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兒女英雄續傳第六章 情報

  姑娘,你很美麗,

  但你不是玫瑰,

  你也不是茉莉,

  你是一株

  健美的英雄樹。

——殷夫


1


  每隔幾天,牛剛他們這兒,就有一位洗衣作坊的老婆婆來接送衣服。可是今天,來的卻是一位年輕的姑娘。

  這姑娘體格高大、勻稱,膚色發紅,眼睛明亮,留着齊齊的額發和兩條長長的辮子;在淡青的褲褂外面,罩着雪白的帶胸襟的圍裙,上下顯得乾淨、利索。她一條胳膊挽着兩個包袱,來到正院的西廂房,首先走進南邊常恩的房間。

  剛吃過午飯,常恩照例在裏間午睡。牛剛聽見,那姑娘彷彿和常恩熟識似的,在談什麼話。一會兒,她又出來,輕輕地帶上了常恩的房門,來到北邊牛剛的房裏。

  “你就是牛剛大隊長嗎?”

  “是啊,”牛剛正在窗前的寫字桌上臨摹顏魯公的碑帖,回過頭來瞧着她,“你是‘洗衣局’的嗎?怎麼今天換人啦?”

  那姑娘像熟人似的往裏間走去,一邊隨口地回答說:

  “那是我姨媽。前一向我跑學校,今兒個又調回來了。”

  在裏間,她把包袱放在牛剛的牀上,解開了一個,挑出幾件洗乾淨的衣服捧在手裏:

  “牛隊長,你來瞧瞧,這幾件是你的不是?”

  牛剛早已跟了進來,從一隻西式的五屜櫃裏拿出了幾件穿髒的衣服走過來,很老實地看着她手裏的衣服說:

  “不錯,就是這幾件。”

  姑娘含有深意地望着他,突然低聲地問道。

  “牛隊長,你當過小兵嗎?”

  牛剛一聽是暗號,立刻警覺地擡起頭來。他瞥見:厚厚的花玻璃窗外面,那紅漆圓柱的走廊,那陽光明亮的院子,這時靜悄悄的,都沒有人。他一面察看着姑娘,一面說道:

  “是啊,現在我可是個老兵啦。”

  “你的槍打得怎樣?”

  “我的槍百發百中。”

  “你的子彈夠嗎?”

  “我的子彈無窮無盡。”

  “那太好啦!”姑娘掩飾不住內心的激動,又略略提高聲音說,“牛隊長,你這件襯衫這兒脫線了,瞧,我已經給你縫上了。”她捏着襯衫貼邊裏的東西,兩隻發亮的眼睛暗示地對他瞅着。

  “哦,哦,”牛剛立刻會意地點頭,“那太好了,謝謝你!”說時,又飛眼望了望窗外,隨即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他興奮地、注意地瞧着姑娘的紅紅的臉兒。

  “我姓宋,叫紅葉兒,我的家在城外龍虎崗。”姑娘一面把髒衣服包在另一個包袱裏,一面喜悅地望着他,“我幹活的‘洗衣局’就在這條街的南口。每天晚上我回到姨媽家裏住,是小方家衚衕三號,有什麼活兒到那邊找我就行:縫縫連連、補補綴綴,我都可以做!”在她閃着特殊光輝的眼睛裏,又聰明地給他暗示着話裏的含義。

  “是小方家衚衕三號,宋紅葉?”

  “對。”

  “好吧,以後有什麼活兒我就派人給你送去。他叫柳小水,你記住了。”

  “柳小水,行。”

  “見你的時候,他把衣包背在左肩上。”牛剛又低聲地加了一句。

  “好。”

  姑娘挽起兩個包袱,就往外面走。在門口,還回過頭來熱情地望着他笑了一笑,就帶上房門,走到院子裏,往東廂房去了。

  牛剛禁不住一陣興奮的心跳,馬上拉上窗簾,關好門,從那襯衫的貼邊裏,把小紙條兒拆出來,刷了藥水細看。只見薄薄透明的拷貝紙上面,顯出來螞蟻大的字兒:“鐵命你與我聯繫,信由來人送。如有辦法,請救獄內同志。”

