熟稔,在它的薰陶中,他染了它一切最古怪的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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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簪花的老人呢,灰暗的籬笆披着蔦蘿;舊曲在顫動的枝葉間死了,新銳的蟬用單調的生命賡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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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沒有稻穗兒正在水浴嗎?怕還有不折腰的稻嗎?田上想有些吹落的笠篷兒了。岸邊想添了溝流到河的水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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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從農人底心裏取了歡笑去了。浸水的稻穗兒都抽了芽了;輕纖的稻稈兒只孕着些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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繅些蠶絲來,自家織件自家的衣裳;汲些山泉來,自家煎一杯嫩茶自家嘗。溪外面是李樹擁梅樹,溪裏面是桑樹領茶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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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珠兒要滴了,乳葉兒掩映,含苞的薔薇醞釀着簇新的生命。任他風雨催你,你儘管慢慢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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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看白白的梅花,願摘青青的梅子:酸酸的汁兒裏溶溶着我自己的春裏的愛。1921,6,12,慈溪,荷塘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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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這“等不到的”今天,這麼輕輕易易就別離了?1921,6,12,慈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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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去咧,伯伯!我要回到家裏去,立刻要回轉去!……我要去喂草給小羊,我底小羊要餓了!……城裏沒有青草的,伯伯,我不要去咧!”小孩底淚溼透了他底衣;小孩底喊聲擾透了他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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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草秋樹的綠阜上,高低的綠掩藏了伊們。舞嗎?歌嗎?只從銀桂底微香裏,一云云地透散些盡情的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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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一個橘子給撐篙的小弟弟;他笑着擲到艙下,又笑着從艙裏取起來,笑着剝着吃了。再送一個給搖櫓的老婆婆;伊鄭重地說:“多謝,多謝!”太湖渡船裏,192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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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珠兒綴在樹梢,我僅僅輕輕地捏着技兒一搖。珠鏈兒斷了也似地萬顆明珠兒一齊墜了。墜到河邊都不見了,都給河邊的綠草藏了去了,我想問綠草討幾顆來,綠草只埋着頭不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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籬旁的村狗不吠我,或者他認得我;提着筠籃兒的姑姑不回答我,或者伊不認得我。1922,3,12,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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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煞許他出去;悔不跟他出去。等這許多時還不來;問過許多處都不在。西湖,192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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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花,潔白的豆花,睡在茶樹底嫩枝上,——萎了!去問問歧路上的姐妹們決心捨棄了田間不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