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画,向星燃的笔记本仍然没有新内容。)
part.9
月考成绩出来了,凌灼光在七班考了第十名。他本以为自己这回必死无疑,能和平时一样考个二十多名都是万幸了,结果还进了前十。他高兴得想现在就冲回家弹吉他庆祝,最近自己新学了五月天的《回来吧》,月考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这首歌,这下可以好好练这歌了。凌灼光哼着旋律蹦跶回位置,自己就是《回来吧》里边最欢快的音符,成绩好的感觉真不错啊。
“凌灼光,哼啥呢,考得不错?”姚善桀从背后探出头。“第十名?确实还可以,但不如我。”姚善桀指了指他的名次,是第五名。“行行行,你厉害。没想到你还考得挺不错嘞,都进前五了。”凌灼光附和姚善桀。“这话说的,难道你以为我成绩很差不成,我在你心中是什么形象?”姚善桀揪了一把他后颈。“开玩笑,没有啦,哈哈。你哥成绩那么好,你肯定也不会差。””凌灼光也去揪他的手腕。
“他?还是算了,别把我和他一概而论,我不喜欢他。”姚善桀的手和眉毛一起垮下来。“他成绩好,是因为他早就是刷分机器了。从小就这样,考好了是我哥带得好,考差了是我不如我哥。我就不想比了。”
“诶,这样吗?”“是这样啊,不然我说你那个一班的朋友不聪明干嘛。”姚善桀歪着脑袋,身子重新坐正了。“什么重点班,清北班……盛产刷分机器,原本不是机器的都要遭改造了。”果真他们是有分歧的,就和什么噼里啪啦的尖子生班有关,还绊了一脚向星燃。但姚善桀只是随口一提,他把头支近凌灼光,换了个话题:“你刚刚哼的歌是什么?还有点好听。”
“哦,是《回来吧》,五月天的。”凌灼光顺着他聊下去,心绪还停在上半拍:向星燃会被改造吗?——直觉来说他是不信的,但他还是下定决心,过几节课间再去找向星燃一趟,即使那门前会依旧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把他逼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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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班下午第一节课是化学课,老师在讲月考试卷。王绪风这次考得还将就:第十七名。虽然比起姜应澄的第七名和何问实的第二名,他这回算是“发挥失常”了。
但他不在乎这些,错的题他就听,没错的题他就开始转笔:这是他一贯的学习方法,考都考完了,管太多干嘛?王绪风想着,正学B站视频那样把笔旋着丢起来,再接住,结果当然做不到:它像竹蜻蜓一样掉下来,失手间还把一叠书掀翻了。好在自己手快,把书接住,但笔落地的“噼啪”一大声惹得老师瞪过来,教室另一头的姜应澄也抬眼看戏。
“王绪风,不要玩笔啦,你这次错了很多不该错的,要认真听讲。”化学老师是个以温柔著称的女老师,批评都像在打趣。王绪风赶紧把笔乖乖握在手里:还好是美女老师,如果是在向星燃的一班,刚才那遭就已经叫自己灰飞烟灭啦。虽然王绪风一点都不在意老师说不认真学习啦,成绩差啦,退步啦……这些话之前自己也不是没听过,就算是老爸来讲自己几句也不痛不痒,没什么大不了,就当蚊子在咬。
估计也是得益于老师太温柔,王绪风想着又开始转笔:他再转脱手时,笔停了,定在空中——记笔记的何问实也停了,笔还在颤,老师同学更不例外,是恶意又来了。姜应澄走到王绪风跟前,战斗服飘带像外星触角在脑后晃悠:“行啊,恶意来得倒是时候。我刚好不想听课呢,出去打个怪先。”