  即使不看下面那五個圓圈連成的梅花,光看那清秀的筆跡,牛剛也知道這信是誰寫的,並且知道,這被稱作“鐵”的人又是誰。

  牛剛把小紙條兒捲起來,塞在菸捲裏,點上了火,愉快地,甚至甜蜜蜜地吸起來。

  不一會兒,小水來了,一聽說與組織接上了關係,快活得就像孩子找到了媽媽一樣。最近城外的鬥爭鬧得那麼歡,分明是黑老蔡和楊英他們領導着乾的。自己不能配合他們的工作,是多麼着急呀!於是,他倆小聲地商議起來。

  這一向,按照牛剛的指示,小水在羣衆中間做了許多不露痕跡的工作。這小鬼,拿他極聰明而又極機靈的爲人,博得了許多人的歡心。警衛排裏的人們,都把他當自己的兄弟看待。大隊上的弟兄,更是喜歡他。連那洗衣作坊的老婆婆、司令部管園的老頭兒,乃至廚子師傅、汽車司機、丫鬟、保姆……沒有一個不對他非常喜愛。奇怪的是,連宋司令的千金小美孃都喜歡起我們的小水來,哎呀,這可真是一件麻煩事兒。

  不過,在思想上、在感情上,真正與小水投合的,卻要數警衛排的大個兒耿彪,和吉普車的司機烏獨眼。耿彪是清宛縣一個石匠的兒子,被國民黨抓來當兵的,由於力氣大、槍法好,很快升任了副排長。烏獨眼原是開灤煤礦的運貨卡車司機,一九四一年被日本抓的兵;他的一隻眼睛就是因爲他翻車摔死了一個日本軍官,被鬼子剜去的;三年徒刑出獄後,他那剩下的一隻眼睛永遠隱藏着仇恨的烈火,冷冷地看着鬼子、看着漢奸、看着現在那些殘害人民的反動派……

2


  下午,軍官們又坐日本人留下的那輛破吉普車,到司令部去。

  雖然是小小的縣城,但司令部的規模倒是不小。這原是日本憲兵司令部舊址,在斜街路南,又高又寬的兩扇大鐵門朝北開着。門旁兩個聳立的碉堡,和四周高高的石砌的圍牆,牆上每夜都通電的、帶有小小紅燈的鐵蒺藜網,以及各個牆角設有嚴密崗哨的碉樓,都加重了這司令部的威武、森嚴的氣氛。

  進了大門,繞過迎門的機關槍巢,有一條寬闊的煤渣路筆直通到紅磚的辦公大樓,煤渣路兩旁都有整整齊齊的一排排兵營式的紅磚平房。西邊還有大禮堂和宿舍樓;東邊前面有大操場和長長的馬棚,後面有不小的車庫,和一座沙包堆起的小山——底下是粗木支架的四通八達的防空洞。

  辦公大樓後面三十米開外,隔一堵紅牆就是城內的一座有名的古寺,日本人在的時候就把這古寺歸併給司令部用了。通過紅牆的小門,就是寺裏的花園,假山魚池、花草果木,應有盡有,靠南的地方還矗立一座十三層的寶塔,據說這是宋代的建築,以前日本人曾利用它,在塔的最高一層,拿望遠鏡瞭望城外的“敵情”。再往南就是大雄寶殿,有高起的石砌甬道通到古老而顯赫的寺門。現在這寺裏東西殿都押着“犯人”,區委張健和龍虎崗的兩個村幹部在裏面;大門內兩旁原來站四大金剛的地方已經改建,住着士兵;寺周圍牆上同樣安着電網,前後門崗都很嚴緊,門外一左一右也有兩個碉堡,舊日的旗杆則早已不存在了。

