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马第九章 隐匿的入口

  “老哥,我听嫂子说你看到了青龙岗基地里面的线索,太好了!”

  秦枫用双手向前托着耳朵,直升机引擎发出的巨大噪音让他不得不扯着嗓子说话。

  “但是现在有一个问题,我已经到过那里两次了但都没能进到里面,第一次找不到入口,第二次我带了勘测队,他们围着那座基地研究了一个下午,结果发现整座基地连同入口人为地下沉了至少十米,而且那外墙硬得连加榴炮都轰不烂。所以我很清楚那里面十有八九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阿托涅斯家族不想让我们知道。”

  “我也不能太确定,我只是看见了那里面有一些文件,不排除它们只是些废纸。”我把头凑到秦枫跟前,也学着他的样子冲他说道。

  “老哥,这你就不对了!这可是很有用的信息,你该自信一点儿,别跟我们这样小心翼翼的啊,我可不喜欢你这样!”秦枫猛地锤了一下我的胸口,把我吓了一跳。

  “秦枫,你别把他给推下去了!”柳熙月瞪着眼睛生气地喊道。

  “嘿嘿,老哥哪有那么弱不禁风啊!”秦枫咧着嘴,朝我挑了挑眉,看得出他当下正沉浸在极度的亢奋之中。

  这时我注意到平放在柳熙月双腿上的那支步枪,它不同于秦枫的五六式冲锋枪。确切地说,那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型号,无托结构,弹匣短促而笔直,消音枪管粗重敦厚,自带倍镜和红点两套可自由切换的瞄具、四个档位的快慢机以及挂在导轨上的激光指示器,步枪通体黑得发亮,看得出那是一支精心打造的精准射击利器。

  “我的新婚礼物,军工厂按照老九的要求设计的。”柳熙月发现我在盯着她的步枪,便对我说道。

  “他很懂枪,永远会把它们照顾得整洁如新,甚至还会和它们交流。”

  “和枪交流吗?”

  “是的,他经常抱着枪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声不吭,他是在用心倾听它们的想法。”

  “那这支枪都说了些什么呢?”

  “老九告诉我说,她是个娇气的小公主,要我时刻爱护她。她不喜欢被弄脏,不想靠近泥浆和沙土,她需要保持清洁,还要时不时勾兑防护油做养护。但所有为她做的这些都会被铭记在心,只要足够爱护她,她在任何时候都会无比的敏锐与精准,老九在构思她的时候就希望能带给我极致的安全感。”

  “我是在老九的帮助下才慢慢地驾驭住了她,这是一支独一无二的步枪,8.6毫米子弹都是特制的,没有敌人能在她精准的两连发模式下存活下来。”柳熙月的脸上转瞬即逝地划过了一丝不易令人察觉的微笑。

  茂密的针阔混交林在视线下方平静地安抚着大地,清冽的溪水奏唱着舒缓的歌谣拂过山涧,轻轻地托出几缕淡薄而笔直的炊烟。在这战争的创伤尚未愈合之际,广袤的山谷编织着五彩的衣裙,努力遮掩着那满眼痛心的伤疤与内心深沉的哀恸。

  在跨过一连串山峰后,圣火的基地出现在了一处隐蔽的谷地中,那是一座光滑且凸起的半球体构造建筑,从天空中看下去就像一只倒扣在山谷中的炒锅,厚重而巨大,如果人站在它的下面,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定是不言而喻的。

  秦枫让飞行员低空绕着基地慢慢地飞了一圈,我们仔细地在飞机上观察着它并试图寻找可以进入它内部的线索。

  “看到了吧,光秃秃的连根毛儿都没有,我是真恨不得找根棍子把它撬出来!”秦枫指着基地,瞪着眼睛说道。

  直升机降落在了一处简易的停机坪上,我们来到基地脚下,我抬头望向建筑的顶端,那冰冷厚重的凌驾感让我不禁一阵眩晕。

  脚下的土地在这里开始龟裂,并与基地的墙体间保持着大约半米左右的间隙,秦枫捡起一块石头扔了进去,过了大约两三秒钟,就传来石头撞在金属上所发出的一声脆响。

  “这底下应该有台盾构机。”我说道, “我分析圣火是想把这座基地在必要的时候埋藏在地下,但他们显然是低估了岩石的硬度,盾构机的力量不够了,向下挖到一半便停了下来。”

