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越来越急,像重锤敲在人心上。
幽璃转身就要往回赶,手腕却被马青玄拉住了。“别急,老黑钻地比我们快,让它带路,抄近道。”
老黑晃了晃触角,立刻会意,巨大的身躯往土里一钻,瞬间拓宽出一条足以容人通过的地道。泥土被它的背甲压实,通道稳固得很,速度比在地面穿行快了数倍。
两人钻进地道,老黑在前头开路,风声在耳边呼啸。幽璃看着身前巨大的虫影,心里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玄甲甲虫是幽域出了名的灾蛊,多少蛊师想收服都失败了,竟被马青玄一把炒米搞定了。
“你以前……真的来过类似的地方?”她忍不住问。
“去过很多山林。” 马青玄答得含糊,“毒虫猛兽见得多了,摸清习性就不难。”
两千年的流浪岁月,他走过南疆十万大山,闯过西域荒漠虫谷,比玄甲甲虫更凶的东西他都见过。对他而言,虫子再凶,也比人心好猜。
地道出口恰好落在村寨外围的密林里。
刚钻出来,浓重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呛得人胸口发闷。
村寨里静悄悄的,没有哭声,没有喊声,死一般的沉寂。房屋被烧得焦黑,断木还冒着青烟,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村民的尸体,男女老少都有。他们的死状一模一样 —— 浑身溃烂发黑,皮肤下像是有虫子在蠕动,和灵域送来的那具尸体,分毫不差。
是变种腐骨蛊。
幽璃踉跄了一步,扶住焦黑的木桩,指尖都在发抖。这个村寨她上个月才来过,族长家的小丫头总追在她身后叫圣女姐姐,攥着衣角要糖吃;寨子里的老巫医还拉着她的手,给她塞晒干的驱虫草。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马青玄蹲下身,查看了一具老人的尸体。尸体心口处,被人刻意刻上了幽域禁蛊的纹路,刻得很深,像是生怕别人看不见。
“调虎离山。”他声音沉了下来,“他们故意把我们引去毒虫林,另一边派人血洗村寨,留下禁蛊纹路,坐实幽域私练邪蛊的罪名。这样一来,灵域出兵就有了名义,甚至能拉拢玄域的中立势力。”
好狠的计。用一整个村寨的人命,换一个出兵的借口。
“为什么……” 幽璃的声音发颤,“他们要矿脉,要资源,都可以谈。为什么要对普通人下手?”
“因为在高阶区域的人眼里,低阶域民不算人。” 马青玄站起身,语气冷得像冰,“只是棋子,是垫脚石,是可以随手牺牲的借口。”
两千年里,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大国吞小国,宗门灭凡俗,从来不需要道理,只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由头。而最廉价、最能煽动人心的由头,永远是死人。
废墟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呻吟。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循声走过去。倒塌的木梁下,压着寨子里的老巫医,还有一口气,浑身已经开始溃烂,眼看就不行了。
“巫婆婆!” 幽璃连忙蹲下身,想挪开木梁,又怕碰碎了她脆弱的骨头。
老巫医艰难地睁开眼,看到幽璃,浑浊的眼睛里亮了一下。“圣女……” 她气若游丝,“是灵域…… 是灵域的人干的…… 他们刻了假纹路…… 要抹黑幽域…… 快…… 快回城…… 他们要打过来了……”
话说完,她的手垂了下去,眼睛还睁着,望着黑石城的方向。
风卷着焦煳味吹过村寨,死一般的寂静。
幽璃缓缓站起身,背对着马青玄,肩膀微微发抖。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攥紧的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却异常坚定:“回黑石城。”“灵霄要战,那就战。”
老黑乖乖跟在两人身后,巨大的身躯放低了些,像是也感受到了沉重的气氛。它叼来一枚色泽温润的虫晶,放在幽璃脚边,蹭了蹭她的衣角,笨拙地安慰着。
幽璃低头看了看它,心里稍微缓了些。至少,不是全无收获。收服了老黑,至少往后钻地探路、地底作战,幽域多了一张王牌。
赶回黑石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圣女殿里灯火通明,族老们吵成了一锅粥,比早上更凶。村寨被屠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传遍了整座城,人心惶惶,恐惧像黑雾一样笼罩着每一个角落。
看到幽璃进来,殿内安静了几秒,随即炸开了锅。
“圣女!你可算回来了!灵域已经放出话,说我们私练禁蛊、屠害同族,要联合玄域讨伐我们!”
“都是那个外来者惹的祸!要不是他拆穿灵域的人,他们怎么会下这么狠的手!”
“我看,把马青玄交出去,再赔上边境矿脉,兴许还能平息灵霄的怒火!”
说话的是三长老石坤,他站在人群最前面,一脸义愤填膺,眼神却躲躲闪闪。
“住口!” 幽璃厉声喝断,走上石阶,站在黑石王座前,幽蓝紫色的眼眸扫过下方的族老,冷得像淬了毒,“村寨的族人死在灵域手里,你们不想着报仇,反倒想着把自己人交出去?今日交马青玄,明日交矿脉,后日是不是要把我这个圣女也交出去?”
“可我们打不过啊!” 石坤急道,“灵霄可是凝印境后期,还有玄域的人帮他们!我们幽域就阿婆一位凝印境巅峰,怎么打?”
“打不过也要打。” 幽璃语气斩钉截铁,“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幽域守了几千年,不能毁在我们手里。”
族老们面面相觑,有人不服,有人惶恐,却没人再敢当众喊投降。
马青玄站在殿角的阴影里,目光扫过一众族老,最后落在了石坤身上。刚才他喊得最凶,要求交人投降的是他,处处针对自己的也是他。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玄戒,心里有了计较。灵域能精准调虎离山,能清楚地知道他们的行踪,黑石城里,必然有内鬼。
他缓步走出来,站到石阶下,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蛊毒是灵域用灵瘴草催化的变种,村寨是灵域屠的,纹路也是他们刻的。” 他抬眼,目光扫过众人,“这些都有迹可循,不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交人,只会坐实我们心虚,反而让灵域更有借口。”
“说得轻巧!” 石坤立刻反驳,“证据呢?空口白牙,谁信你?灵域拿着尸体和蛊纹当证据,玄域那边只会信他们!”
“证据会有的。” 马青玄平静地看着他,“但不是靠投降换来的。”
石坤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移开目光,嘴里还嘟囔着:“站着说话不腰疼,到时候灵域打过来,死的又不是你……”
幽璃还想说什么,马青玄却先一步开口了:“给我三天时间,我能找出内鬼,也能拿出灵域栽赃的实据。三天之内,灵域不会贸然攻城。”
他说得笃定,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族老们你看我看你,最终都没再反对。
散会后,族老们陆续离开。石坤走在最后,出门时,悄悄回头看了一眼殿内,指尖在腰间储物袋拿出一个装有棕色蛊的小瓶子,传讯蛊在瓶子里扇动翅膀。石坤把瓶子打开后传讯蛊飞出,顺着窗缝飘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他以为没人看见。
可殿柱的阴影里,马青玄缓缓收回了目光,眼底冷意渐深。
鱼,已经开始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