  牛剛他們坐的吉普車駛到辦公大樓的臺階前停下。一輛老式的福特牌黑色臥車先已停在一邊,牛剛知道,上午到縣黨部去的宋佔魁、黃人傑已經回來了。牛剛和田八、常恩他們走上臺階,推門進去。只有小水還留在車上,誰也沒注意他,他陪着司機烏獨眼把車開往車庫去了。

  牛剛他們到了樓上,看見有兩個士兵押着二十多個男女學生站在過道里;宋司令的大辦公室門兒虛掩着,沒有聲音;特派員黃人傑的辦公室卻緊緊地閉着門,顯然是在進行個別審訊。這些縣立師範學校的學生,都是昨天夜裏逮捕的,原因是他們響應上海學生的號召,發起了要求美軍退出中國的運動——這樣,就算是“鬧開了風潮”。

  田八爺向來不愛管那些勞什子的事情,在辦公室裏抽完了一支菸,就坐不住了。

  “走吧!”他照例粗聲粗氣地說,表示親熱地拍着牛剛的肩。

  牛剛明白,他的意思是邀他一同到南關去(他倆的一箇中隊在那兒駐防),名義上是爲公事,實際上又是去敲詐勒索,或花天酒地地胡鬧。

  開頭,跟田八在一起廝混,牛剛曾感到非常彆扭;但是漸漸地,他用正直不阿的個性,用對朋友的忠誠和義氣,終於博得了田八的好感。這田八,原是拿大刀殺人劫道的土匪出身,有時候殘忍得就像野獸一樣,可如今對牛剛的武藝和爲人,也免不了有七八分的尊敬。

  “今天我看家吧。”牛剛轉過臉來,對他笑着說。

  “你呀,燒餅枕頭餓死人!”田八笑着罵,忽然變戲法似的拿出了一條上等紙菸,向牛剛懷裏一塞,還不乾不淨地說着什麼話,響着馬刺出去了。

  不一會兒,牛剛就從窗戶裏望見,田八騎在馬上,縱馬竄過大操場,向大門外馳去。那兒正好來了幾百個拿小旗子請願的學生,擁擠在大門口,這土匪大爺竟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衝了出去,轉眼就不見了。白麪客出身的護兵李歪歪急蹬着自行車,還賣弄地揚起一隻手,從後面追去。

  牛剛把那條紙菸鎖在抽屜裏,準備在田八缺煙的時候給他抽,然後,就踱到常恩的辦公室裏來。

  常恩正坐在辦公桌前面的沙發上,手裏拿一張國民黨辦的《“中央”日報》佯裝看着,可是牛剛一眼就看出他臉上那種心緒不寧的神氣。看見牛剛進來,他親切地用眼色招呼了一下。兩個人熟不拘禮,牛剛就坐在他辦公桌後面的轉椅裏,默默地抽着紙菸。他倆不知不覺地都傾聽着對面黃人傑房間裏的動靜。

  常恩的臉孔,和他母親一樣俊美,不過他氣色很不好,蒼白的臉上,一對眼圈兒總帶着青色的陰影。他的性格是孤獨的、憂鬱的。平常,他不大說話,只是愛看驚險的、俠義的小說,也喜歡下棋、打籃球。牛剛就是他新的棋友,新的願意把身體鍛鍊好的打球的同伴。他和牛剛是一開始就很投契的。據牛剛瞭解:常恩是宋佔魁一手培養和提拔起來的,所以他對宋佔魁常常抱着感恩、報答的心情;然而一定的正義感和愛國心,又使他對宋佔魁心懷不滿。

  昨夜逮捕那些師範生,就是常恩去執行的。宋佔魁和黃人傑竟如此詭祕,事先連一點口風也沒露。那縣立師範學校就在宋佔魁住宅的斜對門,清晨或黃昏,常恩經常和牛剛到學校裏去打籃球。常恩還和學校裏一位年輕的女教師石瑤琴熟識,並且對她產生了感情。可是,昨夜逮捕的人裏面就有石瑤琴,而此刻在黃人傑房間裏答話的也正是石瑤琴的聲音。

