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资料都是圣火的实验记录,他们似乎一直在给克隆人进行升级。”
“这项工程是在2033年被启动的,代号‘插槽’,他们制造了这些没有自主意识的克隆人,并用物理指令刺激他们的大脑,由此来测试一种临界……状态?”
秦枫蹲在地上查看着散落的纸张,柳熙月则在档案柜里翻阅着文件,不明就里地念叨着上面的内容。我走向了试验台,在那里发现了一份字迹清晰的试验报告,它被一块厚重的玻璃案板工整地压在了下面,隔绝着外部的风云变迁,以至于多年过后仍洁净如新。
2056年10月26日
人体记忆物理植入实验记录
实验对象:零号病人
实验对象状态:健康、干预性昏迷
9:22:04 AM 执行设定程序:头架固定------完成
9:26:36 AM 执行设定程序:皮肤切口------成功
9:33:12 AM 执行设定程序:肌肉分离------成功
9:42:04 AM 执行设定程序:骨瓣移除------成功
9:55:04 AM 执行设定程序:阶段风险评估------
10:01:15 AM 评估结果:实验对象状态良好,风险率13%
10:01:55 AM 人工判定操作:进程选择------继续
10:02:05 AM 执行设定程序:硬膜与皮层切割------成功
10:11:03 AM 执行设定程序:头皮牵引------成功
10:11:03 AM 执行设定程序:阶段风险评估------
10:16:27 AM 评估结果:实验对象状态良好,海马体缺失,风险率19%
10:16:57 AM 人工判定操作:进程选择------方案A 海马体活体移植
10:17:06 AM 执行设定程序:海马体植入------成功
10:42:19 AM 执行设定程序:观测芯片植入------成功
10:55:18 AM 执行设定程序:海马体激活------失败
11:03:13 AM 人工执行程序:微电极刺激------完成
11:19:03 AM 人工执行程序:风险评估------
11:25:21 AM 评估结果:实验对象状态良好,海马体活跃度较低,风险率35%
11:26:47 AM 人工执行程序:海马体激活------失败
11:33:13 AM 人工执行程序:微电极刺激------完成
12:11:03 PM 人工执行程序:风险评估------
12:17:21 PM 评估结果:实验对象体温下降,轻度缺氧,海马体活跃度较低,风险率62%
12:22:05 PM 人工判定操作:进程选择------继续
12:22:08 PM 人工执行程序:芯片记忆云植入------
12:22:12 PM 执行设定程序:接收芯片植入------成功
12:31:33 PM 执行设定程序:记忆数据导入------
12:35:29 PM 警告:实验对象产生数据抵触现象!
12:35:30 PM 警告:实验对象心率过速,脉搏减弱,重度缺氧!
12:35:31 PM 警告:实验对象海马体过载,疑似大脑皮层受损!
12:35:31 PM 人工执行程序:实验终止
12:39:21 PM 人工执行程序:实验评估------
12:48:37 PM 评估结果:实验失败
实验对象状态:大脑皮层受损、颞叶受损、海马体受损、植物状态昏迷
实验对象处理建议:报废
我抬起案板抽出了报告单,将它叠好收进了衣服的口袋,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想象着当时的那个我,那个仅仅存在于承载了我全部记忆的小小载体之中的自己。我很庆幸,当时的它不需要时刻清醒,不必感受到自己正无法抉择地被玩弄于那些冰冷的机器之中,更不会绝望地对着自己并不存在的躯体胡乱发出指令。
“爸爸!”