  “所以呢,我们现在就拿它一点没办法?”秦枫用力朝墙壁踢了一脚,厚实的墙壁没有发出一点回音。

  “老陆来过这里吗?他应该很懂这个啊。”我问道。

  “嗨!可别提他!”秦枫生气地说, “这老伙计居然怕黑,不管我怎么说他是死活不来!”

  “刘栋,能让老九再给你些暗示吗?”柳熙月问我。

  “我试了,不行。”我答道。

  其实我一直试图让老九的记忆再次浮现,不只是为了寻找入口,重要之处在于,我听见二哥说要把零号病人带回到一个女人身边,再加上他曾把我偷偷地转移的经历,零散的线索告诉我我自己很可能就是那个零号病人,而那个女人就是妻子悠悠。

  我急切地希望从老九的记忆中找到关于妻子的蛛丝马迹,可眼前的场景似乎没在我的脑海中产生哪怕一丝共鸣,就像是老九根本没来过这里一样。

  “二哥还说这下面有什么了吗?”柳熙月问道。

  “他说是阿托涅斯家族的重工厂。”

  秦枫捏着下巴一边踱步一边嘟囔着。突然他一拍大腿大叫了起来。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圣火害怕军工厂在战争中遭到袭击,用你说的那个什么机把这玩意儿整个锤到了地底下。但是我敢肯定,它一定会在另一个地方留着个出口,你们想啊,他们鼓捣的那些东西肯定是要开出来啊,出口应该就在不远处,它会延伸到地面上,而且占地面积一定不小!”

  我们重新坐上了直升机,绕着基地以一个驱蚊香状的轨迹在附近盘旋着寻找入口,果然没过多久,地面上便出现了端倪。

  “你们看那里!”秦枫喊道。

  我顺着秦枫手指的方向看去,一间破旧的小屋吃力地倚靠着山间的青石,在满地落叶中失去了为它庇护的伪装,而小屋的旁边是一片相对宽阔而平整的空地,在这陡峭的山谷中显得尤为突兀。

  “这里可能是个停机坪,你们看那个小屋是与世隔绝的,甚至没有一条上山的道路。”秦枫走向驾驶室向飞行员说道: “低空飞过去,我先下去看看。”

  直升机前后摇晃着急速下降,我的五脏六腑仿佛在体内翻着跟头。秦枫麻利地将滑索扣上速降绳,像一只灵活的山猿一样跳了下去,他这一系列的操作看得我胆战心惊,浑身不由得一阵发软。

  秦枫在下面举着枪警惕地环视着四周,小心翼翼地绕着平台走了一圈,接着他趴在地上听了听,便又走进了那间小屋子。柳熙月将安全带绑在腰上,单膝跪在舱门前,举枪瞄向那间屋子的周围,在悬停的直升机上掩护着秦枫的行动。不一会,秦枫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左手竖起了大拇指。

  直升机降了下来,螺旋桨卷起的旋风扬起了满地落叶,露出了用水泥砌成的平整地面,我走下飞机环顾着四周,湛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阵阵凉风掠过林间沙沙作响。

  正在我们寻找着线索之时,天空却骤然转阴,进而竟飘起了指甲盖般大小的雪花。眼前的能见度也跟随着急剧下降,转身看去,就连停在我身后不出百步的直升机也消失在了视野中。

  “秦枫,你发现什么了吗?我们得赶紧下去!”我呼喊着秦枫,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仿佛正漂浮在空气之中,洪亮而又遥远,就像是被按下慢放的音频。

