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新约上米晓溪了,我急切的想知道,同李卫国离婚后的她,过的怎么样。她一定把日子过的精彩而漂亮,我坚信着,但我想知道更多,想知道的更详细,我需要从她口里知晓那些或紧张或甜蜜的事情,以此,我这头可怜的骡子可以跟着她那匹自由的马儿一起,畅想自己拥有同样的幸福和自由。于是,我把她约在咖啡店里,是一年前,我们在菜市场偶遇后她带我去的那一家。
“真难得,一直躲在乌龟壳里的人会主动约我出来。”
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看来时间也不一定会让人消气。我陪笑着招呼侍者,把她最喜欢的香草拿铁端了上来。
“宝贝,奶和糖浆热量太高了,影响我和刘向东比舞,我现在只喝美式。”
看着顶着厚厚奶泡的咖啡,她把头向后一仰,顺带着把自己的墨镜架在额头上。站在一旁的服务员不知所措地望向我,我尴尬地连忙把咖啡端在自己面前。
“请再给她一杯美式。”
服务员点点头,嘴角还没来得及为多了一单而扬起,米晓溪便噗呲一笑,把咖啡端了回去。
“吓吓你,谁让你这么久不理我。谢谢宝贝还记得我喜欢香草拿铁。”
她冲我眨了眨眼睛,又转向服务员。
“给她一杯无咖啡因饮品,就上那个热朱古力吧。”
“不用不用。”
我连忙拦住服务员,我和老李节省惯了,这里的消费本就不是我能承受的。
“行了,这顿我请,你喝不惯咖啡但吃的了巧克力,这我知道。”
她扬扬手,服务员生怕我们再变卦连忙离开了。
“这怎么能行,你已经请我两顿了。”
“几十年的朋友了说这个,你知道的,我那个姓欧阳的姐妹神的很,和她一起买股票就没亏过,要我说,你就应该和我们一起,女人还是得有些钱攥在自己手里。”
“不了。”
报纸上都说,炒股能一夜暴富也能一夜负债,我一直胆小谨慎,更不能拿老李的收入冒险。米晓溪和我提过好几次,还开玩笑说自己的朋友有金拇指,但我知道,哪怕她朋友有能点石成金的金手指也同我这样的人无关,因此每每我都拒绝了。
“你呀就是太胆小。”
米晓溪对我的拒绝毫不意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所以我真羡慕你。羡慕你和刘向东。”
我直言不讳。
“我们还会更幸福。”
她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你们?”
我犹豫着,之前米晓溪和李卫国结婚多年,也没诞下一子,李卫国一直在外说着米晓溪的坏话。
“我们怀宝宝啦!”
她幸福地把头凑过来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答复,又嘲讽地扬起眉。
“谁能想到,不行的是李卫国。和向东在一起后,老娘什么药都没吃,自然而然地就怀了一个小生命。医生说年底小宝宝就出生了,名字我都想好了,女生叫刘米奥雪,男生叫刘米奥霜,奥运的奥!”
她真的很幸福,温柔地摸了摸自己小腹,我真的很为她开心,她过上了我希望她获得的日子,和与她最匹配的刘向东。想到这,我又想起那个让我有些在意的问题。
“晓溪,有件事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你说。”
“二十多年前,你想着给我介绍对象,当时,你想介绍谁呀?”
她诧异地看我一眼,没有犹豫几乎是下意思地笑着回答。
“这谁能记得。”
我没来得及失望,她又像恍然明了什么一样,迅速开口。
“我想起来了,是顾怀谦。”
“真的?”
她肯定地点点头。
“真的!我当时就觉得你俩很配。”
我被逗笑了,释然地摇摇头。
“你果然很善解人意。谢谢你。”
“我果然骗不了你,但如果你当时没有拒绝,说不准我真的会把顾怀谦介绍给你。”
“我知道,这怪不了谁,那时我太害羞了。”
真的释然了吗,我为什么会这么遗憾,甚至暗暗责怪过去的自己。
“现在也不晚啊!”
