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绪风的印记承载了恶意……其一是他内心的能量已经异化,力量和之前完全相反,但不会那么快,所以其二可能是他接触了新的恶意,被其寄生或者污染了能量。

  不管哪一种,问题都很棘手。也就证明不止有一个恶意存在,而且还是以我不知道的

  (这部分戛然而止,新的语句写在了几行之后)

  没关注到荀画恒,我现在才知道他画里画的那些是什么,他一直都很……我居然认为什么不能掺和别人私事,一直忽略他。天啊,是谁说的独善其身才是好?都是屁话,我再也不信这些了。”

  ——出自向星燃的笔记本

  part.20

  凌灼光和向星燃再听见荀画恒的消息是第二天早晨:二班的班主任老师说他进医院了。他们再看见荀画恒是在市医院的重症监护室:蓝色的他躺着病房里就像玩具店里的娃娃,隔着透明的包装盒。他老妈把医院哭成洪水,原来医生说查不出他失去意识的原因,建议在重症监护室里等候观察。等候观察。

  又是等啊,明明有的东西是越等越糟糕的。凌灼光想着,鼻子和消毒水合谋地酸胀起来:要是昨天自己不管不顾地拉住荀画恒就好了,虽然,可能最后都没什么用。他身旁的向星燃正用金眼打量荀画恒。“怎么样?你用能力……看到了什么?”凌灼光问他。“……是恶意。是一个暖橙色的幻境,他在里面……似乎不想出来。”向星燃收了金眼道。“又是恶意。”凌灼光瘫在瓷砖墙上,透着后背白花花的凉。

  “他当时那么累,我居然没有……我本来该早知道他——”向星燃的声音涩了,挺拔的脊背都弯下去。他背一折就咳嗽起来,凌灼光赶忙问:“怎么了,不舒服吗?”“不,没事……唔!”向星燃喉咙里像有东西,捂嘴跑远了。他冲进卫生间,里边爆出泄洪似的水流声。这哪算没事啊。凌灼光放心不下,也靠近卫生间,看见那入口有几滴暗红色的图块:是几个字母和几个加减乘号。

  他……是不是也还没好?凌灼光和红字眼对眼,也觉着晕了:都晚了,这是要怎样,为什么又是我们?他抬起胳膊当眼罩,遮了眼。水声继续,仪器也在尽责地播报,一点没停。夜压下来,凌灼光的影子也暗了,他数着仪器滴答,直到向星燃满身是水走出来,值夜班的护士把他们赶出医院。

  ——

  出医院后,凌灼光和向星燃找了家烙锅店:他们一放学就奔医院而来,没吃晚饭。今天是周五,人很多,排队的人都聊着天,凌灼光和向星燃却相对无言,直到被叫号他们才默契地一齐进店。凌灼光去点菜,向星燃在位置上支着额头,自己现在浑身痛得像遭黑帮打过——黑帮未必都有那么狠,这账是算骑士的还是黑洞恶意的。向星燃想笑了,又赶紧收回嘴,怕再吐出符文来——万一是荀画恒的?那我确实该打。歇息间,凌灼光已回到位置上,往玻璃杯里倒了杯饮料,推到他肘边。

  “向星燃……我们接下来?”凌灼光问得小声。他眼里的橙泡在灯里,随时要化出来似的。“我不晓得……但,如果是王绪风,肯定又说这是他自己的事了。即使他说的是对的,操蛋吧。”向星燃哼了一声。“我知道。哦,对了,那个……你还没好,有吗?我看你……好几次手上都红着。”凌灼光往自己手臂上瞟。那是受伤啦。向星燃本想这般说,再看一眼凌灼光蜡烛般的目光,又吞咽一阵改口了:“是,那里红着,我还没好。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扳倒骑士的,我根本没想通,至少没完全想通。”

  “……这样。”

