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域的人走后,圣女殿里的气压仍旧沉得像块黑石。幽璃指尖攥紧了腰间手中的解药瓶,瓶身冰凉,抵着她腕间因孢子蛊躁动而泛起的寒意。
“你说孢子蛊的根源,在地下?”她抬眼看向马青玄,银绡在她身旁蜷成一团,蛇信子不安地吐着。
马青玄正低头翻着刚从族老阁借来的幽域古籍,泛黄的纸页上画着歪扭的地下脉络,旁注着模糊的蛊文。他指尖点在图纸最深处的一团黑雾标记上,声音平淡:“孢子蛊靠灵瘴催生,但幽域本土的灵瘴养不出这么凶的蛊虫。唯有地下深处的东西,泄出一丝气息,就能染透整片土层。”
“那是太古封印的地界,擅入者死。”幽璃下意识反驳。百年前的惨剧像根刺扎在幽域代代圣女的心里,阿婆从小就告诫她,灵脉深处是禁地,是连提都不该多提的禁忌。
“七日之内解不了孢子蛊,灵霄照样会踏平黑石城。”马青玄抬眼,目光穿过烛火落在她脸上,“死在封印里,和死在灵域刀下,总得选一个。何况——”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自己的胸口,“我有分寸。”
他的不死之身,是此刻最大也是唯一的底牌。
幽璃沉默了许久。殿外的夜风卷着黑雾刮过石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哭。最终她猛地起身,银绡顺着她的手臂滑到肩头:“我跟你去。带上虫王。”
老黑对地底的气息天生敏感,钻地探路再合适不过。
当夜,三人一虫避开族老的视线,从圣女殿后的密道潜入了毒虫林深处。黑雾比地表更浓,伸手不见五指,马青玄掏出随身携带的手电筒,冷白的光柱刺破黑暗,惊飞了岩壁上密密麻麻的腐骨蚁。
老黑走在最前面,三米长的背甲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它不时用口器拱一拱脚下的泥土,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辨别方向。马青玄跟在它身后,时不时撒一把玄渊古法炒米,老黑便愈发卖力,巨大的螯爪飞快刨土,不多时就挖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地道。
越往下走,空气里的灵气就越浓郁,混杂着一股腐臭与腥甜交织的怪味。马青玄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游离的灵气像细小的虫,顺着他的毛孔往身体里钻,暖洋洋的,和现实世界里稀薄到近乎没有的气息截然不同。
他知道这是长生丹重塑的肉身起了作用——经脉全通,丹田开阔,像个空了千年的容器,此刻终于遇上了能装的水。
“到了。”
老黑突然停了下来,前爪抵在一扇巨大的石门前。石门高约两丈,表面刻满了扭曲的妖纹,纹路里积着厚厚的黑灰,像是尘封了万年。幽璃上前一步,指尖拂过纹路,眉头紧锁:“这是太古文字,和圣女传承里记载的封印纹路,同源但不同形。”
马青玄没说话,只是凑近石门。他能感觉到门后传来的强烈吸力,还有浓郁到化不开的黑雾,以及……无数细碎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有千万只虫子在门后蠕动。
老黑焦躁地用爪子刨着地面,对着石门发出威胁的低吼,却不敢上前一步——本能告诉它,门后的东西,很危险。
“老黑,让开。” 马青玄从背后腰间掏出简易的撬棍,又摸出一小包火药粉,沿着石门缝隙撒了一圈。幽璃刚想阻止,他已经点燃了引信。
轰的一声闷响,石屑飞溅。厚重的石门被炸开一道缝隙,刹那间,浓黑如墨的雾气从缝里汹涌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吞没了两人一虫。
马青玄浑身一震。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些涌入体内的灵气,比刚才浓郁了数十倍。它们疯狂地冲刷着他的经脉,像奔腾的河水撞进干涸的河道,四肢百骸都泛起酥麻的暖意。他丹田处一片温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苏醒。
与此同时,黑雾深处,无数细碎的嗡鸣声骤然响起。
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狼群,朝着两人的方向,疯狂扑来。
幽璃脸色骤变:“是噬灵雾虫!它们专啃修士灵力,快退!”
她话音未落,最前排的雾虫已经冲出黑雾,形如灰色飞蛾,翅膀震动间撒下磷粉,落在人皮肤上便传来灼烧般的痛感。幽璃立刻催动蛊术,银绡化作一道银光挡在身前,可刚一接触雾虫,她脸色就白了一分 —— 灵力在飞速流失。
马青玄却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扑面而来的虫潮,又感受着体内飞速流转的灵气,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他,引气入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