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星燃的笔记本上多了一幅新画,这张足足占了一整页,画上的正是那个骑士……和一群小锡兵所组成的军团。)
(旁边没有任何小字批注它,仅草草写着它们的名字:肃清军团。)
part.10
今天的黔阳在下雨。向星燃在班上坐着,听历史老师鞭炮似地说新知识点:其实他根本没在听。那天被骑士砸了后什么的一切都碎了,和自己一去不复返的手机差不多,唯独那点死要面子居然没碎:以至于当下还装在认真听课。
他本意还是想集中精神,却架不住思绪翻飞,就是不愿意落到学习上。第一个思绪落到那天回家,妈妈放心不下没手机不好联系,给他找了个几年前的备用机:能上网,不过很卡。虽然有总比没有好,但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之前备忘录里记的东西找不回来了,在那之后还没和老妈说过一句话。
第二个思绪落到一周前的月考。自己在一班考了人生中首个倒数第一。面对每一科老师铺天盖地的诘问和批评,自己都一言不发。至于下午集合他只去了一天,还站在角落不出声——真是,明明去参与就已是一种面子工程了,我还在纠结这些。
第三个思绪终于落回课堂。这节课是他曾经最喜欢的历史课,老师在讲文艺复兴的艺术,课件上出现一张插图,那幅画画的是希腊神话里法厄同无力驾驭太阳车,最后从太阳车上掉下来身死的故事。老师的口音是熟读教案的老练:“所以,文艺复兴的画作里会出现很多希腊神话相关的内容,比如这张《法厄同的坠落》,讲述的就是希腊神话里太阳神阿波罗的儿子法厄同从太阳车上掉下来的悲剧……”
这老师和之前所有的老师一样又讲错了。法厄同是赫利俄斯的儿子,在阿波罗崇拜兴起并混同之前,古希腊的太阳神一直是赫利俄斯,所以法厄同绝对不是阿波罗的儿子。这不复杂:老师只要深入一点点,只要一点点。去了解希腊神话,或者仅是法厄同的这个小故事,便不可能犯这种错误。但没有:任何一个老师,一个人都不愿意去了解,就像他们从来没有过问我为何如此。这个中理由大抵不过“高考不考”“知道了也没用”“又不能赚钱”——没有一个理由是为法厄同这个死掉的年轻人考虑的。向星燃哭笑不得,顾影自怜?搞得好像这样想法厄同就能活过来似的。走神间,老师已把这页ppt点过去:这张画确实不是什么重要考点。
可怜的少年,没人在乎你——向星燃对课件下的法厄同说。他赌气全班几十个所谓机灵的头脑里仅有自己在乎他:那谁来在乎我呢?想来想去,也不还是和法厄同一样无人在意,还浪费了听课时间。对,我要听课,不能走神。向星燃心头一紧,在历史书上勾画了几个点,却是乱勾一气,做个象征。下节课又要小测了,自己还是什么都不会。累死了,可刚刚想法厄同和阿波罗的时候可没觉着累呢。向星燃半半拉拉地听课,假装写笔记,却和阿波罗才不是太阳神的观点较劲到了下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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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小测完,向星燃还是什么题都不会:他已受不了总是坐在教室几节课都不活动了。下课铃响后,他第一个逃跑了,却撞上了一个打扮时髦的男生,一见向星燃就笑着走上前去:
“帅哥,姚善昀在你们班么?叫他出来一下。”只见这个深蓝色头发的同学下巴有颗痣,头发还有点挑染,唯一规整的校服外套却被穿得跟时尚模特一样,感觉像是另一栋楼的美术班的,姚善昀原来认识这种人啊。
“哦,他在。”向星燃应着,喊姚善昀出来了。姚善昀见了来人,眼神闪现似的飘了一下:“是你啊,徐艺离同学。”向星燃没太在意他们,去了身后的饮水机处接水,只隐约听见他们说话:“你有现金没?十块,微信转你。”叫徐艺离的把手机掏出来晃了一下,又揣回去:果然是美术班的,有手机!向星燃暗自叫道。“买点零食,小卖部不让手机支付,管手机不管染头,真无语了。”“啊,有的。”姚善昀拿钱给了他。“嗨呀,可能是看你打扮太潮,装备多,要给你上点难度。”“那太没水准了,和我们美术班一样,水平差又没钱,就是不想借我。”徐艺离把钱折了塞进裤兜,在手机上戳了几下。“转了啊,回去记得收。诶,那个荀画恒在你们班吗?”
