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睡前,林迦荷设了五点四十的闹钟,她平时六点二十起床,闹钟提前了四十分钟。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天还是全黑的,林迦荷在被窝里磨了三分钟,咬着牙爬起来,冷水洗了把脸,头发随便扎了一下就出门了。
到学校时五点五十八,校门刚开没多久,门卫大爷挠着脑袋瞧她:“小姑娘,来这么早?”
“我今天值日。”她随便编了个借口就跑了进去。
教学楼里一片漆黑,走廊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一排一排亮起,又在她走远后一排一排暗掉,来到教室门口时,她的心跳速率不自觉加快。
钥匙插进锁孔转开时手指有点不听使唤,“咔嗒”一声门开后,她走进去,没有开灯,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走到自己座位前,率先弯下腰往抽屉里看,里面是空的,林迦荷眨了眨眼,怔愣了几秒。
她顺势在座位上坐下,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暖气还没完全热起来,她裹着羽绒服坐在黑暗里,不由自主盯着教室前门的方向。
从六点零五分到六点十分,再到六点十五分,终于在六点二十分时,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是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林迦荷的心跳忽然就冲到了嗓子眼,她缩在座位上一动不敢动,脚步声越来越近,在教室门口停了,之后门便被推开一条缝,走廊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一只手的影子又从门缝里探进来。
林迦荷看见那只手里拿着一盒牛奶和暖手宝,手的主人侧着身从门缝里挤进来,此刻在他抬起头的刹那,借着走廊的光恰好望见坐在教室座位上一动不动盯着他的林迦荷,周延商的手停在半空中,两个人隔着半个教室的距离对视了三秒。
他还拿着牛奶,林迦荷的手指攥着课桌边缘,指甲都快嵌进木头里,她脑子从刚才听到脚步声开始就停转了,现在更是彻底宕机。
她想了无数遍送东西的人是谁,猜过班上几乎每一个男生,甚至怀疑过隔壁班那个天天穿白色羽绒服的男生,可她从来没敢把周延商放进这个选项里。
因为她觉得他离自己太远了,远到只适合出现在速写本里,不能出现在课桌前面。
“你每天都……”林迦荷话说了一半就卡住了,嗓子像被堵住,后半截话碎在喉咙里。这时,周延商拿着牛奶和暖手宝向她走了两步,在离她还有两张桌子距离的地方停下来。
他站在暗处,五官看不太清楚。
“每天都送。”他轻声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林迦荷嗓音微微颤抖。
“入冬那天。”
“你为什么……”她到嘴边的话又卡住了,其实她真正想问的太多了,但所有的问题挤在喉咙里出不来,堵成一团,最后只漏出来一句,声音很轻:“你知道我是谁?”
林迦荷说完就后悔了,这算什么话,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周延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往前迈了一步。
“我知道你是谁,”他说,“高一开学那会儿就知道了。”
听此,林迦荷猛地抬头看他,不知不觉中,他离得更近了,走廊的光能照到他半边脸。怔神间,他的声音又传来:“你坐靠窗第三排。”
“每天早自习广播一响你就会停下来听,你画画的时候还会咬笔帽,你去食堂永远坐靠墙那个位置,你放学绕路经过广播站楼下,走到路灯底下会站一会儿再走。”
他的语气过于轻柔,林迦荷的心跳越来越快。她回过神,咽了咽口水:“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嗯。”
“那你怎么不……”说到这,她的话突然顿住。
周延商这次沉默得更久,片刻后低声喃喃:“怕吓到你。”他的嗓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林迦荷垂眸望着自己膝盖上被她攥皱的羽绒服,鼻子一酸,眼泪慢慢从眼眶涌上来。
她拼命忍着,但鼻尖已经红了,吸了吸鼻子开口:“你没有吓到我。”
周延商看她,走廊灯光照在他的眉骨与鼻梁上,听到这句话后他唇角弯了一下,“那你明天还来这么早吗?”他又问她。
“来。”林迦荷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要那么早放,我明天还是这个点来。”
周延商眉梢扬起,这次林迦荷完完全全通过灯光看清了他这个浅笑……
那天早上,林迦荷在教室里坐了整整四十分钟才等到苏漫来到学校。她全程握着那盒温热的牛奶,小熊暖手宝贴在脸颊旁边,面前的速写本是翻开的。
翻到的那页画了扇亮灯的窗户,旁边加了个背影,肩膀微侧着,像在转头探向什么方向,她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十二月十五日,早上六点二十分,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