“我感知到这东西好像在操场。不过教室里的人都暂停了,影响范围这么大?”王绪风也进了战斗状态,正思索着。“那可能是个大家伙呢,去看看就知道了。”“好啊。”王绪风带起风,一道和姜应澄飞出教室。他的心情没那么轻松:毕竟如果真是大家伙,就没那么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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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看见恶意的是荀画恒,他这节课是体育课,恶意就出现在操场上。眼前,一群小锡兵在黑红色中现形,百来个的它们组成了军队一样的方阵,发出“肃清,肃清”的声音就像口号——上周它们还不是这样的。上周的锡兵还只是独木难成林的一张纸,现在是军队了:荀画恒恍惚间,教学楼方向蹿出闪电——王绪风和姜应澄,还有凌灼光也一起来了。
“向星燃没有来吗?”凌灼光一落地就问了,语气是蔫的。“没有。”荀画恒说出事实。只见那军队浩浩荡荡的气势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便个个缩在操场边缘处。
“卧槽,这算什么?”姜应澄皮笑肉不笑。“玩意儿单个出现很菜,但几百来个就是纯纯送啊。”“出大问题,但是……”王绪风乘风上天。俯瞰军队:确实不错,每一个军人都是由小锡兵组成的。“保守也有三百来个。”王绪风数着,落回地面的闷响像心跳。“三百个,用火箭筒,感觉干死也不是不可能。”姜应澄的手里的数字蠢蠢欲动。这时,只见军团内部的锡兵抽搐一番,百来个草稿纸的身体土崩瓦解,重组成一个人形——那是一个骑士,戴着一袭写满红字的披风,提着双头长枪,枪尖的造型有点像钢笔笔头。它抬起头盔的面罩,露出一副没比他们大多少的青年模样:它的脸颊皮肤也是公式和文法的稿纸拼成的。白金色的短刘海洒下来,赤金色的眼睛向外淌血,流出一串血泪。
“停!”那骑士开口说话,小锡兵们也不再吵,通通立正等着命令。骑士转身,一眼就见了他们,踏着哐啷的铠甲声靠近了:“秩序的扰乱者……”骑士的影子扑下来,它至少有一米九那么高。“姜应澄,王绪风,荀画恒,凌灼光。”——它知道我们的名字?被点名的他们来不及惊讶,又见骑士举起双头枪,从缩在最后的姜应澄逐个挪动:
“你,空心的宇宙,将在虚无的深渊中迷失。”
“你,虚伪的天平,将在理智的刻度上失衡。”
“你,封闭的幻梦,将在孤独的深海里沉沦。”
“你——注定熄灭的圣火,将在自我的轨道上燃尽成灰。”
他一个个数落完,枪尖掠过草坪,指向天空:“至于那个混乱的‘源头’……必须肃清。交出他,交出那个躲起来的懦夫。否则,我会清算你们所有人。”“它说的……是向星燃?”荀画恒碎碎地问。“就是他。”骑士确认道。“他不是懦夫!我最讨厌背后说坏话的人。”凌灼光上前说。“我不说没道理的话。他没和你们一起就是懦弱的体现。”骑士俯视他道。“是吗?就算干掉了向星燃也不见得就他妈会放过我们。”姜应澄嫌骑士啰唆,打断了它。“哼,既然如此,那就即刻执行清算……!”它吼着,身后百来个小锡兵发出欢呼,顺着骑士的枪体向上飘,在枪尖上组成了一面巨人大的红墙:骑士调转枪头,那墙就砸下来。王绪风眼疾手快,带着他们腾上天空,躲过这道重击。
“这太超模了吧,卧槽。我本以为它至少……是像真的军队那样冲过来。”姜应澄的脸色也难看了。“其实那样也不好办,现在更——”王绪风话未落,眼看骑士枪尖向前一刺:红墙又分解回个个锡兵,在空中就朝着他们冲去。姜应澄转手变出一把机枪,扫射它们:却还是有漏网之鱼穿过,飞扑过来,把纸做的身子贴在他手臂上。凌灼光打不穿锡兵薄薄的身子,它们甚至顺势贴在了拳头上。荀画恒预感不好,想用水把锡兵冲掉,却见骑士向下挥枪:附在王绪风和姜应澄身上的锡兵连成就一片束带,把他们拽下地了——王绪风失重间抽出一丝风,托着他和姜应澄擦过跑道,没被摔死。可骑士又大手一抬,附在身上的小锡兵挣脱成红墙,把他们两个压住了。
“嘶!感觉要寄了。”姜应澄动弹一下也没招。托住凌灼光和荀画恒的风也快散了,而地上已站满了锡兵,就等着他们落下来一拥而上。荀画恒搭上凌灼光肩头,拔地而起一阵水流落地,泡沫缓冲了力,形成了水的防御。骑士不以为然,指挥锡兵冲向他们,却听身后一声叫唤,是向星燃。他的眼睛久违地变成频闪的金色,战斗服挂在他身上像是千斤重,把他直挺的脊背都压驼了。骑士转身对上他的眼,冷冰冰地说了:“你终于来了,看吧,你的懦弱,你的混乱,带来了什么?你躲着,无非是还坐在位置上反思一塌糊涂的月考试卷,不愿面对我。”
“是,我考不进前列,我融不进集体,我让老妈失望,我让他们陷入危险,但这都是我自己的事!”