他们居然也认识,这美术班的路子还蛮广。向星燃暗中想。姚善昀回他:“不是,荀画恒同学在二班。”“这样,我晓得了。”说完徐艺离就走了,戒指的反光在走廊上闪了几下。向星燃想来自己也好久没有去找过荀画恒,更是很久没看他的画了。那日也正是荀画恒出手自己才能站在这里:不然早就遭一枪刺死了。丢脸归丢脸,于情于理应该去道个谢才是。可道谢了又怎么样?两个月后又该怎么办呢?虽然吧,向星燃认为是自己还挂着那点破烂自尊,没脸对荀画恒说什么谢。
“向星燃同学,站在这里扮演空气呢?都呆啦。”姚善昀靠近了,原来他刚刚还拿着水杯,似乎是想顺带接水了。向星燃没理他,姚善昀收了笑,又近了些:“……还在想月考?”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向星燃是不愿回想这场考试的,但是姚善昀说的也是事实。自己确实考得挺差劲,碍不得别人说:这不就是他们的规则吗?
“哎呀,成绩刚出来是这样的,要是可以学游戏里跳过这几天就好了。”他晃着头,真像了个游戏里的npc动效。“是啦,跳不跳过都一样。”向星燃应完就闭嘴了。姚善昀见他没话说,正要回班,向星燃却又峰回路转:“等等,还有个事。”
“什么事?”姚善昀问。“那天是你给班主任说我跑掉吗?”——“?!我没……我没有说。我不是那样做的人吧?”姚善昀否认道,杯里的水洒了一手,湿得他慌忙挂上一副苦笑。“是到饭馆坐下来的时候老师发现的,啊哈,她倒是细心,我都没……”
“好啦,我就问问,水别洒了。”向星燃敲了他肩头。真是,袖子都湿了,怎么看起来比我还委屈呢?“那我……就先走了。”姚善昀把杯子拧紧,挪着步伐回班了。向星燃也没再管他,就望着雨掉在窗上。一直等铃打响才把自己叫回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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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应澄在九班的位置上看书,这节课间原本是想找王绪风聊天的,但何问实一下课就找王绪风聊上了:自己大概率和他聊不来,就没去打扰——真是,现况都这样了,王先生还和那些人玩在一起,如鱼得水的。他这个月很不好运地坐在门边的第一排,姜应澄不喜欢这个面前总是有人进进出出的位置:看吧,刚刚出去一个人,又有一个人从门边探出头来。探头探脑的人是凌灼光,他眨巴着橙色的大眼睛,一歪头就看见了自己,创可贴的脸上浮起标志的动漫主角笑。
“姜应澄,你就在这里呀!我有一道题和我的后桌争论很久,他总认为我解法很复杂,他就觉得他的解法是最快的,所以问你这个理科学霸……”
“你来找我他妈的就这?能解出来不就好了吗?想这么多。”姜应澄脑袋一探。“哎呀,要有求知精神嘛。其实我是想骑士还有向星燃的事情,来问问你和王绪风有什么头绪。”凌灼光胆子大了些,整个身子踏进九班里。原来找自己问题目是一个明显得不能再明显幌子……真无聊。这理由找得也太不走心了。
“王先生没空,忙着聊天呢,不能奉陪。”姜应澄瞥了一眼班级另一头的王绪风,他在和何问实聊二战。“至于你问我……”姜应澄直起身子,夸张地摊了一个手,眼里的外星激光哔哔闪烁。“——还能说什么?等死呗!”
“喂,不要这么消极啊!这事关向星燃还有恶意啊”凌灼光按住姜应澄肩膀摇了摇。“我不消极谁消极?事关向星燃,事关恶意,和我又有什么关系?那是向星燃的事情。”姜应澄的笑脸垮下来。“虽然,话是那么说啦。不过多少还是要想想办法,就像你说的,不见得那个骑士也会放过我们。”“哦,这倒是。如果硬要我想办法,我也不是一点想法都没有。”
“是什么办法?”“你抓他玩,下课找他聊天,放学喊他打游戏!天天骚扰他,不准他学习,他的成绩就一落千丈。等他习惯了,就不在乎那些了。”
“哦,有道理,我觉得很有用!”凌灼光的眼睛迸出光芒来,明明自己只是随便说说而已,这家伙还真信了。“你这个办法真不错,我下节课间就去一班把他抓出来,他不出来我也要拽他出来!”
