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核能让人听到自己最害怕的声音,这个招式在动漫里很老套,结果把所有人都拖住了:难受得要死,符文是真的咬人。我再也不敢说动漫剧情老套了,设身处地想,哪怕危机如套路,其实也没哪一个主角是好受的,但观众都只管自己有没有看爽。
是,每个人都只在乎自己。但其实我觉得在乎自己就是在乎别人,如果一个人在乎自己却伤了旁人,或许是他根本不了解自己吧。
说起来,我有点在意他们……那天到底都听到了些什么?尤其是凌灼光,后面打游戏的时候根本不在状态,玩了一个小时才好些。”
(最后一段话被修正带涂掉了。)
——出自向星燃的笔记本
part.16
那场大雨后黔阳开始降温,暑假结束,十七中也开学了。今天是开学典礼,操场上,荀画恒周围都是结伴集合的同学:他们大多都在向朋友抱怨假期太短,不该开学。常人理解的青春大概莫过如此,只要有人陪伴,就算是抱怨也会变得珍重,无人问津的,就算是真心所感也显得不值当了。这之中比较特殊的是凌灼光,他不是爱抱怨的人,正向姚善桀追问今年运动会有什么项目。
“九月底有运动会?太好了,我去年转来晚都没搞成,会有篮球比赛吗?”“想多了,那些老登会安排篮球?能给你搞两天运动会都不错了。”他们聊着天渐行渐远,荀画恒看不见了。他眼里的蓝沉下来,沉在隔壁一班的队伍:向星燃站在自己斜前方,领带,衬衫,休闲皮鞋一件不落。向星燃感知到了,也回眸看向自己,慢悠悠地扬起笑意,扯了一下衣领,结果被路过的一班班主任见了,被斥责了站没站样。向星燃被她骂得立正,站得像个标兵。班主任一走他又卸下来,冲她的背影吐了舌头,招呼的手被迫放下了。荀画恒也眼神也堕向地面:昨晚下了场雨,操场草地上全是水珠的痕迹。看来老天爷也不是那么乐意开学,和自己想的一样。
神思涣散间,荀画恒听得身后的骚动张扬了些,说着什么新衣服,新鞋子,新画作——“……也没啥,诶?你们先去,我去和人打个招呼。”这声音熟悉,是徐艺离。他几下就闪到自己眼前,蓝黑渐变的中短发是新打理的弧度:“荀画恒,好久没见你啦。看,我的新发色,怎么样?”
“嗯……很适合你。”荀画恒没觉着有什么区别。“是吧?这是我在沪城染的,那边的造型师审美比我们的好多了。”“你放假去沪城玩了么。”荀画恒也去过这个大城市,珠子一样的高塔忘了,商业街和百货大楼也忘了,只记得地铁站里全是人,所有人都飞毛腿那般快,自己在那里飘不动。“不全是,我就玩了三四天,主要是去那里最好的画室集训了,全国的艺考生都在那里画,我简直就是井底之蛙,出去看看是没错的,我现在又有动力了。”
“这样啊,我没打算艺考,所以不清楚。”荀画恒折回去盯水珠。说这些,还不如接着聊发色呢。“你真不去啊,是你妈——不,阿姨不同意?我记得初三那回她都准你和我去集训的。”“不是。”“诶,是家里……呃,经济上不支持?毕竟你家只有妈妈。”“不是,就是我不想去。”
“啊……额,那行吧。”徐艺离说。“我只是想到我们初中还说要漫画,我在沪城了解了校考,要考一些漫画专业,想法也很重要!你初中那个‘悦湾少年’的想法就好,所以我惦记着。”荀画恒听着,却恨不得他忘了。这时二班班主任到了,看见打扮非主流的徐艺离气不打一处来:“喂!美术班的溜子,开学典礼马上开始了,还在这里串什么班?”
