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星燃的笔记本没有新内容,只多了一幅铅笔画:风格像童话书一样的小小的芭蕾演员,穿着舞裙舞鞋,头发梳在后面扎成丸子,头皮绷得很紧。的手脚关节处系着几根细线,线向上提起,由最上方同样是一张画片的手操控。)
part.6
新一年后不久,期末考试来了。这场考试的科目是政治,凌灼光已经一个字都编不出来了,但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四十多分钟,他只能把试卷和答题卡翻了又翻,看了又看,真难熬啊。他实在百无聊赖,开始扫视周围同学——自己固然不是想抄袭:况且每个座位之间很远,根本看不到。
正规的考试作弊是不好的,布置考场的老师这点倒是做对了:凌灼光首次和学校达成共识。只见同学们都在马不停蹄地写试卷,没人和自己一样闲。要是我会画画就好了,就可以画画打发时间。凌灼光看向对角线处的荀画恒:考前凌灼光才知道考场座位是根据月考排名安排的。考得最好的同学在一号考场,以此类推一直到十二号考场。他们在六号考场,座位上荀画恒靠前,凌灼光靠后。可惜他文科遥遥领先于自己,却到死偏科和我在一个段位:学习真不容易啊!这一科厉害的注定要被那一科拖累,到大学我一定要选个自己喜欢又擅长的专业。凌灼光想着笑出来:真是,选专业哪有自己想得那么简单?算啦。
正神游时,监考老师从自己背后掠过,带起凉风阵阵:果然监考老师都是寒冷系魔法的。凌灼光见她手背背后,傲视群雄般巡视着每个同学,哪晓得她却在荀画恒桌前停下,上手从抽起来一张画满的草稿纸——“做完了就多检查,不要画画!”老师收走了那张草稿纸。多可惜那张画啊!我都没看清荀画恒画的是什么。不对,这是考试啊,我居然在意那个:看来自己还真是游手好闲的人,不上心考试。凌灼光自嘲着,想必在前几个考场的向星燃已经杀疯了。他本来成绩就好,也会如他所愿的进入重点班……果真如此,他们下学期就要和向星燃分开了。
不过我们还是动漫主角团呢,除非剧本遭腰斩烂尾,这不会真的把我们分开:好多动漫不都是一直演吗?从小演到大,还要演儿子孙子的续作,就是续作一般都很烂就是了。凌灼光看着脉搏上的印记,心又豁然开朗些:动漫都要出好多续作的,分个班哪怕什么呢。他傻笑着,坐着发呆等考试结束。窗外仍是严冬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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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声响起,向星燃绷了两天的弦终于松些:他根据收卷老师的口令站起来,等着老师把答题卡收完,那老师一路走来企鹅似的挺拔,站起来的同学也个个都立正得像个兵。他瞥见老师手上答题卡,上面的解题过程或是和自己相同,或是大相径庭——哪个才是对的呀?希望我的不是错的。向星燃这才发觉冷,他本就坐在窗边,还没穿厚衣服。自己所在的是第三考场,坐这里的也都是和自己旗鼓相当的小学霸了:竞争真激烈。老师收完答题卡后他走出考场,碰上了荀画恒和凌灼光。
“终于放假啦!我今天回去要打通宵的游戏。”凌灼光跳过来说。“是,不过你们觉得这次考试怎么样?”向星燃低着头问。“我都忘了题了。”荀画恒慢幽慢幽地回他。“那好吧,我是觉得挺难的。”“都放假啦,不说这些。你没看到荀画恒的画吗?他化学考试时画的。”凌灼光转移话题。向星燃这才看见荀画恒手里画满的草稿纸,画的是一张蜘蛛网,蛛丝硬气得像塑料,上面沾着好多花瓣。
“我居然才看到你的画。挺好的,本子交给你画是对的。”向星燃细细看了一番道。“那本子该还你了吧,保管整个寒假我担心自己搞丢。”荀画恒说。“好吧,回去拿。”向星燃说着和他们一齐回了班。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作为同班同学回班啦。至少和凌灼光是无缘了:向星燃早早就决定自己是学习文科的料,是不想再学那物化生了。
回了班,每人都领了超厚一本寒假作业。班主任象征性地讲了几句好聚好散的话,高一三班就彻底解体了:算了,或许本来就算临时的。向星燃一边收书包一边想,看见姚善昀抱着书穿过自己位置,打了招呼:“向星燃同学,班主任让我来给你说,感谢我们作为学习委员对班务的帮助。”姚善昀说。“虽然我们也没干什么,倒是整过的烂活蛮多,哈。”
“哪里有烂活啊,就是下学期要分开了。”向星燃想来自己这个学委确实没做什么事情,帮同学讲题忽略不计,最大的成就不过是帮凌灼光捞护腕:最后一步还有超能力参与的那种。“不一定,万一一起考起重点班呢。”“你捧杀我吧,虽然我也想去就是了。”“谁说得准,到时候真要分,下课再玩就好啰。”“你下课一直在卷,玩鸡毛。”向星燃笑着拨开他的手,思维也翻了个跟斗,想起别的事讲:“对了,你是不是有小老弟来的,姚善桀?”