米晓溪把手覆在我手背上。
“说真的,你要不要勇敢一点,大不了和他一起回北方。”
“你也快做母亲了,你知道这有多难。”
米晓溪遗憾地收回手,她盯着咖啡又挣扎了一句。
“或许少彬能理解呢?”
“他明年就中考了。三年后,是足以改变他命运的高考,我不能自私的冒这个险。”
“你们真是不巧,怎么就赶在这几年相遇了呢。”
“可能有缘无份吧。我已经决定了,不再同他联系了。老李,知道我们的事了。”
米晓溪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我将那晚和老李的交谈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他在用少彬绑住你。”
听完,她恶狠狠地咬着牙。
“或许吧,但少彬从始至终都是无辜的。所以我真的很羡慕你,你的孩子是和对的人结下的。”
“我这是轻舟已过万重山!你不知道那狗东西是怎么在背后说我的,我也是奇了怪,都说家丑不能外扬,他却主动把这事说出去,显得自己有多倒霉又多有责任心,即便如此也没抛妻,哼,我现在明白了,人越缺什么,越在意什么,越把自己伪装的多强大。也是那时年轻,傻,他说什么我信什么,要不是我背后有个爸爸,还不知道他怎么对我呢。”
回忆起从前,她抽了抽鼻子。重新抬起头时,眼里充满了斗志。
“我决定好了,等宝宝满月后,我要亲自给那狗东西送张请帖,我还得送到他单位去!让大伙看看,究竟是我不会下蛋还是他是个软蛋!”
“会不会太绝了,他别狗急跳墙。”
“怕什么?他一个小小财务主任还有遮天的本事不成?我早该出这口恶气了!到时候你陪我一起去!”
我确实不喜欢李建国,同时也想给米晓溪撑撑场面,便同意了。我又问了她许多和刘向东在一起的趣事,她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就像一匹小马在津津有味地嚼着自己鲜嫩多汁的胡萝卜。我满足地看着她,轻而易举地便把自己代入到她的故事里,好像她说的不是自己和刘向东,而是我和顾怀谦。以前看过一句话,大致是说我们每一次选择都会诞生出一个平行世界,我相信,在某个世界里,我和他正如我想象的一样,漫步在青石小路上,看红砖绿瓦,听鸟啼蝉鸣。米晓溪大方地为我分享了许多,在我的想象里我们也变化了多种模样,我对此由衷地感到满足,可能有些难理解,这明明只是想象,有什么好满足的呢,可我知道,这不是空想。我们只是在另一个不受约束的空间里,完成了属于我们的约会。 这没什么好丢人的,他会接受我的邀请,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知道这件事了吗?”
米晓溪贴心地让我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但可能是我想的太久了吧,她终于轻声打断了我。
“什么?”
“你和老李争吵的事。”
“还没有,我还没想好怎么同他说。”
米晓溪点点头。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替你传达。”
“谢谢,但我想自己和他说。”
她同情地看着我,又点了点头。离开咖啡店时,我看见那辆黑色奥迪停在外面,看见我们出来,刘向东连忙从车里钻出,扶着米晓溪坐进副驾,贴心地为她拉上安全带,关上车门后他转向我。
“林姐,我送你?”
“不用了,我想走走。”
刘向东点点头,绕到驾驶室钻了进去,没一会,车辆喷出尾烟,那辆黑色的奥迪平稳地离去了。我目送着它,直到看不见了,我依旧站在原地。
真好,米晓溪能过上这样的生活,真的很好。
回到家,老李靠在沙发上抽着烟。
“你去哪了?”
“找米晓溪去了。”
他点点头,回房去了。从那夜争吵到现在,他没问我那个人是谁,他好像不想知道,好像害怕知道。预想的盘问搜查也没到来,每次我回到家,他只会问一句我去了哪,我答什么他信什么,我当然也没骗过他,我也不忍骗他。除了我们的话变的比之前更少以外,好像什么也没变,他真的在努力当作什么也没发生。我叹了口气,默默地把凌乱的家收拾干净。
2008年4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