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海城已经入冬，天黑得越来越快。
　　林迦荷推开教室门时，走廊尽头的声控灯还亮着，她是班里第一个到的，走进教室在课椅坐下后，林迦荷手指习惯性摸进课桌抽屉。
　　突然，指尖碰到一股温热的东西，林迦荷低头瞥过去，是一盒牛奶，旁边塞着一个掌心大小的小熊图案暖手宝，牛奶盒上贴着一张便签，她拿下来看了眼，上面没有署名。而这些同样的一件事，已经重复出现了七天。
　　她把热牛奶拿出来贴在脸颊，吸了吸鼻子发呆。默默给她送这些东西的人到底是谁，这件事她不是没问过值日生，值日生却说自己来的时候没有见到任何人。
　　林迦荷自己心里冒出过一个名字，可她压根不敢往深了想。她把牛奶小心塞进书包夹层，之后打开桌面上的速写本，翻开第一页纸就是昨天傍晚画的画，画上的主体是广播站那扇朝南开的窗户。
　　当时是黄昏，天从浅灰过渡到深蓝，窗子里亮着一盏暖黄色台灯，她坐在操场看台最后一排，隔了整个操场照着画下来的。
　　她回想起昨天那个场景，窗户里周延商的轮廓被光线晕开，低头应该是在写稿子……林迦荷盯着画愣神看了几秒，之后便“唰”地翻到空白页。
　　不能盯着看，盯久了她会发呆，发呆又会被同桌苏漫发现，然后追着她问，这都是有前车之鉴的。上个月她画广播站窗台那盆小绿植时，苏漫就凑过来问她：“你老画广播站干嘛？”
　　她到嘴边的话结巴了半天，只说那个窗台的光线适合练透视，当时苏漫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之后居然真的信了，但这种借口只能用一次……
　　七点十分，林迦荷拿出画笔开始勾新的线稿。画的是昨天放学后，广播站楼下那盏路灯，由于画了太多遍，她闭着眼睛都大致能画出轮廓来。
　　七点二十分，开始陆续有人进入教室，随即各种声音慢慢把安静的教室填满。
　　林迦荷合上速写本塞进书包最底层，拉链拉好后，又从包里拿出那盒牛奶，小口地喝。苏漫这时踩着铃声冲进教室，她的羽绒服拉链只拉了一半，书包甩到桌子上就开始吃早饭。
　　“今天又有牛奶？”苏漫眼尖，一眼就瞄见林迦荷手里的牛奶盒，“我越来越好奇，到底是哪位不留名的好人送的啊？你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
　　“没有。”林迦荷轻声回她。
　　听此，苏漫眼珠子一转，又问：“那个暖手宝呢？”
　　林迦荷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熊暖手宝放在桌上，苏漫拿起来捏了捏小熊耳朵上那颗毛球，又翻到底部看标签，“普通款，学校门口那家文具店就能买到，这个还真的排除不了人。”
　　说着，苏漫将暖手宝还给她，眨了眨眼：“但是迦荷，入冬以来第七天了，天天给你送，几天都没断过，你觉得会是普通同学吗？”
　　林迦荷没回答她，低头把暖手宝攥在手心里，小熊的绒布面已经被她焐热了，苏漫看她这幅模样，哼了声开始吃包子，没再逼她，但那种“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挂在脸上依旧没有收回去。
　　七点半，早自习铃声响起，教室说话吵闹声安静下来，前排有人翻书读出声，后排有人趴桌上补觉。
　　此时广播的提示音“嘀”地响了一声，喇叭里先传来沙沙的电流声，随后喇叭里就有人清了清嗓子。
　　“早上好，今天是十二月十四号，周二，最低气温零下三度，最高五度，今天会有零星小雪，早晚路面可能结冰，各位同学注意脚下安全。”
　　广播里的嗓音从头顶的喇叭里落下来，林迦荷握着暖手宝的手指不自觉收紧。苏漫这时又凑了过来，用手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说：“周延商的声音真的绝了，我每天听到他说话就不困了。”
　　林迦荷没应声，垂下眼眸盯着桌面，喇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在提醒大家期末复习的安排，“……最后，天冷，大家记得多添衣服。”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淡，与前面说的内容是同一个语气，但广播切掉，教室重新恢复早读声的那一瞬间，林迦荷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低着头，把暖手宝贴在下巴处，小熊的毛蹭着她的皮肤，霎时间，她忽然回想起牛奶盒上那张字条，一共就四个字“天冷，暖手。”想到这，林迦荷摇了摇脑袋，阻止自己的思绪继续飘荡。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林迦荷和苏漫一起去饮水机接水，经过公告栏时，苏漫忽然拉住她停下脚步：“广播站招新诶，‘如果你也热爱声音，欢迎加入……’迦荷你要不要去试试？我一直觉得你的声音很好听。”
　　闻言，林迦荷瞧了眼那张海报，周延商的名字印在指导学长那一栏，最显眼的位置，她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大概三秒钟，随即移开视线。
　　“我不行。”她轻声回答苏漫。
　　“怎么不行了？写稿也可以啊，如果不想念广播，应该也不用你出声吧，况且你不是每天晨读都最早到吗？正好符合那个什么值班要求。”
　　“我画画就够了。”林迦荷低声呢喃。
　　苏漫撇嘴，扶着额头叹息一声：“又是画画。”
　　话音刚落，林迦荷已经端着水杯往回走，她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垂在脸颊侧的头发挡住了脸，苏漫快步追上去时，发现她耳朵尖是红的。苏漫轻咳一声，侧头看她，开口语气试探：“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林迦荷把水杯举到嘴边抿了一口，“广播站挺远的，我就是懒得走到那边去。”听到这话，苏漫神色疑惑地瞄着她，没再追问。
　　午饭的时候林迦荷又坐在食堂靠墙的老位置，她吃完就把速写本翻出来，画对面墙上的暖气管道，线条从墙面延伸到天花板。
　　她不知道的是，斜后方隔了三张桌子的地方，周延商正低着头吃一碗牛肉面，但视线隔几秒就会朝这边瞄过来。坐在隔壁的陈阿屿把筷子往碗里一插，抬眉睨他：“你看什么呢？那边画画的？”
　　周延商把视线收回来，低头用筷子挑面，淡声回答：“没看什么。”
　　“我数了数，这应该是你第四十七次瞄她了兄弟。”陈阿屿叹气，继续说：“你要么就去说句话，要么就别看了，你这样我看着都替你憋得慌。”
　　周延商没接话，继续吃面，但身旁的陈阿屿还是瞄见他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