“哦,你想去就去你的吧。”姜应澄往座位后一仰。“到时候你就会被重点班的老师装在大炮里轰出来:‘你们这些普通班的不许打扰我们重点班学习,滚蛋!’哈哈哈。”姜应澄说着又开始笑,手指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弧线,为凌灼光预设好被老师的炮轰飞的痕迹。“可是为什么他们班的老师会有大炮啊?”凌灼光可接不上他的思维。不过眼下上课铃已经打响,凌灼光说了句拜拜就先跑路了。
姜应澄把笑收起,好像刚才凌灼光没来过。身后的王绪风和何问实还在聊天,直到老师走进教室他们才慢慢闭嘴。
——
下午第二节体育课快下课了,凌灼光提前几分钟离开球场,打算去小卖部一趟,却被姚善桀逮个正着,问他为何早退。
“我要去给我朋友买瓶他喜欢的咖啡,你要去吗?我请你喝。”凌灼光大方地说了。“行啊。不过,给朋友买?”“啊,就是上次我说的那个在一班的朋友。”“是他叫你帮忙买的吗?”“不啊,是我想请他喝。他喜欢喝咖啡,拿铁啥的,我想买他喜欢喝的让他缓口气,他心情最近不好。”“好吧,但你想让他缓口气怎么能买咖啡呢?”“啊?因为他本来就喜欢喝啊。”“学得心情不好了,还给他喝苦咖啡?生物课上说过,只有吃甜的,分泌多巴胺才会让人心情变好。”“有道理,但他不喜欢喝太甜的东西。”说话间他们走进小卖部。凌灼光本还是想坚持买咖啡的,但今天好巧不巧咖啡买完了,没进货,货架上一瓶咖啡都没有。
“看吧,连老天都不让你请他喝咖啡。”姚善桀从冰柜里拿出一瓶冰红茶,他决定让凌灼光请自己喝这个。“还是买个甜的给他吧,反正你现在还能买到的基本都是甜的。”
好吧。凌灼光认命了:确实现在目所能及的饮料都是甜的了。他翻找一番,在阳光照到的半截货架上发现了一瓶黄色的柠檬饮料。真好看,就像向星燃使用能力时的眼睛一样。凌灼光认定就是这瓶饮料了,他把它从货架上拿下来,和自己的尖叫,姚善桀的冰红茶一起付钱了。
“你买的这是什么?柠檬缤果?你喝过吗?”姚善桀也把瓶子拿来看了看。“我没喝过,但它蛮好看的,应该还不错。”“好看?这成分表,一看就是甜得爆炸的那种。”“我们都没喝过,万一甜得刚刚好呢?”他们进了教学楼,到了一班后门,凌灼光把脑袋探进去:一眼就见了埋在书里的向星燃。周围的同学不是在补觉就是在看书,唯一出声的同学在相互问题目。
“还愣着干啥?搞快点,我不想和我哥撞见。”
“我也不想进去,所以要把他抓出来。”凌灼光把校服拿给姚善桀,自己拿着饮料。“看在我请你冰红茶的份上,你等等我。”姚善桀拿过饮料,看着凌灼光拉开一班后门,闲庭信步进了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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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星燃原本埋头看一道地理题:但没看进去。假努力就是指这个吧?最没必要的事情之一,但自己却还是放不下故作思考的模样,没招了。他一面想一面假装在写,却隐隐觉察身后有个朦胧的脚步声,渐强又渐弱,像在呼吸。不行,我不能去在乎这些小细节,即使它听起来还怪诱人。向星燃逼迫手把卷子翻面,去看下一题。这时一双手忽然拍在他肩上,吓得他哗啦一声把卷子撕开一道口子。