“诶?啊,是,你认识他?”“单方面认识,偶尔看见他和凌灼光在一起。你和他那么像,想不认识也难。”向星燃收回掌书的手。“……也是。”他人挺好的,对吧?凌灼光同学都和他玩上了。”姚善昀低低地应,向星燃竟不知怎么接,便回:“是吧。反正我就问问。”“行吧,我晚上还有补课,先溜啦。不好意思又要猥琐发育啰。”姚善昀换掉一口气,眼角狐狸似的重新翘起来。“放假都还补课?确实猥琐,卷死你吧。”正说着,凌灼光蹦蹦跳跳地来了,荀画恒也在。“快走啦!你们还说什么?”
“也没什么,那我也走啦。”向星燃把笔记本放进书包,朝姚善昀道了别后就扬长而去:门口的王绪风和姜应澄也等候多时了——原来我好久都没和他们集合了。他们彻底远去,在姚善昀石榴色的眼里不见踪影。到了老地方,姜应澄吐槽:“你要是不缺席,解决恶意就是几分钟的事。”——原来是自己不在的下午他们刷了两个怪,一个无头将军模样的,一个芭蕾演员模样的,荀画恒在本子上只画了后者。
“好了好了,下一次定。”向星燃撩了一下头发,也撩清楚了心里那点小小满足:我果然不可或缺呀,下学期的恶意也包在自己身上了。“明天就放假了,今天能不能不聊那些啦。”凌灼光还是像个陀螺,从出考场开始就静不下来。“去吃点东西吧,一起去喝可乐也行。”
“只是喝可乐吗,这么兴奋,还以为你要喝酒。”王绪风捶了一下他的背。“喝不死你。”姜应澄怼了王绪风,心照不宣地走漏了一瞬。“可乐,凌灼光提出来的,就让凌灼光请客吧。”
“白嫖是吧?好吧!那就我请,说话算话。”凌灼光还真是老实人。真的请了一人一瓶,还得是他。向星燃喝下一口,甜甜的味道有点喝不惯,自己是喜欢苦咖啡那档的,但偶尔喝喝也不错。他又喝一口,多余的思绪被冒着气泡的可乐融化,化在眼前四人的说笑里,逸出寒假伊始的喧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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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意外平静,恶意一次都有没来侵扰。王绪风和向星燃都猜测这一情况和新年放假有关:这说服不了姜应澄的逻辑大脑,更何况他都快把这回事忘了:忘了也是无可厚非的,他打了一个寒假的游戏,和王绪风一道。
“耶,完胜!”姜应澄对着耳机里的王绪风说,这局是他们的联机配合胜了。“这局是可以。就是匹配到的队友技术有待提高,被薄纱了好多次,虽然不排除是因为不能和这些人交流战局导致的。”王绪风说。
“主要是和在网上随便匹配到的陌生人交流……不是很尬吗。”姜应澄想起现实中的“队友”,又拔高语调说:“那向星燃和荀画恒又不玩游戏,凌灼光玩吧,但你知道他他妈玩什么吗?真三国无双!天天就搁那里割草!”
“割草游戏,他倒是坐得住。”王绪风说。“诶,没几天就又要开学了。”新年已过,高中生哪里还有休息的机会,又要被关回学校了。“开就开呗,反正都无聊。”姜应澄对屏幕做鬼脸。“不是说分班吗,什么时候出结果?”“应该快了,返校前肯定会告诉我们。”“希望他别拖,最好是我们还一个班。”姜应澄的声音滑下去。“但愿吧。得先想想寒假作业怎么办。”
“初中不都是最后一个晚上才说这事吗?快开,再来一局。”姜应澄跳过剧情那样狂点鼠标。王绪风也不再说,又开了一局,一切又抛之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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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太短,再是不情不愿,凌灼光也要返校了:其实转学后自己没那么抗拒去学校,但今天是头一次。因为几天前的分班名单显示他没和剩下四个队友同班。因此出门的时候就不在状态,系完鞋带抬头时被鞋架撞了额头,多了新学期第一块创可贴。
不过好在赵君雏和姚善桀和自己一起分在了新的高一七班,凌灼光便还算得了安慰。他走进陌生的班级,新教室里坐着互相陌生的同学,姚善桀刚好坐在一处位置上无所事事,瞧见凌灼光,马上就招呼了他:“凌灼光,你总算来了。”姚善桀指了前面的位置。“坐这儿呗,这还没人。”“好啊。”凌灼光应着就坐了下来。“没想到一语成谶了,你真和我一个班。我们体育课可以打篮球了。”姚善桀把脑袋支得近了些。“篮球?我居然忘带了。”凌灼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两手空空。“我怎么就把球忘在家里了呢?”
