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林迦荷课桌里的牛奶和暖手宝依然每天准时出现,便利贴上的字也更多了。
“今天也很冷,记得暖手。”
“你画的银杏树很好看。”
“放学后广播站等你。”
……
第三天傍晚放学的时候,整片天空已经黑下来,林迦荷背着书包走在往广播站去的那条小道上,这条路她以前每天都走,但以前是绕路,假装自己只是路过,今天是第一次有明确目的地。
她走到楼下站了两秒,抬头眺望一眼那个窗口。上楼后,广播站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光,她推开门,暖气混着纸张和旧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
周延商坐在麦克风前面,正在低头调设备,他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她之后眉梢上扬浅笑,往旁边那把空椅子抬了抬下巴,“快进来,外面冷。”
林迦荷点点头走进去坐下,暖气确实很足,整个房间像一个被光包裹着的小盒子,她瞄见桌上放着两个搪瓷杯,里面是温热的牛奶。
周延商把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缓声问:“今天不画画?”
林迦荷拿起搪瓷杯握在手心,眼睫微颤,轻轻笑:“想听你广播。”
听此,周延商低低笑出声:“还没开始。”
“那就听你说话。”周延商挑眉睨了她一眼,随即按下麦克风旁边的一个开关,红色指示灯亮起来。
“各位同学,下午好。”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二号,冬至日,想与各位分享一个小故事。”
林迦荷愣了一下,怔怔望向他,他的神情平静中带了一些愉悦笑意。
“关于一个小画家和广播员……”
林迦荷坐在旁边,手指握着那杯热牛奶,指节微微泛白,她看见周延商侧脸上被台灯照亮的轮廓,和她画了一整个秋天的几乎一模一样。
周延商在念最后一个字时,声音好像比平时轻了一点点,关掉麦克风后,他转头过来认真望着她,轻声呢喃:“故事还没结束。”
林迦荷抬眸对上他视线,嘴角轻翘起一个小弧度。
“……你后面怎么编的?”
“后面的部分我还没想好。”
他莞尔一笑,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台灯的光:“我想留着慢慢跟你说。”
林迦荷低头喝了口热牛奶,从舌尖一直流到胃里,整个身体都暖了,她把杯子放下,从书包里翻出速写本,翻开空白的一页,开始画今天的画面。
两个人坐在广播站里,面前各有一杯热牛奶,窗外的雪和窗内的灯光隔着玻璃叠在一起,窗台上那盆绿植的影子投在两个人中间的位置。
周延商探过头来看,轻声喃喃:“画得真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林迦荷轻声咕哝道。
“因为是真的。”周延商毫不犹豫接话。
林迦荷没抬头,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走,她在画他的肩膀轮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有把握,因为这次他就坐在她旁边。
她可以在任何想看的时候转头确认那个角度,画完最后一笔,在画面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周延商凑近看那行字,林迦荷写完就合上了本子不让他细看。
“写了什么?”他单手撑着太阳穴,侧头笑着望她。
林迦荷笑眼弯弯:“我才不告诉你。”
“我看看。”他伸手要拿。
林迦荷往后一缩,把本子抱在怀里,赶忙说:“以后给你看。”
周延商收回手,靠在椅背上歪头直勾勾盯着她,沉默三秒,忽地垂头笑了起来,他的眉眼舒展开,唇边的梨涡也若隐若现。
“那什么时候给?”他轻声问。
林迦荷歪头抬眉想了想,回答他:“冬天结束的时候。”
“冬天还长。”
“那就慢慢来。”她轻笑出声。
俩人有来有回的一问一答,氛围温暖。
窗外下着雪,广播站里暖气很足,搪瓷杯里的牛奶冒着白气,台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打在墙壁上,靠得很近,还差一点点就能叠在一起。
林迦荷低头望向速写本封皮上那行,她刚刚用铅笔写的字,在心里暗自呢喃:“冬夜漫长,但有人陪着,世界好像都明亮了。”
她把本子放回包里,抬起头瞄向周延商。
此时他正在调明天的广播稿,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忽然转过头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间,眉梢上扬着,面上都露出浅笑,窗外的飘雪在此刻好像比刚才更大了。
十二月二十二日,冬至日。
一年里黑夜最长的一天。
但从今天开始,夜会一天比一天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