“老师,您说什么呢,我不是溜子!”徐艺离朝那班主任瞪一眼,挽住荀画恒。“我文化成绩好着呢,和您学生一样,别诬陷好人啊。”“不要说废话,管你哪个班,要集合了,快滚!”“是是是,再见了您。回头见啰。”徐艺离嬉皮笑脸一阵跑远了,只剩荀画恒还在数雨珠。
不一会,开学典礼的广播响了,所有同学都在声浪里归位,融入集体的方阵,看不清每个人该有的轮廓:这真可怕,自己宁愿站远些当显眼包,当然老师是不允许的。集合也好方阵也好,说是要大家都做到团结,却连自己的故事都不曾过问就故作理解,何况……姜应澄和王绪风两个人的故事?想至此处,姜应澄那日半哭半笑的黑脸和王绪风似无波澜的白脸在草上生出轮廓来:班主任的鞋跟踏过去就把他们在视野里踩碎,不见了,正像自己初中的那群人一样,多在乎都得被风吹散。
天又开始飘毛毛雨。荀画恒的思想也落在雨里,雨滴承载了他的思想:不然它还能落在哪里,校长的讲话里吗?蓝色的他自嘲着自己的封闭,因为能承载他自己也只有这点雨滴了。
——
周四下午的第一节课是自习课。姜应澄正和数学题玩干瞪眼发呆,自己并非不会解,只是不想写了。九班的自习课纪律一般,有同学会故意把座位拉近窃窃私语,有同学会直接起来走到别的同学桌前聊天,再走回位置上。虽不是很吵,但也算一地窸窸窣窣,像蚊子聊八卦。那些下位的同学里,王绪风最为扎眼:他现在蹲在李静怡位置旁边为她讲错题。恰好李静怡的前桌是何问实,也侧过来听他讲题:其实不只是何问实,以王绪风为中心,周围的同学都把头凑过来,听他如何用逻辑拆解一道典型物理题。
姜应澄见他如鱼得水,后背不知怎的又痛起来:大概是最近看书打电脑太多了。他顺势往椅背一靠,抽出桌箱里的《乌合之众》——那是他读了两遍的书,现在是第三遍。他打开书签夹住的那页,思绪瞬间就陷了进去,这样刚好,看进去就没那么他妈吵了。他看着书,不知不觉自习课已过去大半。这时,九班班主任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后门出来了,班上的悉索的动静渐弱下来,王绪风也赶紧闪现回自己的位置上。他们的班主任是个四十来岁的男老师,脾气不好也不坏。他拿着红笔的手背在背后,从后往前在课桌之间穿梭,检阅每个同学的自习状态:一见姜应澄在看课外书,他不好也不坏的脾气就全倒戈在愤怒一边了。
“姜应澄,你在干什么?”怒音和红笔一同砸下,砸在姜应澄头上像断头台的锉刀,切割出他一身冷汗:书被班主任夺去,眼前的手还在抖,是老爸回家那晚的频率。
“我再强调一遍,自习课不许看课外书!”班主任宣判完规矩,红笔对着姜应澄挥了一把,像赶牛,刚好他的年纪就是农村出来的那批。“你,跟我到办公室。”姜应澄好似宕机,唯一的动作是放下手,把它嵌在兜里。“我叫你跟上来,听不懂人话吗?!”班主任又吼他,姜应澄砰地推开椅子站起来,跟男人走了。就是把后桌的女生吓得不轻。
“神经病啊,干嘛推椅子?”后桌的女生嫌弃道。班上因为班主任的杀鸡儆猴静了一会儿,也只是一会儿:不久同学们又开始交头接耳了。王绪风朝姜应澄似曾相识的消失方向多看了一眼,而李静怡又在招呼他讲题了。他便又没多想,向李静怡他们走去,继续说起他万无一失的演算。
——
“姜应澄,已经开学一周了,你还看什么课外书?!”班主任把姜应澄带回办公室就是一阵训斥。被训话的他垂直绷在地上,校服褶皱都绷没了:纵使他心里有一万句操你妈可以用于顶嘴,但一句都吐不出来。或许是十七中的办公室和初中的办公室差不多,令自己像个二战幸存的士兵:有战力又如何,ptsd了一样白给。
“手拿出来,站没站样!”班主任拿红笔打了下他手臂。姜应澄哆嗦间逸出痛呼,刚拉直的身体又开始颤,好像漏电。下课铃恰好响了,走廊开始躁动,但姜应澄听不见。
