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渊·第一季第7集 隐毒入体

  石坤爆的余波,比预想中散得更慢。

  腥臭的气息被连夜清理干净,三长老通敌叛国的罪名也布告全城,族老会顺势清洗了一批石坤的旧部,表面上人心安定了不少。可只有幽璃自己知道,那夜飞溅的碎末,留下了一点麻烦。

  起初只是指尖偶尔发凉,像沾了晨露的寒气。她以为是连日操劳加上灵力损耗过度,只当普通的经脉淤塞,运功压一压便过去了。直到第三日清晨,她在城墙上巡查布防,抬手指挥蛊师队移位时,左臂突然传来一阵针刺般的剧痛,灵力瞬间滞涩,半空中的蛊丝差点崩断。

  她扶着城垛稳住身形,指尖微微发抖。

  “圣女?”身旁的蛊师出声询问。 “没事。” 幽璃立刻收回手,神色恢复如常,“按刚才说的,西侧城墙再加两层蛊毒陷阱。” 语气平静,听不出半分异样。

  只有她自己清楚,经脉里的寒意越来越重了。像有细小的虫子在血管里爬,悄无声息地啃噬着灵力根基。她私下试过用温养蛊调理,也试过逼毒,可那股寒意像附骨之疽,逼出去一点,很快又蔓延回来,根本清不干净。

  是孢子蛊。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石坤自爆的本命蛊里,藏着极细微的孢子蛊毒,无色无味,沾在衣物上便能慢慢渗入肌肤。这种蛊毒最是阴毒,初期毫无征兆,等真正发作时,经脉早已被侵蚀大半。

  灵域的手笔,果然够阴狠。 哪怕死了一个内应,也要给她埋下一颗毒钉子。

  可她不能说。 内鬼刚除,军心未定,城外灵域大军虎视眈眈,全族上下都看着她这个圣女。她若是倒下了,黑石城就真的撑不住了。

  于是她照常处理族务,巡查城防,推演阵法,白日里端坐在黑石王座上,依旧是那副冷冽果决的模样,没人看出半分异常。只有在夜深人静、独自待在炼蛊室时,她才会卸下防备,任由冷汗浸湿后背。

  这夜三更,炼蛊室的灯火亮到了很晚。

  药炉咕嘟咕嘟地煮着温养经脉的药剂,热气氤氲。幽璃坐在石凳上,左臂衣袖挽起,小臂上浮现出几片极淡的灰黑色斑点,像霉菌一样,正顺着经脉往手肘的方向蔓延。

  她咬紧牙关,催动灵力试图逼出毒素。可灵力刚运转到左臂,就像陷入了泥沼,运转得异常艰难。每逼出一丝毒素,都要耗费数倍的灵力,没过多久,她额角就渗出了冷汗,脸色苍白得像纸。

  银绡缠在她手腕上,蛇头蹭着她的手背,发出低低的嘶鸣,像是在担心。 “没事。” 幽璃低声安抚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一点小毒,还难不倒我。”

  话音刚落,炼蛊室的门突然被轻轻推开了。

  幽璃猛地抬眼,瞬间将衣袖放下,抹去额角的冷汗,恢复了平日的冷然,可当她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还是愣了一下。

  是马青玄。 他穿着一身紫色便袍,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瓷瓶,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显然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刚才她逼毒的样子,多半都被看见了。

  “你怎么来了?”幽璃皱眉,语气带着几分被撞破狼狈的冷意。 “路过。”马青玄缓步走进来,将瓷瓶放在石桌上,“看你气息不对,猜你中了孢子蛊。”

  “你看得出来?”幽璃心里微惊。她自认为掩饰得极好,连阿婆都没察觉,这个人怎么会知道?

  “你今日议事时,呼吸比平时慢了半拍,右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是经脉刺痛的征兆。”马青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石坤自爆的蛊虫里混了孢子,沾在袖口上,三天内会渗入经脉。你拖了三天,已经有点深了。”

  幽璃沉默了。 她没想到,这个人观察得这么细。明明平日里话不多,总是站在角落里,却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这里面是清毒的药剂。”马青玄指了指瓷瓶,“外敷内服,三天能压制住,七天能清掉表层毒素。算不上根治,但至少不会再往经脉深处走。”

  瓷瓶是普通的陶制瓶,瓶底刻着一枚极小的玄渊古符,纹路古朴扭曲,像某种祭祀的印记。这是他以前在玄渊古国时学的丹方,凡人层面的驱毒方子,对付这种阴寒孢子蛊,恰好对症。

  幽璃拿起瓷瓶,指尖碰到瓶身,还带着一点余温。她抬眼看向马青玄,想问他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连这么偏门的蛊毒都懂,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每个人都有秘密,他不说,她也不必问。

  “多谢。”她低声道: “这是她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对这个外来者道谢。

  “不用谢我。”马青玄转身往门口走,“你要是倒下了,黑石城没人能挡灵霄,我也得跟着遭殃。” 话说得直白,甚至有点冷漠,可幽璃却知道,他若真的只想自保,大可不必深夜送药。

  走到门口时,马青玄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少动用灵力,别硬撑。灵霄还没攻城,你先把自己耗垮了,得不偿失。”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炼蛊室里恢复了安静,只剩药炉咕嘟的声响。 幽璃握着手里的瓷瓶,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瓶底的古符凹凸不平,带着陌生又古朴的质感。她打开瓶塞,一股清苦的药香飘出来,闻着就让人经脉里的寒意舒缓了几分。

  她看着那枚小小的古符,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这符文,她从未见过。别说幽域,就算是沧澜大陆已知的蛊纹、阵纹里,也没有这样的形制。这个人的来历,比她想象的还要神秘。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 阿婆端着一碗安神汤走过来,本想给幽璃送过去,走到门口,恰好看到幽璃低头查看瓷瓶的模样,目光落在了瓶底那枚陌生的古符上。

  阿婆的脚步顿住了。 她活了近千年,走遍了大半个沧澜,见过无数宗门、部族的符文印记,可瓶底那枚扭曲古朴的符号,她竟连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是玄域的,不是神域的,更不是幽域的。 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的、带着远古蛮荒气息的纹路。

  阿婆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 这个叫马青玄的外来者,懂蛊毒,懂推演,能收服玄甲虫王,连随身的药瓶上,都刻着无人认识的古符。 他到底来自哪里? 又为什么,会偏偏落在幽域?

  她没有进去,悄无声息地退了两步,转身离开了。 夜色浓重,廊下的灯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阿婆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明日,她要亲自见见这个年轻人。 有些事,必须问清楚。 幽域地下的太古封印已经不稳,绝不能再让来历不明的异术,惊动了不该醒的东西。

  炼蛊室内,幽璃服下药剂,经脉里的寒意渐渐退散。她不知道门外的插曲,只握着那枚瓷瓶,望着跳动的烛火出神。 窗外的雾更重了,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号角声。 灵霄的大军,已经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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