  “但别小瞧我,我顶得住。”向星燃又嘴硬了。“没有办法也是办法,硬抗也是办法……啊,我想到办法了。不,也不能算是办法。”“你说。”“就是接着和王绪风,姜应澄联系,不管什么方式。放学就去医院……看荀画恒,不知道这算不算办法。”向星燃一面讲一面吞口水。“算的,你说的都算。那我接着去找姜应澄,得行动起来,不能坐以待毙。”凌灼光满眼烛火烧起来。“知道你闲不住,什么不做更焦虑。王绪风就交给我吧。别的不说,这把真是高端局啊。”向星燃见他眼里亮堂些,终于舍得放松了。。“是啊……唉,悟以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嘛。”凌灼光冷不丁地背了句文言文,忍不住笑。“哈哈,你还怪有文化。”向星燃又笑一声,这回是真笑。也是这时,烙锅端上来了:几乎全是肉,还撒满了辣椒。

  “这么多?看起来还挺辣。”“你不是喜欢吃辣吗?所以点了特辣。”凌灼光举起手边的饮料。“……事已至此,先吃饭吧。喝了这口,我就要去骚扰姜应澄了。”“这算什么,跟壮士一去不复返似的。”向星燃也拿起杯子。“行吧,吃完我也要行动了。”

  “那就干,当作出征前的犒赏!”凌灼光把手一支,是要碰杯的姿势:要是再来个人怕是可以桃园结义了。向星燃在碰杯后喝了饮料,却吃到熟悉的香精味。他险些又吐出来,这才看清杯中的液体:亮堂的明黄色,里面漂着小椰果。

  “哈哈,上次你说柠檬缤果太甜,但喝完后我们就把肃清军团干掉了。”凌灼光笑出声,满脸写着快夸我机智。“所以,这是胜利饮料!需要它……至少讨个彩头。”

  “好啊,我现在倒是精神得很了!”向星燃瞪他一眼,又喝了一大口,含着满嘴酸甜扑到凌灼光身前,一把锁住喉咙,痒得他直发笑。

  “哈哈……好啦。”凌灼光任向星燃使出强人锁男。“我就是觉得……缓和一下,你不介意吧?”“我为什么要介意?我只介意你又拿这玩意背刺我!”“那就好……好啦,吃吧,不然要凉了。”话音渐弱,凌灼光垂下眼,身子也在向星燃的手里卸下劲来——他在紧张?向星燃发问,却无心探寻:凌灼光招呼自己坐下,该是吃饭时间了。

  烙锅很辣,但还是被他们一扫而空。也许是他们都还纠结饮料的玩笑,没人再喝柠檬缤果。金色的液体只是放在那里,折出他们倒影里的锋芒。

  ——

  十七中的阳台连着三天都渗进同一种天光:铅灰色的天光,像恶意领域。反正对姜应澄而言像什么都不紧要。在那之后他接着来上学,接着趴在阳台,无非就是等死来的。如果黑洞再出现,看见自己还在老地方,说不定还会夸一句准点赴约——个鬼,我只是懒得绕路而已。但这片灰的边缘,总有个红橙色的身影也玩准点赴约这一套,按时来找自己:那正是凌灼光。

  第一天,凌灼光一推开阳台的门,就对着自己自说自话:“姜应澄,上节课和我打球的太不靠谱了,居然把球砸到我脸上!我才撕掉那块创可贴。”姜应澄没理会他,只觉得他讲话像升旗仪式的演讲,自己就是那旗杆。旗杆是不会回应的,所以无话可说的凌灼光便走了。

  第二天,凌灼光又来了,他硬给自己塞一瓶可乐,一边塞一边还念念有词:“跟你说,今天向星燃数学又考砸了,当着他老师的面骂了句卧槽,他尴尬死了,说考虑这一周换星球生活……”姜应澄还是没回应,甚至没接那瓶可乐:它哐当一声掉在阳台上,砸出短暂的沉默。凌灼光低头捡起可乐,又远去了。

  第三天——正是今天。凌灼光再次拉开阳台门站在自己身边,手里拿着一板津威酸奶。这回他没马上说话:微微翕动的嘴唇像是在复盘演员的台词,叫姜应澄觉着无趣。“姜应澄,今天我——”“你烦不烦?”姜应澄没忍住,回头看他,动作像掉帧的动画。“啊,我的意思是,我买了津威,可以分给你。”凌灼光拆开包装,像是烫手,吸管掉了一地。他手忙脚乱地捡起来——最后把一瓶插好吸管的递给自己。“来,分你一点。”凌灼光把酸奶往他手里送,却被一把拍开,酸奶掉在地上,砸得头破血流。

