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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自己將慢慢地慢慢地老去,隨着那遲遲寂寂的時間,而那每一個遲遲寂寂的時間,是將重重地載着無量的悵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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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竹簾裏漏進來的泥土的香,在淺春的風裏它幾乎凝住了;小病的人嘴裏感到了萵苣的脆嫩,於是遂有了家鄉小園的神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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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子裏蝶褪了粉蜂褪了黃,則木葉下的安息是允許的吧,然而好玩弄的女孩子是不肯休止的,“你瞧我的眼睛,”她說,“它們恨你!”女孩子有恨人的眼睛,我知道,她還有不潔的指爪,但是一點恬靜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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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嵐從遠山飄開,水蜘蛛在靜水上徘徊;說吧:無限意,無限意。有人微笑,一顆心開出花來,有人微笑,許多臉兒憂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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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那些幸福的日子!女兒,記在你幼小的心靈:你童年點綴着海鳥的彩翎,貝殼的珠色,潮汐的清音,山嵐的蒼翠,繁花的繡錦,和愛你的父母的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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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軍的轟炸機來了,看他們勇敢地飛翔,向他們表示沉默的歡快,但卻永遠不要驚慌。看敵人四處鑽,發抖:盟軍的轟炸機來了,也許我們會碎骨粉身,但總比死在敵人手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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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生命的春天重到,古舊的凝冰都嘩嘩地解凍,那時我會再看見燦爛的微笑,再聽見明朗的呼喚——這些迢遙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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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家還有一里路,在腳車上早望見了樓。喜得心裏撲通撲通地跳!晚間同父親母親和妹妹在燈下談話——父親說:“我想你早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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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時代牛店子的故事在北地大平原中僻小縣份的鄉村裏,那冬天真像個冬天:寒冷而且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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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多歲的一個老頭子,帶了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孫子,在路旁跪着討錢。看見東洋車過來的時候,便望坐車的人叩頭道:“升官發財的老爺!可憐我們一個大罷!一輩子也忘不了老爺的好處!你老哪裏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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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民國十四年吧。年代本沒什麼了不得的關係,不過也可用它來劃分人類進化程序上的步驟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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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時在海岸上拾貝殼,入水捉飛蟹,在岩石下摸魚撈蝦;倦了便坐在一帶沙城子安放着古老的鐵炮上,向着那綿延數百里的島嶼作夢,幻想一些仙女或英雄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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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傑三君是一個可愛的人;我第一回見他面時就這樣想。這一天我正坐在房裏,忽然有敲門的聲音;進來的是一位溫雅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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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和一位新同事閒談。我偶然問道:“你第一次上課,講些什麼?”他笑着答我,“我古今中外了一點鐘!”他這樣說明事實,且示謙遜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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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抽菸有什麼好處?還不如吃點口香糖,甜甜的,倒不錯。”不用說,你知道這準是外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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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聞一多先生在昆明慘遭暗殺,激起全國的悲憤。這是民主運動的大損失,又是中國學術的大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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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有自古流傳的兩句話:一是“衣食足則知榮辱”,見於《管子·牧民》篇,一是“民以食爲天”,是漢朝酈食其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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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人又稱書生。這固然是個可以驕傲的名字,如說“一介書生”,“書生本色”,都含有清高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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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不說話,除了啞子?有人這個時候說,那個時候不說。有人這個地方說,那個地方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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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送來一匣信箋,箋上刻着兩位古裝的人,相對拱揖,一旁題了“如面談”三個大字。是明代鍾惺的尺牘選第一次題這三個字,這三個字恰說出了寫信的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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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個下雨的日子。這使我想起了白馬湖;因爲我第一回到白馬湖,正是微風飄蕭的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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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平整整待了三年半,除去年冬天丟了一個親人是一件不可彌補的損失外,別的一切,感謝照例應該說感謝上蒼或上帝,但現在都不知應該說誰好了,只好姑且從闕吧總算平平安安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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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國語教科書裏選得有我的文章,註解裏或說我是浙江紹興人,或說我是江蘇江都人就是揚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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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尊先生是一位理想家。他有高遠的理想,可並不是空想,他少年時傾向無政府主義,一度想和幾個朋友組織新村,自耕自食,但是沒有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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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報解除不久,第二次警報又響了,並且接連着就是緊急警報。隔了半天敵機沒有來,於是又解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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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是一頭遲笨的黑牛,一步一步的走下了西山;不許把城門關鎖得太早,總要等黑牛走進了城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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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了,我喊一聲,迸着血淚,“這不是我的中華,不對,不對!”我來了,因爲我聽見你叫我;鞭着時間的罡風,擎一把火,我來了,不知道是一場空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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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句話說出就是禍,有一句話能點得着火。別看五千年沒有說破,你猜得透火山的緘默?說不定是突然着了魔,突然青天裏一個霹靂爆一聲:“咱們的中國!”這話教我今天怎樣說?我不信鐵樹開花也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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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兒和擔子摔一跤,滿地是白杏兒紅櫻桃。老頭兒爬起來直哆嗦,“我知道我今日的罪過!”“手破了,老頭兒你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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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飛毛腿那小子也真夠彆扭,管保是拉了半天車得半天歇着,一天少了說也得二三兩白乾兒,醉醺醺的一死兒拉着人談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