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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工作八點鐘,有的農,有的工。耕耕種種,織織縫縫,築成基礎,架起樑棟;吃的穿的住的,互相供奉,一件也不曾白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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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當——包車底鍾兒打著。回頭一看:一個短衣赤足的坐著,一個短衣赤足的拉著;坐著的笑著,拉著的也笑著:他們以爲這是一個奇蹟哩!奇蹟嗎?——不算吧!短衣赤足的坐著,長褂皮鞋的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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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二二年底遺囑說:“一九二三年呵!你雖然是我底兒子;但是我願你別再像我!我希望你別再作我底肖子了!我是個不長進的老子呵!”一九二三年說:“我也很不願作你底肖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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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哥哥,還還我!龍哥哥,還還我!”這樣高亢激越的呼聲,我們在四更以後太陽將出以前,隨處可以聽到;只消不是酣睡沈沈的。這是報曉的雞聲呵!這是破夢的雞聲呵!——不是吧,雞聲確是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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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在當前的,是甚麼呢?寶窟呀?仙宮呀?陷阱呢?閃閃的黃金之光呀?嫋嫋的美人之影呀?險啊!你底被吸引的腳跟,被誘惑的眼睛,被搖動的心旌!努力啊!你從你底情慾裏——當前的陷阱裏,拯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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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誰說沒有了愛?沒愛,制度怎地存在?沒愛,制度怎地破壞?罷了,制度原是愛底建築;愛原是制度底基礎。是制度沈沒了真正的愛?是愛鑄造了錯誤的制度?罷了,春來了!驕陽下照,溫流上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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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兒說:“我慣在你們睡的時候醒著,你們當中,只有不愛睡的,才配作我底伴侶。親愛的伴侶們呀!可愛的光明,怎地能入你們清醒之眼呀!我是不吝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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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綿委宛的山,妥貼溫存的水;人說“怪不得西湖女兒顏色美,”我說“怪不得西湖男兒骨也媚。”一九二一,八,一一,在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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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片,一重重,蓬蓬鬆鬆,溼雲滿空。幾潮雨,幾潮風,把薄薄的新涼做就,更一分一分地加重。雁不曾來,燕還沒去,卻添了幾個驚秋獨早的可憐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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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秋光喚起,孤舟獨出,向湖心亭上憑欄坐。到三更,無數遊船散了,剩天心一月,湖心一我。此時此際,密密相思,此意更無人窺破;——除是疏星幾點,殘燈幾閃,流螢幾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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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鎖了我底夢門呢,不讓我進去?好容易進去了,我底她又被隔絕在外面了。猜著了,她也正在她底夢裏呢。我出了我底夢,也進她底夢裏去吧!出了我底夢,就不能再進她底夢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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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悔了!在田間散步的途中,我折了一朵小小的豆花,一朵紅紫相間的可愛的豆花。但從她底根上,到我底手中時,不過幾秒鐘;咳!變了!她已經開始憔悴了!我悔了!她已經憔悴了!我悔了!我縮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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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地想,我只是默默地想。想些甚麼?——我不曾在心上記賬。我明知想也無益,但不想又將怎樣?怎樣,怎樣,默默地想,我只是默默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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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賣蘿蔔人,——很窮苦的,住在一座破廟裏。一天,這破廟要標賣了,便來了個警察,說——“你快搬走!這地方可不是你久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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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裏攏着爐火,老爺分付開窗買水果,說“天氣不冷火太熱,別任它烤壞了我。”屋子外躺着一個叫化子,咬緊了牙齒對着北風喊“要死”!可憐屋外與屋裏,相隔只有一層薄紙!一九一七,十,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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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滅了我的燈,又沒有月光,我只得睡了。桌上的時鐘,還在悉悉的響着。窗外是很冷的,一隻小狗哭也似的嗚嗚的叫着。其實呢,他們也儘可以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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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側不成眠,何事心頭梗?窗外月如霜,風動枯枝影。河水結堅冰,刁斗中宵靜。想見江南人,獨把寒砧打。一九一八,二,十五,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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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永遠是這麼快——向前飛進。天色漸漸的亮了;不覺得長夜已過,只覺車中的燈,一點點的暗下來。車窗外面:——起初是昏沉沉一片黑,慢慢露出微光,露出魚肚白的天,露出紫色,紅色,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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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肉店!羊肉香!羊肉店裏結着一隻大綿羊,嗎嗎!嗎嗎!嗎嗎!嗎!……苦苦惱惱叫兩聲!低下頭去看看地浪格血,擡起頭來望望鐵勾浪!羊肉店,羊肉香,阿大阿二來買羊肚腸,三個銅錢買仔半斤零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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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嗚嗚的唱着歌,輕輕的拍着孩子睡。孩子不要睡,我可要睡了!孩子還是哭,我可不能哭。我嗚嗚的唱着,輕輕的拍着;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孩子才勉強的睡着,我也才勉強的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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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八九歲時,曾在稻棚中住過一夜。這情景是不能再得的了,所以把它追記下來。一九二一,二,八倫敦涼爽的席,鬆軟的草,鋪成張小小的牀;棚角里碎碎屑屑的,透進些銀白的月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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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來找我同去聽講演嗎?”“不錯,去不去?”“嚇!我不是個‘智識欲’極旺的青年,這麼大風——就是無風,我也不願意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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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心:在我這種懶散心情之下,居然呵開凍硯,拿起那已經有一星期沒有動的筆,來寫這封長信;無非是因爲你是要半年纔有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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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下題目,不禁微笑,笑我自己畢竟不是個道地的“心力克”(Cynic)。心裏蘊蓄有無限世故,卻不肯輕易出口,混然和俗,有如孺子,這纔是真正的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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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滿在中庭,把白天的炎熱涼化得乾乾淨淨;涼風一陣一陣的吹拂過來,四娘幾乎沒有氣力來消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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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十八元一月的差事被辭退了,這半年就決計住在家。去年冬天,我曾這樣想:同芹一塊兒,多麼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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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什麼要寫這篇東西?今天猶然存在於人們口中和地圖上的東門、西門、南門、北門乃至喚作新西門的通惠門,喚作新東門的武成門,喚作新南門的復興門,只是“實”已亡了,而這些“名”,說不定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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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分散精力於許多不同的事情,專心致志於一件最重要的事業,這是現今世界上要成功的人的一種極重要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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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九日下午參觀了布爾穴俘公社之後,由莫斯科的郊外回到城內,順便彎到紅場,去看列寧的墓,因爲這墓在下午五時後纔開放給大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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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了許景宋先生在第六卷四期《抗戰文藝》上《民元前的魯迅先生》以後,我很覺得感奮。魯迅先生和我們永別已四年了,第一念好似已經有了四十年;但是無怪的,我們在這四年裏面,做了多少照耀史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