“不给点教训,你们永远不会长记性。”班主任把红笔砸在桌上,在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怼在姜应澄眼前。“给我在办公室站着写检讨,什么时候写完这张纸,什么时候再回去上课!”姜应澄把那张纸望穿,自己也好似穿越了。他看见自己初中的班主任:那个变态女老师。她也是这样丢给自己一张纸,还特别强调只让自己抄,别的同学不用。
“拿着啊,站那儿去写,愣着干什么?!”主任还在催,姜应澄听来像狗叫。他夺过纸把它按在墙上,像犯人一样仰头写检讨——我真他妈穿越了,当时也这样,那女人也要自己趴在走廊上罚抄英语。笔开始变重,每一个字写上都像在剥结痂的疤。“别人我不管,我就管你!”——那个女魔头当时好像是这样吼的,也像条狗,随他们的屌便。
他周围,同学或抱作业,或问题目,在办公室进进出出。偶有女老师踏出一串高跟鞋声,踩在他的呼吸上,让他干呕一阵。只有满嘴念念有词却只有口型的脏话吊着自己写字的意识。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报告”。是王绪风的声音,切开一点室内的沉闷。何问实的声音也紧随其后——“老师,我们想问一下这道物理题的另一种解法。”
王先生来问题?——姜应澄的背又凉了,字也写得慢了。那也是初中的事:自己遭女魔头逼迫撞了墙,是一同被训的王绪风把自己拉了回来,搭把手说着冷静。那天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摸到血:咸的苦的都流下来,掉在地上成了疹子。姜应澄额上的燕尾鸢烫起来,世界只剩它扑闪翅膀的声响。因为这次,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一句多余的也没有,只是问题目。
王绪风开始讲题。什么能量守恒,什么动能,听不清,也听不太懂。只觉着他讲题的逻辑和说话一样头头是道,和那女魔头一样总有借口,和老爸一样总有理由。那我呢?算了,有没有都一样,要有理由,死得会更惨。当然,死不死也都一样。写着写着,姜应澄的笔就掉了,他蹲下又捡起。身后的王绪风和何问实还在对着老师和题目一唱一和,而他也在初中和当下的时空里梭巡了一道又一道,直到额头的热度熄去。
过会儿,他们问完了,走了,办公室的门也合上。姜应澄接着写检讨,像劳改犯。好久他才写完这一切,走回班上,下节课的老师已经在上课。自己的位置被前后的同学挤得快坐不下。他扯开位子坐回去,又激起身后女生的嫌恶,无非一声“啧”或“有病”,比他这个脏话大王差得远,但现在的姜应澄就是一肚子脏话也没了。
——
凌灼光决定要在运动会上大展身手,虽然没有篮球赛,但50米跑,400米跑,接力跑都被他承包了。这节体育课他没打篮球,拽着姚善桀来到跑道上,让他帮自己计时,练习跑步。却见有几个一班的学霸在跑道不远的地方坐成一排写作业,里面就有姚善桀的哥哥姚善昀。
“你要不站对面去?计时的都这样。”凌灼光把那排学霸挡在身后。姚善桀点头,拿起手表走到50米开外的终点线。一声令下后凌灼光起跑,很快就冲到了终点:他暂停计时,最后的成绩是七秒。
“我靠,厉害啊。你这成绩可以拿全校第一了。”姚善桀说。“哇,真的吗?那太好了。”凌灼光气来不及喘就跳到他身前,看见手表上的数字:七秒一,这么快呀,不愧是自己。“诶,你要不要也报点项目?你打球蛮厉害,和我一起去跑接力吧。”“可以啊,但我没参加过,没经验。”“打球厉害,跑个步能坏哪去。”
“这倒是。”姚善桀也学着凌灼光大言不惭的模样。“我打球打得可能比你们都早,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你什么时候开始打的?”“没上小学就打了。”“哇,这么早?”