这时一个童稚而幽深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转头看去,不远处黑暗中闪烁起了火花,传来微弱的“呲呲”声。在火花的映衬下,一个小女孩的轮廓被勾勒了出来。
周围的空间太黑了,我只能在火花不时闪起的一瞬间看见那孩子黑漆漆的人影,我不禁走了过去,想看清它的脸。
“爸爸,二伯不是坏人,是他救了你,我被困在这里了,就一直在这里等你们,你和妈妈终于来看我了,我好开心!”小女孩幽幽地说道。
“孩子,我带你走,回家。”我听见了自己低沉的声音。
“真的么?”小女孩的声音变得兴奋了起来,那童真的声音听起来无比可爱。
“真的。”
小女孩的身影伸手指向了我的身后,我回头看去,柳熙月正背对着我,她背着步枪,用手电筒照着那些文件认真地翻看着。
“我知道该怎么走了。”小女孩开心地说道。
火花停止了闪动,我的眼前又变得漆黑一片。突然,小女孩在一阵天旋地转的红色强光中清晰地出现在我的面前,她站在一座电梯中,微微低着头,抬着双眼呆呆地盯着我,清秀的五官透露着冷酷的锋芒。缓缓地,女孩抬起左手指向了黑暗中的一个位置。
我看向那里,顿时内心涌起一股未知的恐惧与酸楚,就像在即将踏入一个未知的黑洞之前,故作镇定地告别那些在意你的人。我义无反顾地走向了小女孩,向她伸出双臂欲将她揽入怀中。
就在我即将够到她的一瞬间,小女孩伸手拦住了我,她的表情变得决绝起来。于此同时,我听到了钢索崩断的声音从她头顶处传来,刹那间,电梯在一片刺耳的撞击声中坠进了深渊。
“不!”我飞扑过去想伸手去抓住小女孩,可脚下突然一沉,随即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原地。
“刘栋,你醒醒!”柳熙月在后面死死地拽住了我的脚,发疯般地尖叫着,秦枫整个人压在了我的身上,用一只手臂紧紧揽住了我的脖子。
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照,我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处电梯井的边缘,双手伸向前方,胸部以上已经悬在半空中。我顿时惊得一身冷汗,大叫着缩了回去。
我们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柳熙月和秦枫瞪大眼睛盯着我,等着我向他们作出解释。
“就是这里,老九,是在这里……牺牲的。”我低着头,看向二人。
秦枫低着头,几次想说什么又被自己憋了回去,过了许久他用力拍了一下我的肩膀,便自顾自地起身继续翻那些文件去了。
柳熙月的面部痛苦地扭曲着,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盯着我,她的额头暴起了青筋,双眼噙满泪水,正用一只手紧紧地压在自己涨的通红的脸上,竭力抑制着随时崩溃的情绪。突然,她猛地起身,一把抱住了我。
“老九,你不!能!走!别……闹了!别再……闹了!”柳熙月紧紧地揽着我,把脸埋进了我的胸口,剧烈的抽搐让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打颤。
这时我才真切地感受到原来柳熙月竟是如此的柔弱不堪。她也和那些战士们一样,曾用冰冷的决绝抵御着暴徒的入侵,又用火热的赤诚激励着彼此的前行。可面对爱人的突然离去,她变得敏感、通透,却隔绝了一切,防备着一切,任凭那寒冷一步步地吞噬着自己。而在那冰冷的躯壳之下,那个真正的她,卑微而爱怜地捧出那团即将熄灭的小小火苗,轻轻地呵护着,静静地陪伴着。
我想,如果没有疾病,没有战争,她也会和我记忆中的悠悠一样,活在一个小姑娘诗情画意的世界里吧。慢慢成长为一个贤惠的妻子,善良的母亲,平静而幸福地度过一生。
一想到悠悠,我不禁又是一阵心酸。平日里,悠悠在陌生的环境下始终保持着一定程度的防备与矜持,她怕黑、怕虫子、怕噪音,她分不清东南西北,看不清远处的物体,害怕一个人开车……我不敢想象这些年她会经历怎样的痛苦和折磨。
