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盘街”是先用英文写的,一九六四年在美国出版,后来又在英国出版,并有六种文字译本,颇得好评。那时我是〈读者文摘〉中文版的总编辑,时以行政工作、人事问题感到烦恼,很想恢复写作生涯,却分不开时间。后来我终于将“金盘街”用中文重写一遍,那不是翻译,而是重写,因为既然读者是中国人,有许多外国人不能领略的细节都可以放进去。举个小例子,小说中一个人物在做一道韭菜炒豆腐,外国人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我在英文小说里就不提了。我加了许多英文版中没有的情节,才在一九七九年将文稿交给台北纯文学出版。销路甚佳,连连再版。一九九七年纯文学结束营业之后,我又将〈金盘街〉修改,更加了最后一章,才交给台北九歌出版社出版。
〈金盘街〉描写住在香港贫民窟里的一家人。天性乐观的寡妇蔡仪玲和儿子阿伦、女儿莉莉梦想要搬出金盘街,脱离穷苦潦倒的日子。当莉莉邂近花花公子董浩生之后,他们果然搬出了金盘街,以为生活会开始有转机,其实却是朝不保夕的日子开始,困难接踵而来。本来对生活充满希望和美梦的阿伦只好辍学,在鱼翅工场里工作。但是后来,经过许多折腾,他终于能够再上学,使他的生活再度有希望。我在九歌出版的版本里,加了最后一章,描述阿伦、他母亲和姐姐的前途会是怎样。阿伦不再追求不可实现的美梦而面对事实,为自己计划可以达到的生活目标。我们也可以说,他失去对人生纯朴、天真的看法和奢望,而脚踏实地地生活下去。
我在〈读者文摘〉工作二十三年之后,认为够了,我要恢复写作生涯,便卸下总编辑职位。至今,我出版了好几本书。〈春雷春雨〉本来也是用英文写的,我也把它用中文重写,其他的作品都是新的创作,如〈林语堂传〉、〈林家次女〉都很受欢迎,〈林家次女〉得了“中山文艺奖〉。我还写了〈好度有度〉、〈明月几时有〉,和最近由台北九歌出版社和中国青年出版社同时出版的〈萧邦,你好〉。〈林语堂传〉〈林家次女〉和我编的〈语堂文选〉、〈语堂幽默文选〉(共四册)都在海峡两岸出版,很受欢迎。
去年秋天我在华府中文作家协会一次午餐遇见来美访问的潘平主任,没想到因此就得以和中国青年出版社合作,出版我的作品,感到非常荣幸。
林太乙
二○○一年十月于华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