“对啊,和我哥一起打的。”姚善桀语调滑下去。“那时我们天天打,一直打到小学毕业。”“怪不得你这么厉害。”“我哥打球更厉害,其实他做啥都行,连小提琴那么变态的乐器都学会了。所以从小所有人都夸他。但他自己贱,有天莫名其妙就不打球了。”
“莫名其妙?”凌灼光追问。“……也没有很莫名,就是初三有次。我叫他去耍,他不干,说什么要学习不能再玩,说什么是因为我才打球的,其实他不喜欢。”“不喜欢……为什么还和你?”“对啊,这不恼火吗?所以我和他吵了架,不怎么理他了。最扯的是他这样内卷也没卷上一中。”姚善桀嗤出轻笑。“我看他这辈子就这样了。”
“原来是这样。”凌灼光应着。“没事……他不打,我们和你打。”“也是,你还要计时不?不计我就去打球了。”“不计了,我自己练练,你先去。”
等他走远,凌灼光又撞上向星燃在身后不远处。他走得一停一顿的,手里拿着作业,垫在作业下的是笔记本。
“向星燃,你在这里?”“啊,是。”向星燃说着,几步上前。“我本想写作业,但写不进去,估计是你在我眼前跑跑跳跳吧。”“关我什么事呀。”凌灼光嗔怪他。“就怪你,好啦。刚刚我看你在跑步?”“对的,我50米跑了7秒1,厉害吧。”“好好好,你厉害,意料之内。”向星燃推了把他的肩。“我也想参加点项目,就跑个1500吧。”
“1500米?哇,你居然愿意跑长跑,有两下子。”
“1500米听着吓人,只要分配好体力也没什么。文科班男生少,我也不得不上,不如选个擅长的。”向星燃说调转话锋。“还有,刚刚姚善桀说的我也听到了。”“你听到了?……其实就那样,他们像是有什么误会。”凌灼光恍然想起王绪风和姜应澄。
“是啊,误会,王绪风和姜应澄好像也真有误会了。”向星燃果然是想说这个。“我觉得王绪风最近和他们班那个戴眼镜的走得近了。我们下午集合,他总说要和那群同学讲题,都没来几天。姜应澄……感觉好久没有和王绪风一起了,也一次没来集合。”
“对啊,不仅是没和王绪风说话,他连我都爱搭不理了。”凌灼光想起前几天遇见姜应澄,向他打招呼他也不应,就擦肩而过了。“虽然我觉得他有新朋友也没什么,不能说是姜应澄觉得王绪风有新朋友了,心里不舒服吧?这不像他。”
“当然不能这样说。”向星燃抬头看天空,今天的天气倒还算晴朗。“说真的,我也希望只是闹个别扭而已。”是吧,但愿只是闹别扭而已。凌灼光也这样想,和向星燃一起仰头看天,好像天空里就会有答案似的。
——
下午,宣告放学的铃声响起了,王绪风和李静怡几个同学一起走出教室,到楼上的化学办公室问题。老师解答完后,他们又豁然开朗,返回楼梯口,准备下楼回去收东西。
王绪风走得快一些,比李静怡先下几个梯子。身后的李静怡许是还在思忖着卷子上的题,没注意脚下,一个踩空险些摔下来——好在王绪风扶了她一把,没摔倒。“小心点,别摔了。”“谢,谢谢你,王绪风!”“没事,就是我今天就不和你们讲题了,我别班的朋友叫我去吃炸洋芋。”
王绪风又往下走几个楼梯,他已经两三天没见凌灼光向星燃他们了:自己不是不愿意参与,而是不知怎的,最近似乎更乐意为李静怡和别的同学讲题。这样一来,自己的小测的成绩相比上学期明显提高了,这是好事。不过要是完全忽略了恶意,不去看看向星燃的笔记本,这方面也不好交代。要不以后周一到周三下午和同学写作业,周四周五再去参与讨论吧。王绪风这般规划,想来向星燃他们应该也会同意,因为这是合理而高效的安排。他自顾自地想着,隐约听见身后的李静怡和几个女同学似乎又在夸自己“王绪风刚刚好绅士。”——对吧,就说这样的安排不坏嘛。
他又压着嘴角,走回班上收拾书包,却瞟过一眼姜应澄的座位:他的座位干干净净,早就人去楼空。他先走了?王绪风的脚步和思想一道顿了顿。前几天他都让姜应澄给凌灼光他们带话,说自己这个星期缺席一下,有紧急状况再通知……今天他本是想和姜应澄一起走的,就像过去的日子一样。
“王绪风,今天这么早就要走了吗?”何问实来了,向他寒暄。“嗯,连着和你们下午写这么几天作业,也很累了。都周五了,我要和别班的朋友去吃炸洋芋。”“也是,都周五了。我也想早点回去,休息也是必要的,那就先走啦。”何问实说着也走回位置,收拾书包准备跑路。确实,不会有哪个高中生和周末过不去。王绪风打点好作业和资料,也准备走,却在离开前多看了两眼姜应澄的位子。昨天姜应澄被罚写检讨了——其实自己进办公室时看见了姜应澄,但是自己当时是为了问题目,不是刻意去找他。所以虽看了他一眼,就像现在看他空荡荡的座位,没什么反应。