  “我说了我不要。”姜应澄撇下回应,睁眼看着酸奶在凌灼光脚边扩散,溅出的痕迹好似血浆——这个动漫主角,不会还真以为什么友情和爱可以战胜一切吧?无聊,自己都能想到他下一秒夸饰的追问了:无非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我们不是一个团队吗?”……诸如此类,自己早就在动漫里听过太多回了。可凌灼光只是站着,矗着,前一秒还咋呼的笑容被冲了阵,顷刻兵败山倒。手里剩下的酸奶也乒呤乓啷砸了一地,前仆后继掉在酸奶液里,像烈士就义。

  “……啊哈。”凌灼光吐出气音,又僵了会儿才蹲下捡起一地狼藉:漏液的死了的酸奶,没漏的活着的酸奶,四仰八叉的吸管。捡完后他转身离开了,比前两次快得多。

  真他妈见鬼。姜应澄骂道,把头又别回去看天。脚边,白色的液体还顺着瓷砖流淌着,在地上长出枝蔓。

  ——

  王绪风和何问实连着讨论了三节课间的题目——逻辑清晰的物理题本就让他百解不厌,和黑手签订契约后,他解题的脑子就更好使了,再难的大题都能势如破竹。关于他的流言已经逐渐平息,李静怡也像以前那样问自己题目。他早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了:自己只是上学,听课,完成作业,借助黑手的恶意铲除弱小的怪物。

  “你问我为什么要你去打同类?嘻嘻,那些不会说话的恶意是低级的,和我可不一样。所以拿来给你练练手,岂不是正好?”黑手这样解释,它有时会在只有自己一人的角落里冒出来,就像现在:放学的午后,他披挂着绿色的战斗服站在教学楼后的花坛边,周围的环境正因为恶意的出现而暂停。只见王绪风的眼前是一个形似蜘蛛的恶意怪物,它的身体是一团乱线,八只细细的脚勉强让它支在地上。

  “看,这就是一个低级的恶意怪物。”黑手说着,王绪风就抬手了:黑色的风刃折出来,一下就将蜘蛛撕碎了。恶意消散,世界流动,黑手还绕在王绪风肩头。

  “你看,你那群伙伴都还没赶到,你就消灭了它,这就是效率。”黑手夸赞他。“嗯,就是你先躲起来,过会儿他们说不定就来了。”王绪风提醒黑手。话音刚落,背后就来了个人,是赵君雏。她拖着几包垃圾,看样子是今天值日。“王绪风?你在这里呀。”赵君雏走近,黑手也消失了,她没发现什么异常。她把垃圾丢到垃圾桶里。“那个,你听说了吗?荀画恒……上周住院了,好像还挺严重的。”

  生病?王绪风咀嚼一番词组。生病,那也只是生病而已。“每个人都会生病,没人能完全避免,医院会处理。”他说“他妈妈一直在哭,医生查不出原因。你们不是朋友吗,不去看看吗?” 赵君雏问。朋友?王绪风想起最后一次见荀画恒,那副受气的表情像全世界都欠他似的。脚踝热了一瞬,叫他的回应慢了:

  “……悲伤只会耽误做事的效率。有这种时间,不如做好自己的事。”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明明……是那个可以拉住姜应澄的……”

  “好了,没什么事的话,我要先走了。”王绪风砍掉她后半句的“姜应澄”三字。赵君雏见他不想再说,便拉了拉书包,走人了。她前脚刚走,后脚向星燃和凌灼光就来了。他们必然是为了刚才的恶意而来,速度真是太慢了。凌灼光没太上前,向星燃在他身后。

  “恶意已经被我消灭了,你们来晚了。”王绪风说。“你一个人?为什么没等我们?”“因为你们太慢了。团队协作只会影响我进攻的效率。”“行吧,你效率快,把它干掉了。”向星燃附和他,上前站在凌灼光身前。“但你得告诉我刚才的恶意什么样,我想记下来。”“蜘蛛差不多,很弱,一下就死了。”——明明记录这种战五渣只会浪费他笔记本的纸,和赵君雏硬要拐姜应澄一嘴一样低效。王绪风这样想,在教学楼的转角处走了。