“!谁?!……”“是我,你忠实的爹!”这声音太有辨识度,是凌灼光。他嗓门太洪亮,让学霸们都顺理成章地看过来——这种面面相觑,像看相声似的!是不是吵到他们了?或许是他们本就不该在下课这么安静。向星燃心里碎碎念着。
“凌灼光,你怎么突然,呃……找我?”向星燃问。“突然?我还以为你又预判了我偷袭嘞,以前怎么在背后吓唬你都没用的。”凌灼光从肩膀探出来。“都下课啦还看地理?先别看了,再卷就上天啦,出去活动活动!”凌灼光直接把他拔起来,被拔的向星燃一阵失重:这才是真上天了,他无语地想。他被凌灼光拽着,穿过一个又一个学霸的座位,错开姚善昀复杂难明的视线,出了一班后门。
“向星燃,你如此好学,让我和王绪风他们都感到很有危机感!”出了门后凌灼光马上接话,一刻不放松地挽住自己肩头。“你们不是学理科吗,为什么要对我这个学文科的有危机感?”向星燃反问。
“呃!我是说,你对待学习的认真让我们很……对,至少和你一起学文科的荀画恒感到很有危机感!”凌灼光不走心的幌子又不攻自破了,但是新说的“荀画恒很有危机感”更是个离谱的假命题:这家伙,不擅长说谎就算了,草稿都不打。“荀画恒那样的人有危机感?”“啊,不对!算了,那不重要!”凌灼光摆手道。“主要是看你学得废寝忘食天昏地暗,所以我们今晚一起打游戏放松吧,我们联机玩……对!真三国无双!割草游戏最解压了。你不用买,我还有一个cdkey可以送给你。”
“可你上学期不是给我说过真三国无双最坏的就是不能远程联机吗?”
“额!我忘了,那我们玩什么呢,我想想……啊!我知道了!我们可以玩星露谷物语,这个可以远程联机一起种菜钓鱼,超级放松!”
“听起来还行,但我家没有电脑啊。”
“啊?!没电脑?!”凌灼光跳起来。“那我们玩手机游戏吧!王者荣耀?第五人格?不过我比较擅长玩三国杀!我可以带你上分……”
“喂,有完没完啊。”姚善桀听不下去了,插嘴说话。“凌灼光,他玩啥都不行,就是不想和你玩吧。借口听着好听,心里更在乎学习吧。”“喂,我才不是……!”向星燃出声反驳,却只反驳了一半——我不是什么?不是体面人吗?好笑,刚刚自己都还在表里不一地在假装认真学习呢。“姚善桀,他不会这样的!你这种话会伤到人的。”凌灼光调转话锋对姚善桀说。“行吧,不是就不是呗,道歉就是了。”姚善桀的气势被掰过去,收敛锋芒:他看向星燃就像看一只和蛇关在一起的小白鼠似的,无济于事地努力,无济于事地被吃。
“向星燃,你别管他。”凌灼光回过头,把一瓶饮料放在自己手里:这饮料是金色的,和自己眼里的雀鹰颜色很像。“我请你喝的,本想买你最喜欢的咖啡,但是没有卖了,就买了这个,虽然知道你不太喜欢甜的,不过姚善桀说喝甜的会让人高兴点。”向星燃听了,手中饮料的分量沉下来。放空的间隙,高跟鞋声由远及近地来了:一班的班主任果然比上课铃先到。一见了自个班后门扎堆的男生,脸像沙皮狗那样垮下来。
“快上课了,你们几班的?该回哪里去回哪里去!”班主任挥着戒尺。“我们一班不许串班,快回去!”