  秦枫的轮廓在我的视线中渐渐清晰了起来,他戴着深绿色钢盔和黑色头套,只露出两只挂着霜的眼睛,他将步枪背在身后,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兄弟,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后一个基地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也许这就是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一程了,有些事情应该由我一个人来面对,我不能再拖累你们了。”

  是二哥。

  “来吧兄弟,这里我熟,我带你进去。”二哥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走向了那间小屋,厚厚的积雪在他脚下被踩得咯咯作响。

  我跟着走了过去,这时我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里还握着一支步枪,便赶忙将它锁好保险背在肩上。

  “熙月,秦枫,你们注意下我的行动!”我着急地喊着,声音仍然慢悠悠地漂浮在空中,但二哥看上去似乎完全听不到它。

  由于我的身份特殊和突发症状,我被禁止携带武器,但仍然随身背了一些工具和弹药。可现在我发现自己的行为不能完全受控制,便担心自己会在老九的暗示下做出一些反常之举。

  我走进小屋,二哥打开了手电,在黑暗中搜索着,最终在一张控制台前停了下来。

  “才几年啊,都破成这幅样子了。”二哥说着拿起了控制台上的废旧对讲机吹了一口气,扬起的灰尘让他打了个喷嚏,他随手扔了它并驱散了尘土,便按下了桌上的一个按钮,在我不远处的地下传来一阵响动,像是涡轮机被启动的声音。

  “希望这混账东西还能好用。”二哥将一旁的操作杆向上一推,地下随即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大地开始颤动,屋外树木上的积雪也簌簌地被抖落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金属打齿声音在脚下传出,紧接着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断裂了,一个震耳欲聋的金属摔打声在片刻后响起,那就像是将一辆汽车从高空扔下摔落到地面上。

  “我操他大爷的!”二哥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生气地爆了句粗口。

  “这群没脑子的废物,非要把这玩意儿建在满是岩石的大山里,电梯废了,看来我们只能用笨法子了。”

  我们出了屋子,暴风雪更大了,让人难以睁开眼睛。

  二哥走在前面,在雪地上不断地用力跺着脚像是在试探着什么,没过多久,他的脚下传来了踩在金属板上的声音,那个声音告诉我们这下面是空的。

  “电梯就在这里,它现在已经彻底废了,不过我们还可以走旁边的维修通道下去。”二哥在雪地中迈着步子测量着距离,随后在背包中掏出工兵铲清理着地上的积雪,没过多久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可以向上开启的舱门。

  “来兄弟,帮我一把,我想它是锈住了。”二哥拽着仓门把手冲我说道,我抓住旁边的另一个把手,两人一起用力,伴随着一声令人后背发麻的金属摩擦声,舱门被整个卸了下来。

  “兄弟,先听我说,这里面所有程序都是人为提前设定好的,有很多机关可能会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自动触发,我知道你的身手,但我想说的是这些东西你从没接触过,也不了解它们的工作原理,所以你要时刻跟紧我,千万别到处乱碰。”

  二哥郑重地说完这些,拽着绳子慢慢潜入了那漆黑的井口之中。

  电梯维修井里弥漫着刚刚因升降梯坠落而扬起的灰尘,周围异常黑暗,我们小心翼翼地沿着攀在粗糙墙壁上的梯子向下走去,同时拿着手电筒在周围探照着。很快,那光束略过幽深的电梯井,集中到了对面一个黑漆漆的门框上,朝那里看去,一条狭长的走廊在我的视线中拐向了一个未知的方向。

  一个手电筒的光束移开了,这时我发现仍然有两束光照在门框上,我心里一惊,可随后秦枫标志性的大嗓门让我不禁长舒一口气。

  “哈,我认为让猴子来干这个更合适!”秦枫将手电筒卡在腰间,从我的下方灵活地跳到了楼层之间延伸出来的狭窄平台上,他背靠着墙壁快速地移动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紧接着纵身一跃便跳到了那个门框的跟前,整套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来吧九哥,就沿着我刚才的路线!”秦枫用手电筒照着我身前的那块空地冲我喊道。我向上看了一眼,柳熙月正站在我头顶的梯子上举着手电筒照着秦枫所在的位置,透过她的头顶敞开的舱盖,天空又恢复了晴朗的湛蓝。

