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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滴滴淅淅的落着,正如打在我底心上一樣,使我底心染溼了秋色的幽祕,反應出人生底零落和無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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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年七月初到康華爾(Cornwall英倫最南一省)去看盧梭夫婦。他們住在離潘讓市九英里沿海設無線電臺處的一個小村落,望得見“地角”(LandsEnd)的“壁虎”尖凸出在大西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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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簫鼓聲中,一雙新夫婦在那兒嫁——娶,一邊拳腳聲中,一雙舊夫婦在那兒打——哭;難爲他新新舊舊,冤冤親親,熱鬧煞這“望衡對宇!”冤是親底結果,舊是新底前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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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菜的進城賣菜。他挑着滿滿的兩籃,綠油油的葉,帶着晶亮的露珠,穿街過巷的高聲叫賣。不幸城裏人吃肉的多,吃菜的少,他儘管是一聲聲的高呼,可還是賣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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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是有一些兒寒冷。不是除夕麼?在我們的火爐上頭,還存留了一星兒小小的火焰;一枝梅花橫臥在案上,現出了殘年的疲倦與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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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其所爲”與“爲其所能”而能合併,在個人在社會都是莫大的幸事;初雖未能,肯學習而做到能,則由“爲”而“能”,亦尚可有爲;最下者雖“能”而不“爲”,或不能而妄“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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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之腳音何以如此其渺茫!盡聽風的狂嘯,看落日死亡于山後,時光挾舊感前來。可愛的青春,已盡爲徬徨的代價了,但我的手兒依舊有力,欲捏死生之苦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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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長吹了哨子,叫全連的兵士集合。兵士們,同一的焦黑的臉孔,同一的死灰色的軍服,總之,同一的陰黯,沉鬱的典型,用繩子連串好了的便於攜帶的東西一般,從連部的門口“開步走”,沿着那古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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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迷濛的春雨裏我步着祖國的廢墟白骨掩沒在河邊的青草裏無數黑色的烏鴉從那兒飛過兄弟們死了春草生了烏鴉肥了在這兒春天沒有炮聲沒有婦人和嬰孩底啼泣沒有反抗的呼號啊啊!血啊凝結在被轟碎的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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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全屋子靜悄悄的,只聽得鄰家浴室裏在放水,隔着一層牆壁,沙沙地響。他睡熟在牀上,可是他的耳朵在聽着那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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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讀到許多詩選和文選。編選的人有不少是平日相識的朋友,偶然徵求我的意見,就不免發表了一些議論。應該承認,這許多選本的編者用意都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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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械將完全地改變了,在未來的日子——不是那可怖的汗和血的榨牀,不是驅向貧和死的惡魔的大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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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秋天,平原的鄉村間一個秋天。高粱已“殺”盡,穀子也割了,在地裏長着的只有白薯、花生和殘餘的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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熹微的晨光裏,一隻小鳥,從白漫漫的宿霧裏飛來,坐在玫瑰花最高的枝上,開始唱那小曲——稱爲黎明之歌的,彷彿在喚醒那沈睡的姊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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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熱,熱,七十五——六度了。北緯三十度零的地方,立春後一星期的天氣。月上了,昏騰騰的;雲合了,陰沈沈的;雨下了,沙沙的;風起了,獵獵的;雷動了,䃔䃔的;電閃了,煜煜的;一霎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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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倒黴’嗎?——我已經倒盡了黴了,我哪裏有黴給人倒呢?我已經被黴倒盡了,我哪裏敢給人倒黴呢?有黴給人倒的,只有黃金;敢給人倒黴的,也只有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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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鐵的人們又尖着嗓子唱起那猥褻的小曲來了:“奴在呀,房中呀,打呀—牙牌呀……”模仿着女人們底聲調,分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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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爲了要聽那天的“三絃總溫習會”,他一直跑到隅田河岸了,可是一到會場,門前木屐已排滿,連不甚大的街上也鋪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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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先生又在看《晨報》。每天的早上在他起牀之前,這報紙,於他,也等於煙鬼子的煙癮,很久就習慣了,差不多成爲一種定律,並且是改不掉的,必須看過了才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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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頭上慷慨激昂的人,未見得便是殺身成仁的志士。無數的勇士,前仆後繼的倒下去,默默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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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我這裏來,假如你還存在着,全裸着,披散了你的髮絲:我將對你說那只有我們兩人懂得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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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冷寂大難留,除卻西風不見秋。多謝阿歡悄然至,折將秋色慰塵囚。1923年10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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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北平來,回到原來服務的學校裏,好些老工友見了面用道地的北平話道:“您回來啦!”是的,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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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金兄:你還記得在南京,不,在這個廣大的世界上,有一個你曾繫念過的人:你曾爲他祝福,希望他生活下去,得到生活,……並且他也是一直的在繫念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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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熱愛花木,竟成了痼癖,人家數十年的鴉片煙癖,尚能戒除,而我這花木之癖,深入骨髓,始終戒除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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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到了山西,天是透明的藍,白雲更流動得使人可以忘記很多的事,單單在一點什麼感情底下,打滴溜轉;更不用說到那山山水水,小堡壘,村落,反映着夕陽的一角廟,一座塔!景物是美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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豢養貓啊狗啊的興致,只是我的姊姊有的,用好話從親友那裏討了來是她,關心飲食沐浴的是她,爲着這些小動物流淚的也是她;自從被遣嫁了,她所豢養的貓狗,就死的死了,逃的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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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把你胸中的祕密包藏著了吧,我底愛友呀!對我吐露了吧,你只是對我!浮著靜肅的微笑的你呀,溫柔地私語了吧!我將用我底心聽你底祕密,不是用我底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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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窩和你的,天與海般密切着;我的心絃和你的,風與水般協和着。啊!……血般的花,花般的火,聽它吧!把我的靈魂和你的,給它燒做了飛灰飛化吧!一九二一,九,一○,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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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紀愷在淞滬站下了車,混在人衆裏溜出來;他站住了,無意識地將他的手錶向着壁鐘對照了一下——時間還早——他這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