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记录,是的,这会让我感到自由。因而,当我切身的意识到这一点后,我感觉平静极了,我的心不再左顾右盼,不再分离,不再有多重声音在我脑子里,在血液里回想,我也不再把这个本子拿出来后又塞回去,刚走出厨房又踱了回来,这件事对我而言不再慌乱,我好像从那个被陷入泥潭里,试图在文字里挣扎的人变成一个旁观者,我在旁观我自己,并且,诚实的把当时的事情和当时的心情记录下来。
对于他,我想从老李把他带到家里来做客后继续说起,那次的做客让我们重新取得了联系,老李知道我喜欢看书,在认识顾怀谦之前,老李也偶尔提起他下乡时结实了一个友人,那人也极爱看书,只可惜知青生活结束后,大家天各一方,如果有朝一日能再相见,我同他的那位友人定能成为朋友。老李一语中的,我的确同他成为了朋友,甚至在老李把他介绍给我之前,我们便开始聊天了,并且…我相信自己在那个时候,和米晓溪的感受是一样的,他或许也像刘向东一般,但我一度缺乏米晓溪的勇气,于是我逃开了。但命运弄人,那个代表正确也代表平淡的人重新把他带到了我身旁,并且,我得同他做朋友。
是的,我必须同他做朋友,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我们之间是存粹的,我依旧是林秀芬,是李建红的妻子,他只是我丈夫的旧友,我们只是一同聊文学的书友。至少,我是这样同自己说的,于是,我们之间的来往反而比之前密了,虽然我没再去跳舞,但这些在我心里造成了不小的影响,我不愿再赘述自己的内心,我相信,若以后真有人能读到这些文字,他或者她能读懂我的感受。但这些好像对顾怀谦没有照成什么影响,也或许是他坦诚的可怕,哪怕他初次来做客时我一直强调自己是李建红的妻子,他在后续的交往中,依旧偶尔会提及对感情或者一些不被世俗认可的看法,每每说到这些,他总像一个学者,诚实的剖析社会和人性,他太坦诚了,坦诚的让我为自己的不安不耻,这让我有些生气。终于,某天,我找到了可以单独同他交谈的机会。
“或许我们应该像平常朋友,聊着轻松愉快的事,比如今天吃了什么,下次在哪聚会。”
我开门见山。
“我们平时聊的不让你轻松么?”
我们靠着一块石头而坐,他随意地把两只长长的腿伸在前方,那天太阳很好,阳光温暖充足但不刺眼,天上飘着几朵厚厚的云,偶有风吹过,带来青草的芬芳,对于这座南方小城而言,6月底是最舒适的季节,寒冷已经彻底离去,燥热却没到来,空气依旧干燥,每一个大气分子却携带着一份期待,那是孩童对即将到来的暑假的期待,是少年对西瓜和汽水的期待,是情侣对仲夏夜里缓步前行的期待,是老人对门口矮凳和蒲扇的期待。这种期待,有时候比切身经历更让人心动。或许说因为这个美好的仲夏,他明明将了我一军,我却丝毫不气。
“还是你觉得,我们不是普通朋友?”
好的,这让我有点生气了,我很想冲他翻个白眼,又觉得这难免有些娇嗔。
“我就是觉得老李插不上我们的话,聊些稀疏平常的大家都能有参与感。”
我佯装随意,顺便搬出自己老李媳妇的身份。
“李太太,如果你想找理由,尽管可以找一些别的,我们聊天从未让建红感到被冷落过。”
我无话可说,他说的对,哪怕有时我们引用一些文学典故,老李即便没看过,也能猜出我们的意思,因为,我们三在一起聊天时,总是围绕一些实事或者是他们之前当知青时的趣事,因此,老李总表现的津津乐道。
“李太太说的,应该是我偶尔发表的对感情的看法,但我和桂婷是和平分开的,我没有任何感情或经济上的债务,李太太总不能自己有家庭,还不让单身汉发表看法吧,这未免有些残忍。”
我深吸口气,头一次觉得这看似绅士的顾怀谦,竟也有无赖的一面。我张了几次嘴,都不知该如何反驳。
“况且我说过——”
他总算又恢复往日那温和的笑,笑里又带着一丝认真。
“我尊重每一个人的选择,同时我也尊重自己的内心。但林女士,如果你真的为此感到困扰并希望我们像其他普通朋友那样交谈,我亦会尊重你的想法,同你做一个普通的,平常的,与他人无二的朋友。”
“现在这样也挺好。”
我总是这样,机会真的出现时,我又舍不下了,开始装疯卖傻,假作一切皆好。
况且,我们之间也没什么。
这时,老李带着几瓶汽水走了过来,我准备去接,他却叫住了我。
“你认为我今天像谁?”
我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他又补充道。
“不是说维持现状吗,几乎每次相见,你都会把我比成一个文学形象,那我今天呢,像谁?”
我忽地想起儿子小时候和我学的一段学校里的顺口溜:给点阳光你就灿烂,给点月光你就浪漫,给点洪水你就泛滥。还有一句话太糙了,并且从性别上不适合他,这里就不复述了。
“你像福斯塔夫!”
我没好气的回答,他却满意地笑了,随即鼓起脸,又把自己的衬衫向两侧拉宽。
“福斯塔夫同林女士问好。”
这家伙……真幼稚。
2008年2月7日
追加:我刚落笔,便收到了顾怀谦的短信。
-今年的小品《开锁》很好看,让我想起05年的大锤80小锤40。
从他回北方照顾母亲到现在,除了他刚回来的那次我们见了,聊了,别的时候我们都小心地,有意地减少接触,我们在默契地等待,等待很好的契机和很好的话题,比如过年。于是我坦然地回了消息。
-留过洋的文化人也看接地气的小品吗?
-你这是对留过洋的人的误解。
-看来我这个家庭主妇比你这个留学生要高傲,今年的春晚我没看,以前也是通过看回放知道大锤小锤的。
-是忙着为家人准备饭菜吗?
-同时还要忙着写回忆录。
-嗯,林女士要务繁忙日理万机,但今天是除夕夜,或许你可以看看窗外?
我疑惑地看向那个小小的厨房窗口,却听见“嘭”地一声,紧接着,一颗拖着长长尾烟的裹着幽幽蓝色的弹头直冲而上,刚好,在我处在的这个小窗口外绽放出一朵绚烂的烟花。
手机震动了,是他打来的电话,我按下接听键。
“新年快乐。”
他声音轻轻的,暖暖的。
我走到窗前,看着那一束束的烟花在自己的倒影前绽放,用手捂住听筒,用同样轻同样暖的声音:
“新年快乐,顾怀谦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