柳熙月渐渐恢复了平静,她依旧抱着我,时不时还会抽搐一下。我也轻轻地抱住她,没去打扰她,此刻我们心照不宣,舔舐着彼此的伤口,感受着彼此的火苗,并积蓄着力量再一次准备为了它们奉献自己的一切。
“熙月。”过了许久,我轻轻地说道。
“嗯。”
“那是个女孩儿。”我哽咽着说道:“她很像你。”
“就叫她小蕊吧,我喜欢这个名字……”柳熙月的声音轻的像一叶羽毛。
片刻过后,柳熙月猛地推开我站起身,她温婉的目光再次刻上了冷酷的锋芒。我知道她此刻发现了我,发现了刘栋存在,那个差点又将老九置于死地的刘栋。
“继续干活吧。”她淡淡地说道。
秦枫却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盘着腿摊着手说道:“我已经搜遍了,全是记录试验的文件,没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我们去那边吧。”我指着刚才小蕊手指的方向说道,那里隐约能看见一扇模糊的门。
我发觉到自己对这里的恐惧感在渐渐消退,甚至对隐藏在那些黑暗背后的未知事物萌生了期待。我的眼前仿佛有一片巨大的幕布,迫不及待地想要我去揭开它并呈现给我藏在那后面的故事,有惊喜,亦有痛苦,有反思,亦有感动。
我举着手电筒自顾自地走了过去,惨白的光圈照在了那扇门上,蓝色的门板歪歪扭扭地被镶在变了形的铁框上,那上面张牙舞爪地爬着铁锈和青苔,让它看起来阴森而诡异,仿佛在那后面,一个相貌扭曲的怪物随时会破门而出。
“让秦枫走前面,你不许离开我的视线!”柳熙月在身后扯住我,严厉地命令道。
秦枫警惕地打开那扇门,伴随着干瘪的吱吱呀呀声音,一片宽敞的消防通道出现在眼前,被泥土和碎石包裹着的楼梯几乎失去了应有的形状,它盘旋着落向看不见底端的深处。满是裂痕的墙壁上开着几扇碎裂的小窗,透过一丝光线隐约能看见地表之下裸露着岩石的植被层,寒风穿过建筑与泥土之间的狭小缝隙钻过窗口,在阴暗的空间中发出阵阵凄凉的蜂鸣声。
滑腻且满是杂物的楼梯拖慢了我们下行的脚步,渐渐地,照在墙壁和台阶上的光亮也被漆黑的金属板所吞噬,黑暗再次强硬地剥夺了我们的视觉和方向感,我们仿佛盘旋着坠落在无尽的混沌之中,只剩下脚步踩在阶梯上发出的咚咚的响声,它声势浩荡地回响在空旷的柱状空间里,却又让人异常烦躁与不安。时间一长,我感觉自己头晕脑胀,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忍不住扶在冰冷的墙壁上呕吐了起来。
“快停下!”我听见了身后柳熙月的叫声,随即两束强光照了过来,我被刺得两眼生疼,连忙挡住了自己的脸。
“我没事,能休息一下吗,腿有点软。”我说道。
我们在台阶上坐了下来,三只手电筒被整齐地立在了地上,在纤细光柱的映耀下,我们看清了彼此的脸,这一刻,眼前的黑暗在炙烤中开始融化,一种由衷的亲切和安全感油然而生。
“这三束光真是世界上最明亮的东西。”秦枫指着手电筒,一脸享受地说道,“上次看到这种场景还是在松江,总攻前的那天晚上,我们的远火把整座城都点燃了,那场仗打下来我的整个脸都肿了起来,是眼泪,眼泪在脸上冻住了。”
“你们呢?你们见过最明亮的东西是什么?”秦枫转过脸问道。
“最明亮的东西,它应该还在前面,至少我现在还看不到。”柳熙月无神地望着光柱,冷冷地说。
“嘿,你们听说过鬼打墙吗?”我试图岔开话题,因为我意识到自己不该在他们面前,尤其是柳熙月的面前过多地提起我的悠悠,我理解她的绝望,这对她来说太过残忍了。我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人们会发现周围的场景会不停地重复,他们仿佛被一个无形的屏障困在了一个固定的空间之中,就像我们现在这样。”
“鬼打墙,我知道,我听那些卖菜的大爷说过。咋了老哥,你害怕了?”秦枫指了指眼前黑暗的空间,“切,妖魔鬼怪有什么好怕的,你要相信这个世界是由物质组成的。老哥,这你可得向我学习了,闲来无事的时候多读书啊。”他拍着胸脯骄傲地说道。