  我顺利地跳上了那块平地,也学着秦枫的动作背靠着墙壁向前移动,然而前方的道路变得愈发狭窄,很快那距离便仅能容纳下我的脚掌,可此时我距离秦枫的位置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我没忍住地向下瞥了一眼,可就是这一眼差点就让我跌下深渊。巨大的电梯井在一片漆黑中延伸到我目所能及的范围之外,我的视线下方深不见底,犹如一头潜伏深海的巨鲸张着黑洞洞的大嘴欲将我吞噬进去。

  一瞬间我的腿就软了,我想蹲下去保持平衡,却又意识到在这么狭窄的地方根本弯不下身子,我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紧闭着双眼,脑子里一片空白。

  “九哥!出什么事了?”秦枫在前面焦急地大喊。

  “他好像是醒了!”柳熙月的声音出现在我的身后。她忙喊道:“刘栋,你先退回来转个身,脸贴着墙走会好一些的!”

  我闭着眼用力向后倚着墙壁慢慢地退回到了宽阔的地方,立刻便瘫坐在地大口喘息起来,柳熙月也跳下了梯子来到我身旁,她拍着我的肩膀鼓励道:

  “刘栋,振作起来,我们现在真的非常需要你!”

  “老哥!自信一点儿,你知道你自己有多厉害吗?刚才我们是一直跟着你才找到这里的!”秦枫也扯着嗓子在对面喊了起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想着昨天二哥对我说过的话,慢慢地站起身,抵抗着自己飘忽的双腿,使劲擦了擦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在心中一遍遍提醒着自己:这里面有至关重要的线索,它可以帮我找到悠悠,我不能放过这里面的每一个角落。

  柳熙月却在此时拍了拍我的肩膀,用关切的眼神看着我。“小心一点。”她低声说道。

  我的心里莫名地被挤压出一股强烈的冲动,它像是希望让我为自己证明些什么,亦或是需要向别人证明些什么,那是一种处于纠结中的痛苦,让我觉得自己的卑微裹挟着显赫,在光荣之中掺杂着耻辱。我含糊地低吼着,抵御着恐惧,把脸和四肢紧贴在墙壁上,咬着牙硬是蹭了过去,直到听见秦枫大喊着让我停下的声音。

  “老哥!别往下看,跳过来,我接着你!”秦枫把手电筒立在了地上,而柳熙月则把光束照向了我的脚下。

  我索性闭上眼,朝着秦枫的位置奋力一跃,我在空中尽力张开双臂,等待着它们能接触到的第一个物体。

  我的双手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随即又被用力地扯了一下,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双手正扒着楼层的外沿,双脚也蹬着电梯井的墙壁。秦枫正趴在地上死死地抓着我的手腕,用力将我拉了上去。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你飞过来那个姿势简直帅到没边儿了!老哥你太棒了!”秦枫大喊着拥抱住了我。他仿佛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似乎永远对探索未知的事物保持着积极性与兴奋感。

  我不禁想到了自己刚刚参加工作的那几年,那时候的我也拥有着秦枫这般的热情,我会争抢着去接收一些困难且繁重的工作,还会堆着满脸虚伪的笑容去服侍那些“巨人”们一些看似简单的自理活动,甚至不顾一切地只想尽快充实那一条条嵌在表格里的绩效指标,尽管它们的合理性根本禁不起推敲。可这些年到头来,我扪心自问,心中却一遍遍响起一个让自己愧于回答的问题:我们究竟是想活成一个令自己信服的人,还是一个别人希望我们成为的那个人?或者是,当我们奔向那个向往的自己的时候,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一个另自己都无比嫌弃的怪物?

