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未眠第四章

  周五下午大扫除,林迦荷被分到美术教室,任务是擦窗户和整理画架。
  她背着书包过去的时候,美术教室已经有人在拖地,她跟那人点了下头,便自顾自地走到靠窗那排画架前面,开始把用过的画板归拢到墙角。
  美术教室朝南,下午三点多的阳光斜斜照进来,林迦荷擦完窗户又擦了窗台,去水槽那儿洗抹布时,顺手把书包放在了窗台上。
  她没注意到,书包拉链早上出门时没拉严,她弯腰拧抹布,书包晃了一下,里面的速写本滑出来掉在地上,摊开的那一页朝着天花板。
  林迦荷回头看见的时候整个人都凉了半截,她迅速冲过去捡起来把本子合上塞回书包,瞄了眼四周,此时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这才深吸了两口气放松下来。
  她站起来把书包背好,拿了抹布准备去水槽再把布洗一遍,一转身就僵住了,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的,周延商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摞画架,显然也是来帮忙搬东西的。
  他瞄见她蹲在地上捡本子的全程,脸上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林迦荷觉得自己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周延商这时率先迈步走了进来。
  “美术老师让我来搬画架。”他说着,把怀里的画架放到墙角,随后便直起身,眼神从她脸上移到她怀里的书包上。
  “你掉东西了。”他轻声问。
  “没掉。”林迦荷条件反射摇头回他。
  “我刚才看到你捡了。”他唇角翘起一个小弧度,轻声反驳。
  林迦荷瞬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周延商唇角轻勾没再问,走到对面那排画架旁边开始整理,她松了口气,赶紧把抹布洗了挂好,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把速写本从包里拿出来想确认一下有没有折页,翻开的那页是昨天早上她在教室等他时画的。周延商来的时候她太紧张,有个细节当时还没来得及擦掉。
  林迦荷正要把这页撕下来单独收着,余光里周延商已经走到了她旁边,他睨着她轻声开口:“这个画架放哪儿?”
  林迦荷一慌,把速写本往身后藏,但藏东西的动作太大,本子从手里脱出去,“啪”地又掉到地上。
  这次刚好不偏不倚摊开了,十二月的风从窗缝钻进来,把纸页吹得哗哗翻了两页,定在最新画的那张上面。
  广播站窗外侧影,他低着头的轮廓,台灯的光在鼻梁一侧投下阴影,围巾的末端被风吹起来一点点,旁边那行小字不用凑近就能看清:“他低头的时候睫毛会垂下来。”
  林迦荷立即蹲下去捡本子,手抖得捏不住封皮,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擂鼓,脑瓜子嗡嗡的,这辈子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想原地消失。
  周延商没有走,他把手里画架放在地上,弯下腰,比她先一步把速写本捡了起来。他拿着那个本子站直身体,低头看着它,指腹轻轻蹭了一下封面那一小块磨损的地方,随后翻开了第一页。
  林迦荷瞥见便利贴卡在纸页间的一角露出来,她今天早上才把那四个字连带那一页一起收进去的。
  他翻了一页又一页,最后翻到最新的一页,停在那个低着头的侧影上面,看了许久,林迦荷蹲在地上没起来,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耳朵红得像蒸熟的小龙虾。
  她听见纸页被翻动的沙沙声,片刻后那个声音突然停了,应该是翻到了最后一页,那页是空的,只有一行字写有“想让他知道,又怕他知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延商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你画了多久?”
  林迦荷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眼圈和鼻尖都红着。
  “从秋天开始。”她轻喃。
  “秋天?”他疑惑。
  “九月份,你刚接手广播站那会儿。”
  闻言,周延商沉默片刻,手里还拿着她的速写本,指腹压在被翻得微微卷起的那一页边缘上,又问:“为什么画这个?”
  林迦荷从地上站起来,蹲太久了腿发麻,她扶着窗台站稳,伸出一只手。
  “本子还我。”她答非所问,避开话题。
  周延商把速写本递过去,林迦荷接过来抱在怀里,深呼吸了两口气,觉得刚才从心脏开始往外蔓延的那种灼热感终于慢慢退了一点。
  她翻开本子又掏出笔,翻到最后一页,在那行“想让他知道,又怕他知道”下面加了一行字,笔尖用力得把纸都划出了凹痕。
  “现在他知道了。”写完,她把本子翻过来,朝向周延商。
  周延商低头瞧了会儿,随后抬眼看她,嘴角的弧度慢慢上扬,藏都没藏。
  “那我也该告诉你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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