“呵,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吧!”骑士箭步上前,一个猛击就把他打得浑身发软。向星燃勉强撑着,让自己只是跪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引以为傲的金色眼睛现在什么信息都看不到。这都是懦弱的你自食其果。”
“是,我是,但我至少,在你面前……”
“你以为你迟到的挺身而出就是勇敢?”骑士抓住他脖颈,提起他整个人。“你厌恶榜单,又渴望上面的黑点;你鄙视庆功宴,又害怕被排除在外;你摔碎手机,却摔不碎对认可的依赖——哪一次都是混乱,这混乱便成了我!”骑士把向星燃砸得五体投地,对他挑起笔尖似的枪尖:原来自己到死都是试卷上的错题,要被画上红叉才算了结。枪尖刺去的那刻,只听荀画恒叫住了骑士:蓝色的他已腿软了,只在凌灼光的支撑下站着:
“等一下……啊,你,你很强大,轻松就把我们制服了,但我感受得到……你也很痛苦。”荀画恒颤栗地说。“胡言乱语。我是肃清的恶意,不是你幻想出来的童话故事。”“不,你肃清,是因为你也想要……终结这些混乱,你也一样……在这些混乱的漩涡里,很难受,所以才想肃清。”荀画恒见它没抵触,把身子支起来一点。“你现在弄死他,混乱真的会结束吗?……他如果不服气地死了,那些怨念,纠缠还在,你又怎么……真的安静下来呢?会更吵,更难受的吧。你想要的……也不止这些吧?”
“……有趣,我本以为你封闭又天真,这番话反倒让我刮目相看了。”骑士把枪凿在地上。“你想怎么样?接着说,别让我失望。”
“给向星燃时间。不是说饶了他,是看他是不是真的……懦弱,虚荣,什么的都好,那些怨念和不服气……会不会消停些。如果是,你肃清他就会更……完美,他也会认命。你知道的吧?不然你……就和我们没区别了,都是被痛苦逼的……而已。”
“被逼的……哼。”骑士哼着,沉思一阵,空间时间在这之中冻成冰霜。不一会,它抬手收回了压住王绪风和姜应澄的红墙,围着凌灼光和荀画恒的小锡兵也退去了。“……可以,毕竟那怨气要是变成新的恶意,会更麻烦,我可不想和低级的恶意怪物内斗。”骑士把枪横去身后了。“你说,他需要多久时间?”“三——”“注意立场,不要得寸进尺,最多两个月。”骑士咬牙切齿,收回威胁的手紧握成拳。
“……好,两个月……就两个月。”荀画恒说完就倒了,拽得凌灼光都一起蹲下扶着他。骑士走回向星燃那处,在他跟前巍峨成一座山:“好好感谢队友为你争取的倒计时吧。”它说,声音也似山岳。“时限一到,若你仍是这般……就没那么好运了。”
“而你们——”它又掠过凌灼光他们。“两个月内如果有任何干扰行为,就也一并去死。”说完,纸锡兵们变成红色的碎片,骑士踩着这堆红离开了,变成一串公式和文法的光点。世界重归流动:操场上的二班同学接着聊天,教学楼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王绪风和姜应澄被压得半身不遂的伤也不见了,却没谁的脸色好看。凌灼光支着荀画恒,又想去扶向星燃,却见他自己爬了起来,伤口荡然无存。
“向星燃。”凌灼光叫他一声。“别碰我。”向星燃跑开了——下午第一节课还没下课,他还得回去。王绪风和姜应澄或站或立,荀画恒在凌灼光的肩膀上再起不能,这回轮到他今晚做噩梦了。天空阴暗一片,好像还关在静止领域里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