“不,秦枫,其实我想说的是一直以来我忽视了自己精神上的潜力,过去我总是畏畏缩缩,害怕精神上的压力。可现在和你们在一起,我就像是获得了一种神奇的力量。就说咱们当下的处境,放在过去我一定会因为恐惧和压抑而溃逃的,但是现在我明白了,当下真正该害怕的不是我们,而是隐藏在这里面的那个东西本身,它制造出黑暗和迷宫来试图驱离我们,而随着我们的靠近,它变得愈加不安,不断地给我们的到来增加难度,以此来掩饰内心焦虑,现在我似乎能看见它隐藏在黑暗中因害怕而颤抖的身体。所以,让我们继续吧!谢谢你们,我想你们就是我的一盏明灯。”我平静地发表了自己的观点,却发现我从未像现在这样发自内心地称赞他人。
“你说的太棒了,我就喜欢你这种不正常的精神状态,这才是我的九哥!啊不对,这才是我哥!”秦枫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一脸歉意的看向柳熙月。
柳熙月看向我,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脚下的阶梯在不可置信的恐慌中最终暴露了它的尽头,我们摸索着走出了楼梯井。现在这里更加黑暗了,犹如幽深无垠的宇宙,连手电筒的光柱也再不能捕捉到它的边界。我们将光亮聚焦到唯一真实的地面,缓缓地拖拽出一条条明亮的光线并在脑海中抑制着它们被黯淡下去的进程,以便让那些被埋没在巨幕下的物质重新构建出那个原本真实的环境,即使它们只是些散落在烂泥中被烧坏的电线或是生锈的螺栓,那也是借以突破黑暗的宝贵线索。
光线最终在一座汽油发电机那里停了下来,我们在它的附近发现了电力开关,当它被启动的那一刻,遥远的天际传出了淡淡的星光,黑暗的幕布化为灰烬,眼前的一切都变得真切了起来。
一座硕大的坦克工厂,在我们头顶遥远的几盏昏暗吊灯的注视下,赫然呈现在我们的眼前。斑驳的铁架和排烟道密集地织成一张依附在棚顶的冰冷大网,血红色的天车被困在了工厂的中央,吊索孤零零地悬在空中。粗糙的地面上,大量积满灰尘的引擎和变速器整齐地被堆放着,在它们中间静静地躺着一条铁轨,在那些爬满苔藓的粗大承重立柱的注视下延伸向了工厂尽头,在那里大方地敞开着一扇厚重的屏蔽门,似乎在挑衅般地暗示着我们自觉地踏入它精心准备的陷阱。
“你们看这些坦克。”秦枫指着停放在承重梁之间的那些被装配好的坦克说道:“我从未见过这个型号的坦克,它们看起来很奇怪啊,这个底盘……好像是我们的老式坦克底盘啊。”
我走上去一看,秦枫果然说的没错,眼前的坦克是在59式坦克的基础上改造的,但仔细看去便会发现端倪。车体上没有可供成员进出的舱门,密集的散热口分布在底盘的各个角落,看得出那里被塞进了一个动力强悍的发动机。坦克拥有一个几乎延伸到车尾的巨大不规则铸造炮塔,它被安装了一对烟雾发射装置,但并没有任何主动或被动防御模块。此外,炮塔上安装着一门与车身不成比例的大口径火炮,以至于为了撑起它的重量,承载车体的扭杆被设计得极为粗壮。
秦枫跳到上面端详着车顶,他很快皱起了眉头并发问道:
“老哥,你见识广,你觉得这家伙从哪能进人啊?”
“我认为……它们根本就不需要成员组,而是可以被远程遥控。”我也爬到车上,拿出了那张实验记录单指给秦枫,“阿托涅斯家族依靠圣火掌握的技术,他们可以将个人的意愿存储并植入到任何可以接收它们的载体上,所以你完全可以将这辆坦克视为一个插槽克隆人,而且这东西相比较人体组织而言可简单太多了。”
我继续分析道:“无人坦克极大程度地释放了车内空间,你们看那边地上摆放的引擎,比我那时候了解到的1500匹马力引擎的体积还要庞大,再看这个主炮,它的口径差不多有150毫米了,原本乘员的位置可以用来存放炮弹,再配合自动装弹机输出火力会极其恐怖。还有一点,由于不必顾虑车组安全,它的防护能力可能并不突出,但换来的优势就是强大的机动性和越野能力。总之我认为这个设计很有颠覆性和创造力。”
“你的意思是说,让这些战车拥有独立的意识?这听起来不太现实啊,况且它没有视力,在战场上能够分辨敌我吗?”柳熙月捏着自己的下巴,一脸质疑地问道。
“所以你看这里。”我指向了并排开在炮塔尾部的三个半米见方的凹槽,那里有一些裸露着的电线。“如果这里装着的是三架无人侦查机,那么所谓的坦克兵就可以远远地坐在指挥车里通过交换指令气定神闲地操作着坦克的行动,而这些坦克兵,我认为即使是那些克隆人都可以胜任,就像……。”