  就爲這石瑤琴,昨夜還有過一段小小的插曲——

  已經夜深了,常恩執行任務回來。牛剛醒來了,想了解一下常恩去幹了些什麼,就披了件衣裳,到常恩的房裏去。常恩的勤務兵“大皮球”打來了一洋鐵桶水,就出去了。常恩脫下軍衣、襯衫,赤了膊洗臉擦身。

  談話中間,牛剛知道了他所執行的任務。無意間,他看見常恩放在椅背上的那件軍衣的口袋裏,有一卷東西——是紅油墨印的。這卷東西,立刻吸引了牛剛的注意。

  “這是什麼?”他不知不覺地放低了聲音,“是搜出來的宣傳品嗎?”常恩多少有點不自然,掩飾道:

  “可不!我正要請你幫我瞧瞧哩。”他一面擦身,一面也放低了聲音,遺憾地說,“真沒想到,這是從石瑤琴的臥室裏搜出來的。你瞧瞧,難道真會是共產黨的宣傳品嗎?”

  牛剛把這卷東西拿在手裏,展開細看。原來這刊物名叫《火花》,不論文章或漫畫,都是反對美帝國主義和蔣介石反動派的,一看就知道的確是共產黨的地下刊物。而且,牛剛相信,在這城裏必然還有黨的組織——這些組織,當然沒有必要與他發生橫的聯繫。

  他隱藏着興奮的心情,故意裝出淡漠的神氣,說道:

  “反對帝國主義,也不一定就是共產黨吧?石瑤琴平素倒是個好老師,爲人也很正派、穩重。據我看,她對你的友誼也很深……這卷東西你準備怎樣處理呢?”

  “我有些拿不定主意。”這回,常恩紅着臉,對他所信任的牛剛坦率地表露了態度,“要是交上去吧,恐怕對瑤琴很不利,這就違背了我做人的良心;可要不交呢,又覺得違背了自己對國家的責任……”說時,他已擦洗完畢,套上了一件紅條條的運動衫,坐到檯燈光裏來。

  “這倒不必拘泥。”牛剛打開煙盒,給他取了一支,自己也取一支,點吸着,“不管觀點有什麼不同,瑤琴她們難道不是滿腔的愛國熱情嗎?”

  “我也這樣想。萬一這卷東西引起了她的生命危險,我就太對不住人了!”

  牛剛知道他早就不準備交,就問:

  “搜查的時候,還有誰見過這東西?”

  “當時我多了個心眼兒,”常恩又紅了臉,他是一向隱藏着他對石瑤琴的感情的,“所以別人誰也沒看見。”

  “那就好啦!”牛剛安慰他似的微笑着。常恩只當他是對自己和瑤琴的一種同情,心裏非常感激……

  現在,在司令部的辦公大樓,石瑤琴正在義正詞嚴地斥責那審訊她的人。在常恩的辦公室,雖然聽不清她的言語,卻聽得見她那越來越激昂慷慨的聲音。

  “今早起她媽找我來了,”常恩放下手裏的報紙,低聲對牛剛說,“她哭着央告我給司令說個情,這可叫我怎麼說呢!”他有些爲難地望着牛剛。

  “這有什麼爲難的!”牛剛笑着說,似乎在責怪他,“司令是你的叔父,平常對你又很器重,說幾句話幫個忙還不方便?”

  “不,在這些問題上,像他那種腦袋,哼,我怕怎麼說也是白搭!”牛剛第一次看見:常恩明顯地表露出對宋佔魁的不滿和輕蔑。

  突然,對面房間裏發生了小小的騷亂。原來是石瑤琴狠狠打了黃人傑的耳光,人們搶上去抓住她;並且傳來了黃人傑拍桌子大罵的聲音。隨即,門開了,石瑤琴被反綁着兩手推出來。這位皮膚淺黑、身材結實矮小的二十多歲的姑娘,還憤憤地回過頭去,激烈地罵着:

  “‘混蛋’?你纔是混蛋!我們不過是愛國的教師,和愛國的學生,我們沒有犯什麼罪!犯罪的是賣國賊和賣國賊的走狗!”她挺起胸膛,高呼,“要求美軍退出中國!保衛祖國的獨立和自由!……”

  過道里的學生們,跟着喊起了愛國的口號,唱起了愛國的歌曲,和遠遠大門外學生們的搖旗吶喊的聲音,遙相呼應。同時,古寺裏在押的許多犯人,在張健的領導下,也展開了支援愛國學生們的鬥爭。

3


  烏獨眼少年時代,就幫助過他爹和他哥所領導的革命鬥爭。他爹和哥,那兩位倔強的礦工、優秀的共產黨員,就是在有名的冀東暴動中犧牲的。烏獨眼自己不是黨員,但他有一顆熱烈愛黨的心。因此,當小水在談話中暗示到黨的關係的時候,他那獨眼明亮地發出了閃光。

  “小水,說實話,你和黨有關係沒有?”他的聲音雖低,卻充滿了希冀。

  “有怎麼樣,沒有又怎麼樣?”小水嬉皮笑臉地問。

  “別再隱瞞我,小水,我早看出你的心了!”他扔了修車的工具,緊緊抓住了小水的手,痛苦地、期求地,獨眼掉下了成串的淚珠,“在這黑暗的世界裏,我都要憋死了。你就給我透一點兒亮,讓我見一見光明吧,我的好兄弟!”

  小水感動地審視着他,年輕的臉上隨即變得很嚴肅:

  “大哥,你放心!我向你保證:關係是有的。可現在先別談這個,有種的我們馬上接受考驗,先完成黨需要我們完成的任務!”

  “什麼任務?”烏獨眼興奮得幾乎跳起來,“爲了黨,哪怕割腦袋我也幹!”

  在這並無旁人,只停留幾輛大卡車和一輛小吉普的空曠的車庫裏,他倆靠在車上,開始了同志的祕密商議。

4


  那天夜裏,小水找個機會,給牛剛彙報了工作。牛剛正在樓上大辦公室裏,代替田八值夜班。兄弟倆悄悄地研究了一陣,結論是:救人的事,還需要等待時機。

  大辦公室裏靜悄悄的,門虛掩着。壁上有蔣介石全副戎裝、手戴白手套、緊握指揮刀的半身像,還有大清河兩岸四萬分之一比例尺的地形圖,和本縣城鄉、郊區五千分之一比例尺的詳圖,地圖上都插有一些代表兵力的紅綠小旗。看着這些小旗,牛剛記得:自從河西幾個村的自衛團遭到偷襲以後,宋佔魁原是主張把楊花臉的隊伍撤回河西駐防的;可是黃人傑不同意,他反嫌城郊駐軍太多,提議加強河東的力量,並且堅決主張發動進攻。但老奸巨猾的宋佔魁旨在保存實力,漸圖擴張,對共產黨所領導的游擊戰和運動戰尤有顧慮。因此兩個人的意見相持不下。宋佔魁礙於情面,暫時未做決定,只是派人整頓自衛團,修築堡壘,補充實力,並加強保甲組織和諜報活動。所以這些紅綠小旗,近來大體上都沒有變動位置。

  現在,掛鐘敲了一點。小水坐在門外過道里較爲暗淡的電燈光下,一面學文化,一面監視着樓梯口的動靜。牛剛就在室內一盞大泡子電燈的耀眼的光線裏,在整個桌面壓着精美的厚玻璃板的大辦公桌上,面對着蔣介石威嚴的相片正式辦起公來——那就是,根據他所瞭解的匪軍實力分佈、武器裝備、官兵思想、最近活動計劃等具體情況,以及女譯電員周家珍所供給的,從北平、保定來的關於政治、軍事的官方內部消息,寫一份詳細的材料,準備連同自己的工作彙報,一起送給楊英,轉給黑老蔡去。但是這些東西,直到第二天夜裏輪到他自己值班的時候,纔算寫完。第三天傍晚,小水找到宋紅葉,終於送出了第一份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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