“这背时婆娘[ 背时婆娘:西南方言,骂人的话。],批事多。”姚善桀低声骂,把凌灼光吓到了,赶紧拽了姚善桀慢慢开溜,向那个班主任傻笑:“好好好!我们只是来找他借点东西,马上就走。向星燃,别忘记晚上一起打三国……”“你脑残吗?老师就在旁边,还说打三国杀!”这回换姚善桀拽他。“诶,我说的是一起讨论三国历史,要记着啊!”凌灼光此地无银三百两,回头朝向星燃喊了一句。他边喊边跑,结果没看路,差点连着姚善桀也摔了——又要见血了吧,他果然蠢,也不知道这智商打三国杀会不会被骂,唉。向星燃目送他们跑远,却见班主任的视线钉在自己身上好一阵了:
“向星燃,我说过不要总和别班的同学玩。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你本身成绩就落后,更应该努力才是。”“哦,知道了。”“这是我最后一次重复,你好自为之。”班主任说完上课铃就打响了,女人便走进教室。又来了,又是这种指控,都完美到腻了:这岂不是叫自己横竖都找不到出口?果然他们是故意的。向星燃怨念地想,怀疑眼前的班主任是骑士假扮的:因为他们都一样冷。
他走回教室。眼前的班主任一副臭脸,手上抱着卷子,是昨天大家都叫难的语文考试:想来她又是觉得他们这群“学霸”考得一点都不好。她啰里啰唆地教育起来,什么成绩不理想呀,不要掉以轻心呀,普通班的同学也会后发赶超呀。还是那套,和命题作文一样有套路。向星燃做不到再听了。他看向凌灼光送的饮料,在窗户透来的阳光下流转出金色。该说不说凌灼光审美还是在线的,这小瓶子长得精致,里边的饮料也好看,椰果也是点缀。向星燃拧开瓶子喝了一口,液体爬下,炸开劣质的甜味:工业的,香精的,流水线的,椰果流过舌根就像吃了一嘴会跳的公式和文法,又甜又腻。向星燃险些吐出来,但还是硬着头皮咽下了,毕竟入肚的部分吐不出来。
操了他妈了,真的难喝得要死!向星燃拔开嘴唇,看着瓶身上的自己和气泡一道沉淀:这鬼火饮料那么光鲜亮丽,哪晓得喝起来是这鬼样!念头至此,他忽然噎了一下:“别矫情了,你又不是饮料。”——自己想那样说,但还在上课,没说出来。向星燃越想越好笑,咔吧一声拧了瓶身:还好班主任忙着发火,没注意到。
凌灼光不会是整我吧?要是他现在在自己面前,一定要锁住他的喉把他收拾一顿,这笔账就记下了。行吧!至少它看着好看,能被凌灼光选中。他想着,甜味还在嘴里张扬地开派对,喝了好几口水也没用,还是黏糊糊的。向星燃对嘴里的糖精发无名火,大半节课下来什么都没听。直到最后五分钟他才记起这卷子要订正,灰溜溜地在错题旁写起天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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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班这节课是美术课。众所周知,中学的美术课不是拿来画画的,只是美术老师讲讲艺术理论,让大家在需要考学的课程里放松一些。王绪风坐在位置上转笔,发呆:他至少安静,比起周围说小话的同学好不少。这就是美术课啊,大家都是把它当成闲聊放松的时光,老师也把上课当成打卡而已,没人在意,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上节课间王绪风去找了荀画恒:蓝色的他还是坐在位置上涂涂画画,好多次王绪风路过都这样,他分班后从不和同班同学说话似的。王绪风向荀他要来了向星燃的笔记本——“别翻那些折起来的,他不让我们看。”翻本子时荀画恒提醒自己。他没替向星燃记什么新东西,就是画了点画,把每一个怪物都配上了插图:虽然画得都很抽象就是了。
王绪风欣赏不来这种风格,不过他要来笔记本是为了看向星燃之前的记载,所以也没太在意。向星燃自个儿早就提出过恶意来源于人心的假说,现在这个假说被证实了。那骑士只有向星燃自己去战胜,他帮不了,也不能帮。这是王绪风的主张:向星燃是聪明的,自己理解他,但是唯独向星燃这么在意外界眼光这点王绪风一点儿都没办法和他共情,于是索性就闭嘴了。
“王绪风,你在看什么?”旁边的何问实大胆地凑过来:反正班上已经聊成一锅粥了,老师也没有想要管的迹象。“没什么,朋友的笔记而已。”王绪风把本子合上。既然肃清军团是向星燃的事情,自己还是别太在乎的好:做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朋友的笔记?写这么多,花的时间不少吧。”何问实接着说,王绪风也应他几句。他坐靠窗的位子,能看见玻璃上还留着上午雨滴的痕迹。但愿在肃清军团再次出现之前向星燃能想通吧,毕竟在意别人的看法对于自己来说,就像是去抓窗玻璃上的水痕:徒劳。王绪风把笔记本塞回桌箱最里层,支着下巴和何问实聊天,时不时看向讲台上无人倾听的美术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