“我的天!”秦枫突然发出一声惊呼,他激动地说道,“老八最懂坦克了,他告诉我坐在坦克里面又瞎又聋,尤其是在狭窄的地方遇到伏击只能任人宰割,其实坦克兵最难以克服的是自己的恐惧,这种恐惧甚至会导致他们贻误战机。但是这个东西在战场上却可以完全不会顾及自己的死活,而且这么简单粗暴的东西一旦形成规模……”
秦枫突然停了下来,他瞪大了眼睛并将脸转向了我,似乎在等待我那令人沮丧又显而易见的答案。
“数字化、智能化的钢铁洪流,就像玩电子游戏一样简单。”我点着头说道。
“我们现在可能没法评估圣火的实力了,他们可能正躲在暗处养精蓄锐。”柳熙月的神情也沮丧了起来。
“他妈的,装神弄鬼,我就不信这一群残兵败将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秦枫生气地骂了起来,他端起步枪并给子弹上膛,气势汹汹地冲向了工厂尽头的那间敞开的屏蔽门。
门的后面又是一条阴冷潮湿的走廊,在工厂渗透进来的光亮中更显阴森与狡黠,黑色的霉斑在布满苔藓的墙壁上流淌着,将所到之处侵蚀得满目疮痍,走廊的尽头是另一扇敞开的屏蔽门,但在那后面的道路似乎被封死了。
走廊的一侧敞开着几扇砖红色的木门,其中一间屋子是仓库、一间是卫生间,在那里除了一些风干的老鼠外我们一无所获,而在另一间管理室中我们发现了挂在墙壁上的一张基地内部结构图。图上显示,在基地位于地上的部分,密密麻麻的设备室、办公室等呈环形围绕在坐落于中央的主实验室的周围,直通向地下深处军工厂的电梯位于圆形的主实验室中央,工厂连通着通往地上的货梯,我们所处的位置就在工厂尽头的狭小办公间之中,而在地图上连接这条走廊另一端的,赫然出现了一座庞大的导弹发射井!
我惊恐地跑向了走廊尽头的那扇屏蔽门,门后的道路只延伸了不足五步的距离,走廊在这里似乎被拦腰截断了,裸露的钢筋向下弯曲着夹在墙体的缝隙中,大量的混凝土块铺满了脚下的地面。
“我们应该是进不去了。”我说道,“你们看那张图,三台盾构机分别被装在了货梯井、军工厂和导弹井下面,他们同时工作将整座基地沉入山中,但由于岩体的硬度不同,基地在这个最脆弱的位置被硬生生地扯断了。”
“所以这个就是导弹井的墙体了?”秦枫拍了拍面前挡住我们去路的水泥墙说道。
“太他妈棒了!”他突然用力一拳打在墙上,大量的灰尘被震了下来。“所以现在形势很严峻了,敌人隐藏了数量不明的克隆人士兵,还有像疯狗一样的装甲部队,现在又有了导弹,而且这个体积……去他妈的,整个战区都不够它炸的!然后我们呢?最后一座基地了,线索又没了。这么多年敌人一直在想着法儿地打回来,可我们就窝在那个没用的要塞里面过家家、做白日梦,还跟那老头没日没夜地上山拣破烂儿!”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我靠在墙上问道。一瞬间,我感觉自己无比的疲惫,强烈的失落感犹如一座大山般压在头顶。
柳熙月一声不吭地倚坐在墙角,她的双眼失去了光芒,仿佛一簇火苗将要在那里熄灭,她安静地打开了手电筒,在黑暗的走廊里胡乱地挥动着。
突然,我注意到手电的光束划过我们斜上方的位置时有一瞬间被反射了回来,我打开自己的手电筒照了过去,却惊讶地发现就在我们进入这间走廊的头顶,那里竟然高高地悬着一扇小小的窗户,而那扇窗户所在的位置,是一所位于半空中的房间!伴随着光线的移动,一座腐锈的楼梯盘旋着从那间房门处落向了走廊的拐角。
小屋距离地面大概只有四层楼的高度,但在地下氧气浓度较低,我不顾一切的攀爬几乎耗尽了所有的体力,走进小屋后我立刻大汗淋漓地瘫坐在了地上。
房间的布置很简单,一张大床靠在墙角,它对面是一张简易的办公桌,在那上方开着一扇小窗,除此之外房间整洁干净,再无任何杂物。
我的视线划过桌子后停在了桌腿与墙壁间的夹缝中,当那本浅绿色印着红色碎花的笔记本被缓缓抽出之时,我因激动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起来。我小心翼翼地翻开它,那再熟悉不过的字迹以及那些可爱的笑脸映入了眼帘。
家庭计划书
2018年11月18日
我们结婚啦!终于有了属于我们自己的小家!开心!