  柳熙月落地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很快,三束光线照进了走廊入口,那里漆黑幽深,不时飘散出阵阵腐朽的气味,在那片黑暗中仿佛隐藏着无数双血红的眼睛,正静静地等待着它们的猎物走近跟前,然后以闪电般的速度发动致命一击,将他们撕扯得粉碎。这种精神上的震慑感折磨着我的每一根神经,光是站在原地凝视着它都会忍不住让人崩溃发狂。

  走廊内的设施随着手电筒划过的光线转瞬即逝,在我的脑海中渐渐拼接出了一个相对合理的场景。墙面上布满了涂鸦,但它们看上去并不像是用画笔和染料被按照一个明确的意愿写上去的,它们透过被撕碎的壁纸凹陷在墙体中,更像是醉汉胡乱地抓起手边的钝器尽情地在墙上抒发着他不为人知的想法。棚顶的扣板大量掉落了下来,横七竖八地躺在那些废弃的针管、药罐和托盘之间,一些瓷砖也被砸碎了,尖锐的棱角上还带着因风干而发黑的血迹。

  我的视线被地上的一个塑料药瓶所吸引了,我捡起了它,看清了它上面的外文字母。

  “刘栋,你手里拿的是什么?”身后的柳熙月问道。

  “镇定剂。”没等我回答,我的面前又传来那个沙哑的嗓音。

  “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儿的。兄弟,我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二哥的脸出现在我的眼前。我仅能在头套的间隙中看清他露出的双眼,他紧锁着眉头,那里布满了粗糙的沟壑。

  “这里是基地的应急发电间,我试试看能不能启动备用电源。”二哥走进了一间屋子,对着一台锈迹斑驳的机器操作了起来,很快,随着他拉动控制杆,墙上所有的壁灯发出了微弱的亮光,可随之而来的场景让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房间的角落里堆满了一具具只剩下森森白骨的尸体,他们以不同的姿态倒在地上,更为恐怖的是,他们每个人的手里似乎都拿着器具,有人将止血钳插进了自己的眼睛,有人将手术刀刺进另一个人的喉咙,还有人被砍断了肢体,大张着下颌仿佛在痛苦地喊叫。看得出这里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打斗,很多人为此失去了生命。

  二哥抓起一个头骨看了一眼它后脑的位置,忽然他呆住了,头骨掉在了白骨堆里发出咯噔一声脆响。二哥惊恐地跑出了屋子,我也随即跟了出去。

  走廊的尽头,大量的尸骨堆在那里,死状无不例外凄惨而血腥。二哥惊惶地站在原地默默摇着头,突然他的视线停留在了两具尸骨上。

  那是两个抱在一起的人,蜷缩着身体坐在角落,他们如同亲人一般,在那段疯狂的日子里,亲眼目睹了暴劫的发生和人们的自相屠戮,最后在无依无助的环境下惊恐地瑟缩到一起,用彼此的体温相守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二哥走到他们面前,跪了下去,低着头低声吟诵着什么,像是在为他们默哀。没过多久他站了起来红着双眼对我说:

  “兄弟,事情变的严峻了,这些克隆人自己活了过来,他们好像有了独立的主观意识。天啊,这些年我都干了什么!”二哥捶打着自己的脑袋痛苦地说道,他的手打在钢盔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兄弟,我们往前走吧,先把当下的事办完。”二哥沮丧地说。

  二哥步履沉重地走在前面,昏暗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拉的很长,我们来到了基地的正中央,那是一个圆形的巨大实验室,透过厚重的钢化玻璃墙可以看见里面摆放着许多连接计算机的病床和仪器,而在它们的附近整齐地排放着一些档案柜和试验台。

  “我真的受够这里了!”二哥抄起工兵铲猛地砸向了玻璃墙,玻璃应声碎了满地,我们走进了实验室,二哥这时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径自走向了凌乱散落在地上的一摊文件。

  “兄弟,哥没骗你吧,这里是江鸿羽呆过的地方,这儿有些文件,也许能找到些线索……”

  我的眼前突然黑了下来,仅剩下两个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游荡,它们从满地的纸张上掠过,最后汇聚到了我的脸上。

  “熙月、秦枫,二哥说的地方就是这里!”我兴奋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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