  “……向星燃。”好一会儿,凌灼光叫了向星燃一声。“没事……就这样,有话说就算是行了。”向星燃说。“倒是你……看起来有点累?”“嗯,就是,姜应澄没怎么理我,昨天还把我给他的酸奶打翻了。我……不太敢再找他了。”凌灼光小声地说。态势不对——不是第一次看见凌灼光这种眼神了:灰的,蒙了雾的,和他的橙色不匹配的。向星燃拍了他肩膀说:“那就不找了!不行就只去看荀画恒。你买了津威,有剩的没?给我一瓶。”

  “啊,有。”凌灼光捞出半截酸奶。吸管已不见了,我小时候也经常这样,搞掉吸管。向星燃用指甲开了个口,把膜撕开一饮而尽。“好啦,走,看看荀画恒怎么样了。”向星燃手还挂他身上,带他朝前。“好啊,刚好这里还剩一瓶,放他那里,醒了就刚好可以喝了。”凌灼光被他推着,脸上有点光了。“这是津威,黔阳限定,他幻境里可能没这个呢。”

  他们走出学校,打了辆车去医院。路上没堵车,车开得很快,窗外的灯火都飞逝过去,一如凌灼光眼里复燃的那点火星。

  ——

  到了医院的走廊,他们见了个陌生又熟悉的男生:挑染的深蓝短发,带着斑马纹的围巾,书包上全是金属挂件。向星燃记得他是徐艺离。徐艺离对他们问好:“你们是荀画恒的朋友?我有印象。”

  “我记得你,你是美术班的吧。”向星燃认出他。“嗯,我是徐艺离,他初中同学。”徐艺离说。“荀画恒……好端端的,怎么就这样啦?”“我们……也不大清楚。”凌灼光故意闪烁其词,徐艺离不以为意,接着说:“他人蛮好,是吧,就是太理想了……理想到想当然。”徐艺离回答着,眉头卷曲在同样弧度的发梢里。“诶,我得走啦,我还要回去画速写作业。”

  “……再见。”向星燃象征性的告别,徐艺离走掉了。凌灼光凑上窗台,见台子上摆着一盒炭笔,全新未开封。“这是他放的吗?”凌灼光自问。“也许是,他学美术放这个也正常。”向星燃对着那盒炭笔思忖。“哦,别忘了,我们也要给荀画恒放东西。”

  “对,酸奶,我来放!”凌灼光来了兴致,唰的一声拉开拉链,把那瓶津威酸奶放在了兰花枝上,那枝条折了一下,和酸奶瓶一道对着玻璃那头荀画恒的右手。“给你留了一瓶,如果醒了记得喝呀。”酸奶的影子顺着医院的灯投下一片影子,落在荀画恒身上。

  ——

  梦里荀画恒刚睡醒,眼前还不大明朗。幻境的天空飘过一片冷灰色云:它一走,暖橙色的天就变冷了些,下起了温凉的小雨。又是雨,自己和水真是有缘,暖橙色的天原来也会哭呀。蓝色的他从花丛里起身,没躲雨,任凭雨点带着兰花香化在身上,一点点抱紧自己。

  “小荀,你醒了呀?”女孩从身后靠过来了,她没打伞,也淋着雨。雨珠落在她的花环上,顺着脸颊,脖颈一路滑下,渗进裙的布料里——这些个雨珠气运真好,叫自己都嫉妒了。他艳羡着雨,把她揽进怀里。

  “你淋雨会着凉的。”荀画恒说,上手为她挡了头顶的雨珠。“什么嘛,你也淋着雨呀。”“我淋,是因为我习惯了,习惯到喜欢。”“那我比你更喜欢,因为我呀,就是在小荀的雨里诞生的。”“我的……雨?”“是啊,你的雨,对我很重要。”女孩牵起他的手,带他穿过花丛。“要去哪里?”他问。“去听歌,听小荀喜欢的。”荀画恒跟着她,雨里的小鱼和水母为他们开路。不远处,有座亭子在雨中化形而出,中央有张小圆桌,上面摆着磁带和磁带机。进了亭子,女孩把一卷磁带放在了磁带机里,是beyond的《现代舞台》。