今后的日子里,悠悠将和大猫一起努力,一起进步,让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开心快乐!
2019年计划
1和大猫好好地在一起,多夸大猫,做坚强的后盾;(成功)
2 希望家人们都身体健康;(成功)
3 顺利地出国溜达一趟;(成功 开心!)
4 给大猫买一个机械表,我买一个包包。(成功)
2020年计划
1 和大猫在一起的时间里保持快乐;(成功,大猫最好啦!)
2 努力减轻大猫的焦虑,多夸大猫,一周夸六次,喵;(嗯,还算成功吧)
3 带我们的爸爸妈妈一起去旅游一次;(失败,疫情原因哪里也去不了,公公去世了,大猫好难过……)
4 拥有自己的小小猫。(失败,再接再厉!)
2021年计划
1 希望疫情早点结束;
2 拥有自己的小小猫,婆婆就不会孤单了;
3 帮助大猫克服内心的恐惧,加油;
4 拥有自己的副业,挣点小钱钱。
这一页被大大地画了一个红色的“×”,并用红色碳素笔做了标注。
大猫走了,所有人都走了……
笔记到这里停止了,我向后翻了几页,又看到了几行字迹:
2037年9月
大猫,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离开我,我现在就在你身边等你回来,只要你一觉醒来就能看到我。这种感觉真奇妙,就仿佛是等待着自己的孩子第一次睁开眼睛,第一次开口说话。呵呵,等你第一次看见我该叫什么啊,你要是敢叫妈妈我可打你呀!
现在这个小小的你真是可爱呀!等你睡醒了,我们就一起从这里走出去,去看外面的天空,去看树林的落叶,到时候我们还要去旅游,去海上看日出,去戈壁看胡杨,去雪山看苍鹰……
唉,我现在都已经年近半百了,也不知道到了那时候你心里会想些啥,希望你别嫌弃我啊。
这一页的后面便再无任何字迹了,而随着我的翻动,一片纸板安静地从笔记本中滑落下来,掉在了地上,我捡起了它,它竟是悠悠走在林间小路上的那张照片,那个2021年我在医院留下的唯一“遗物”!
我抚摸着那张褪了色的照片,再也不想控制自己的情绪,杵在原地便悲痛地大哭起来。我恨圣火,更恨我自己,当年那个冲动的决定让我们卷入了一场弥天的谎言,而我一心想要保护的悠悠,却成了这场谎言的最大受害者。原来这么多年,悠悠一直静静地守在我身边,独自忍受着黑暗与孤独,在绝望中将那些微弱的希望小心翼翼地注入进那些虚构的愿景中,并以此支撑着自己随时可能分崩离析的精神世界。而现在的她,正瑟缩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悲苦地企盼着我的出现,而我这边,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哪怕是一条能够通向她的道路。
“她真漂亮!”柳熙月将手搭在我的肩上,轻轻地拍了几下,我没说什么,准备将笔记本和照片收进背包,可就在照片划过我面前的那一刹那,我看见了它的背面写着几个模糊的字迹,我赶紧将它拿到眼前,仔细看起来。
大猫,我要搬走了,那地方在阿尔泰山里面,如果你看见了这段话记得来找我,我会一直等你。其中,阿尔泰山四个字被用笔圈了起来。
我们都呆在了原地,直到有水滴在了那上面。
我被他们二人紧紧地拥抱住了,我将悠悠的照片举在头顶,忘情地亲吻着。欢呼声、尖叫声、哭泣声响彻耳畔,黑暗带来的压抑与恐慌在那一刻被震得粉碎,阳光照了进来,世界变得明亮了,亮得让人不敢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