“算了,我看今天也没体育课。你之前的朋友呢,有一起的没?就是你放学一起走的那些。”姚善桀问。“没有,只有一个会打篮球的女生还和我一道。啊,我们三个可以一起打。”“也凑合,有认识的人就行。不像有人运气不好,新分的没一个认识的,有点尬。”
听他这样说,凌灼光想起开学前他们五个聊了几句新班级:荀画恒就是姚善桀所说的“运气不好”,他一个人在一个文科普通班。王绪风和姜应澄倒是很有缘,他们还在一个理科班,向星燃如愿以偿去到文科重点了……他会和姚善昀一起吧。应该不会有问题吧。恶意在假期没有出现,也算喘口气了,当务之急是适应这个新班级。凌灼光一面想一面和姚善桀闲聊,班上的新同学也逐渐到齐,新学期就这样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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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上重点班后,向星燃的思绪诡异地静下来:他本以为这是一个可以证明的时刻。可这时刻却像小时候大人们皱眉说着“你玩具够多啦真不乖”却又把玩具买回来,玩具是有了,人却心里堵,向星燃是至今没懂为什么他们一边说着不乖一边还要买,但玩具有了,大概是总体算好的吧?他曾经在初中时无数次妄想一鸣惊人,让班上的人刮目相看。可惜中考没能如愿以偿。所以上了高中后才更努力,叫这一刻在今日成真了,是个励志的好故事。他走进陌生的新教室,就见班级后面贴了一张大表格,题目是“学习先锋榜”——这也是个好的名字,好得规整,像KPI看板。
向星燃是轻度近视的,一百度,没戴眼镜,那个距离本该看得吃力,可今天他却看得清楚。那张表上全是指标,有上个学期的分班考试总分排名,还有为之后的分数预留的空格:“课堂发言”“作业优秀率”“进步指数”——每个起笔的字都印得很大,冠冕堂皇得像从教学楼建起来时就在这块黑板上,比学校更长久。他发现自己是压线进入重点班的:“向星燃”在这张表的末尾。他顺着数字把头仰到最高,最高处姚善昀的名字位居榜首:他在分班考试考了文科年级第一。
天道酬勤,他卷生卷死卷出头了!想来自己写作业也快,也带作业去上体育课,但根本没写几笔,不是去看荀画恒画画就是去和凌灼光聊天了。虽说,体育课本就是体育来的,可这就管叫差距。而在他和姚善昀的名字之间,还有几十个同学的名字压在“向星燃”之上:自己已经上不来气了。照这样,我该发言多少次才可以让名次上升一些?毕竟发言是自己的强项,利用好这个可以往上挤一点。他想着却身子激灵,吓退半步:我一来就在想这个?这是又要开始新一轮的自我证明了,还没结束?
“向星燃……同学。”身后传来不陌生的声音,是姚善昀。只见他的红棕色短发更规整了点,也许刚剪过。“姚善昀,你太变态了吧,居然考了全校第一。”向星燃憋出个笑脸。“这有什么,你这堂堂前学委在这呢,下次就不轮到我了。”姚善昀说。“你看,第二名的彦齐和我只差了五分呢。”——“啊,你少凡尔赛了。”就他这样,恐怕还是班长吧,想来自己的成绩可是不能在一班当学习委员了,向星燃脸有点疼。
“我才从新班主任那过来,她问我还想不想当班长,我答应了,毕竟有经验。”姚善昀对着榜单说话。“看吧,就说你考得上的,你也去应聘一下学委?”“我——再说吧。”向星燃的话音跳崖了,想去推姚善昀的手垮下来。姚善昀的嘴也塌方了一半。
“好啦,看一下教辅吧,过下要摸底考试,我有点虚,想再看一下。”
“摸底考试?没听凌灼光他们说会有开学考啊。”自己整个假期可是完全没复习,就连假期作业都是半半拉拉地写完的。是了,不是假期吗?
“是我们班自己安排的,开学前一周说过,凌灼光同学不在我们班,就没有。”“啊,是,我想起来了。”向星燃讲着谎话,脸更疼了,自己一周前正在笔记本上乱写一通,还看了几部动漫,哪在意这些。
“那再看一下吧,这回你不要说我卷啦。”姚善昀重新眯好惯常的笑,坐回座位,打开新学期的教辅:明明是新学期教辅,上面却已密密麻麻做满了笔记。向星燃也不敢再站着,回了座位——没准备开学考,考差了,表格上的第一笔成绩多难看啊,我之前可还是当过学习委员的人呢。他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怎么整个假期都没有学习,甚至完全不上心开学考的事情?难道没有想过考上重点班之后还是一轮无穷无尽的证明吗?他张开手,手指们不知什么时候就握住了,现在才后知后觉:天啊,我为什么想要抽自己呢,我有错吗?
不过这回,向星燃没有钻牛角尖的机会了。新同学已经到齐,新的班主任也抱着考试卷来了。除了他,教室里的谁都打坐似坐着,波澜不惊得像一座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