  前奏的钢琴声响起,比记忆中的婉转些。歌名荀画恒记得清楚,是《旧日的足迹》。他和女孩坐下来,身上的雨水落了一地,每一粒雨都映着他们相互依偎的模样。可曲至副歌时,水里的倒影却模糊了,再清晰时,那处浮现出一瓶写着津威字样的酸奶。荀画恒眨了一下眼睛,水里的酸奶便又不见了。发呆之际,女孩的下巴搁了上来,搭在自己肩上。

  “小荀,你想喝这个,磁带机后面有哦。”女孩指向圆桌,磁带机旁真摆着一版津威酸奶,被稀稀落落的磁带挡着。“你怎么知道我在想这个?”他问她。“雨点告诉我的,你也看见了吧?你看,它们很重要,对吧?”女孩对他眨眼,起身为他拿了酸奶来。“它们还说,你好久没喝过了,这明明是你小时候最喜欢喝的。”

  “……对,我好久没喝过了。”荀画恒接过酸奶,先给了她一瓶,自己才喝上一口:味道和记忆里的一样,一股工业糖精味,但不叫人讨厌。第一曲毕,再过一首就是《赤红热血》:这是荀画恒青睐的一首冷门歌,排在这个专辑的第三位。但下一曲却响起了赤红热血的前奏:中间的第二首歌被切掉了。“诶?居然直接是赤红热血耶。”磁带是不能切歌的,可它刚刚真切地跳过了第二首《天真的创伤》,直接到了赤红热血。“是啊……赤红热血。”因为你最喜欢这首歌,所以它先放啦。女孩靠着他,小口吮着酸奶。旋律云里雾里地推进,到了副歌,荀画恒最喜欢那句“似冰又似火掩饰我寂寞”了,搭着旋律,好似真的有冰掷地有声,有火吐息燃烧。磁带接着滚动,一直到歌曲结束,旋律渐弱,幻境的雨也刚好停了。

  “啊,雨停了。”“是哦,要出去吗?我记得你睡着前在编花环呢。”她打趣他,他耳根一下子就红了。他凑近些,又吻了她,那抹耳根的赤红才消停些。“嗯,好啊,我接着去编。”荀画恒牵起她又走进花丛里。离开亭子前,他看了眼弹出来的磁带,赤红热血前的数字是“3”,而不是“2”。

  ——

  姜应澄一到家,酒精的味道就邦邦两拳打在脸上:操了他妈了,原来气味也是可以打人的。家里没开灯,老爸坐在客厅看电视,桌前摆着酒。姜应澄换了拖鞋想快些回房间,男人突然叫住他,他差点平地摔:“姜应澄……过来喝点?”老爸的声音也泡在酒里,酿了十七年的醇厚。

  “我不要。”姜应澄一口拒绝,回了房间。他打开电脑,想听点初音的歌换脑子。今天的电脑屏幕尤其暗,眼睛看得不怎么舒服。他点开屏幕显示,调了亮度,电脑便亮了一点,在没开灯的房间里成了唯一的光源。他调完亮度,顺手拿起桌边没喝完的可乐,却见可乐因为震荡冒出个小气泡,还没浮上液面,就在中部消失了。

  他想起那天凌灼光也给自己塞了可乐,但自己没接,可乐掉在地上,里面的气泡也就摔得粉碎,可能和凌灼光那副死了妈的表情一个样。姜应澄知道碳酸饮料对身体不好,但还是戒不掉,把汽水当水喝好几年了,至少自己打死也不会喝老爸的酒——真特么神经病,哪有叫儿子一起喝酒的?除了会赚臭钱一无是处,至少我是不喜欢喝酒的。

  “……有区别,但不多。”姜应澄对可乐说话,将仅剩的黑一饮而尽。碳酸气泡在嘴里上蹿下跳:姜应澄想喝酒可能也就比这个强一点而已,不过如此,喝可乐还不会醉呢。他把可乐瓶丢进垃圾桶,戴上耳机,按下新曲的播放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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