我也没必要做出什么反应吧?王绪风反问自己。或许当时有想过姜应澄罚抄回来,自己上去问问怎么个事,可是后面不知怎的,也没有问——可能是我忘了吧,忘到现在才想起来。自己虽擅长逻辑分析,但是记性没有特别好,还是要有一点自知之明的。想来姜应澄从初中开始也就是这样,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估计也不需要自己说太多吧。高中自己更和何问实聊得来一些,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交朋友就是顺其自然,总有遇到聊得更投缘的。
王绪风出了教室,顺着楼梯走出教学楼。只见荀画恒就在不远处走走停停,比周围同学步子慢一些。他顺势上前追上荀画恒,却见蓝色的他似乎在神游,没注意到自己。
“荀画恒,走吧,看看向星燃有没有什么新信息。”他说完,荀画恒朝着空气点了点头。两人相顾无言走出校门后,荀画恒才后知后觉,飘出一句问话:“……姜应澄呢,没和你一起吗?”“没有,他可能先和凌灼光他们会合了?”“他这学期就没集合过,你不知道?”荀画恒的反问挡了王绪风半个步子,但也就是半个,不碍着他接着往前。“诶,这样啊。”王绪风回答得不置可否。已走到了集合地点,看见了正在分食洋芋的凌灼光和向星燃。
“王绪风,你终于来了,我记了那个回声怪在里面啦,夹着签的那页,你快看看。”向星燃还吃着洋芋,顺手把笔记本递给他。王绪风翻了一下,有一些回声怪物的记载,还有对于那个心象声音的顾虑。有顾虑是好的,虽然没必要。因为王绪风早就把那天回声怪说的话忘了:反正是记不太清了。且向星燃把这些写得和散文一样,是阅读理解一出自己就必死无疑的文体,他更擅长读说明文和议论文。没翻多久,王绪风就合上本子,还给了向星燃。
“哇,读这么快?”凌灼光随口感叹。“是啊,虽然写了很多,但有效信息就那几句话,更多的是你个人感受,像在写日记。”王绪风回道。“最近没有恶意出没,我打算下午和同班同学多学会儿,以后我周四周五来就好了。”“只有周四周五来?”“对呀,这样效率些。说实话,除了突发——或者类似于肃清军团那样的大敌当前的情况下,没必要总是集中起来。我们可以换个方式:有突发怪物出没,就战斗,再出现像肃清军团那样的,就一起讨论分析,什么都没发生,就没必要聚起来,实际上更多是一起吃东西,散步回家。”
“说的倒是……”凌灼光点头,确实这一年来他们五个下午的相聚讨论恶意怪物的时间还真不算多:除了王绪风说的那些突发状况,其余的时间就是吃东西,聊天,然后在各自的分岔口道别。“那行,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好吧,拜拜。”话音一落,王绪风侧身走了。把他们留在脑后,就像留下那些自己想不起来的事,因为没必要。王绪风远去后没什么人说话。向星燃把竹签丢在垃圾桶,听它戳穿垃圾袋的小洞,轻轻噼啪一声。凌灼光把还剩洋芋的递给荀画恒,荀画恒没吃。
“……他还不知道姜应澄这学期没来过。”荀画恒自说自话。“什么,他们两个不是一个班的吗?”凌灼光追问。“谁知道,就是……我也该走了。”荀画恒靠在角落的身体直起来,脸上终于见光:他眼底居然有黑眼圈,比向星燃更甚。
“等下,你最近没睡好吗?我看你都有黑眼圈了。”向星燃叫住他。“……嗯。在忙别的事,家里的事。”“家里的事情……好吧,但你也不要睡太晚了。睡不着我有褪黑素,我和你家顺路,等下我拿点给你下来。”
“不用了,谢谢。”荀画恒说完便转头,身影散在夕阳下的死角。向星燃本是还想说些什么的——你最近有画新的画吗?但不知为何没叫出口。回过神时,荀画恒已是蒸发的水,不见一点踪影。
身后的凌灼光也没说话,他把纸碗丢进垃圾桶,又刮擦出塑料的嗞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