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笔记本里我不打算记太多……别人的事,我总觉得那是他自己的私事,我不好过问。但我的直觉是现在不得不记一点……对,就一点吧。姜应澄不集合,王绪风也……变得好像有点远了。是不是王绪风分班后遇上新朋友有关?但那些朋友似乎和姜应澄不是一挂。

  其实我觉得朋友多无可厚非,王绪风那种人……确实是和谁都能聊到一点的类型。这恐怕就会,怎么说?显得无所谓一些,独善其身一些。这也没什么,但是我总觉得奇怪,因为人在某方面随和也可以理解成是在某方面从没想清楚,希望王绪风……不是后者。”

  (以上文段被便利贴贴起来遮住,折角注释:不能看。)

  ——出自向星燃的笔记本

  part.17

  今年的九月过得尤其快。很快便到了最后一个星期,再过几天就是运动会了。二班的运动会横幅绘制是荀画恒负责:并非是自己的画技多么高超,而是二班画画的同学只有他一个。原本有个女生也会一些,可是她不愿接这活,这个重任就全权委托给他了。从此每个课间,他都在教室最后面的空地画横幅:老师说随便设计就好,而他也是擅长“随便画画”的。

  但最近他画出来的东西有些奇怪:线像迷路似的收不住,结构间多了莫名的连笔。画花不像花,像炸开的荆棘丛;画树不像树,像散架的蘑菇云:或许自己根本没在画,是这些线条在拽着手逃跑,却到死跑不出横幅。最后二班的横幅被他画得极为抽象,没有一个元素是清晰的,像毕加索:即使荀画恒不喜欢艺术史。横幅就被摆在班级后面,下课时不乏有同班同学路过看见它。

  “我靠,这画的什么啊?看不懂。”——他们的评价无非这般,这倒算中肯,因为画家本人也看不懂,只觉得累,累到谁的话都不想听懂。荀画恒趴在位置上趴着,脑袋侧埋在手臂里。连着几个课间的半公开作画已经让他缺氧了,加上昨天……老妈似乎在操办老爸忌日的事情。她甚至没告诉自己,只是电话里向外婆或者哪个亲戚提了一嘴。她背着自己,但自己早就知道了。死人和人死的事,他比老妈更懂:死了就是抽象了,再去追忆,追回来的那个人也不会再是本人。抽象了就是完美,完美就是诱惑了:那会勾引自己沉溺的。这样想着,他更上不来气:鼻腔开始热,好像真溺水了。他勉强上浮个脑袋,看向桌前自己的画本,画里是个戴着花环的女孩,躺在兰花丛里微笑。不过也正如横幅上那些想飞走的线条一样,姑娘一点都不静谧,反是像随时都要裂开似的。

  他本想把它拿给向星燃或者凌灼光分享的,但他们都忙着准备运动会。况且,自己没有那么想动——就连把画照下来发在五个人的群里都是个极度耗能的事了。更何况最近的王绪风和姜应澄……再往那个群里面分享私人画作也未免太尴尬了。尴尬是人生在世常有的事,算笨拙可爱的一种,但荀画恒却觉得它一点都不可爱。那些初中的同学也是这般,喜欢用尴尬来终结关系。他想起曾经有个被自己画到“悦湾少年”漫画里的初中朋友,前几天还在和自己打电话,后几天就把自己删除了:这叫人尴尬,更叫人心死。姜应澄和王绪风一定也是一样的,总有一方或许在心死的路上了。

  不过这不能说出口,不然又显得自己“没边界感”了,像个恋爱脑:其实对一个艺术家而言,对某个东西狂热也是常有的事啊,怎么就没人说“可爱”反要说“执念太深”呢?诘问至此,最后一节课的上课铃把他捞上岸了:真烦,明明自己就是要回水里才能换气的。老师来上课了,荀画恒被迫从椅子上支楞起来。他盯着课本发呆,一直熬到下课放学。他趁着教室里第一层喧闹响起的间隙就出了门,顺着楼梯的轨迹流出学校,像自己画的乱线。

  ——

  九月的最后一个周四,十七中同学盼星星盼月亮的运动会终于到来了。开幕式很盛大,却全是清一色同质化的表演,无非男生做点方阵举牌,女生拿着扇子和伞舞几曲。折腾大半天后,校长终于宣布运动会开始——说是开始,可向星燃却一眼捉到了领导们马上离了主席台,灰溜溜地从一条小路上走掉了,原来他们也是被逼的。向星燃正想着,只听不远处有人叫他名,是凌灼光又来串班了,这次还带上了赵君雏。

  “太好了,第一个项目就是我的五十米,你要好好看我是怎么力压群雄的。”凌灼光一上来就是讨夸的,看来那天七秒的成绩已经让他飘了。“狠话不能说太早,要是对手是王绪风,你就出丑了。初中五十米可以跑六秒五哦!”赵君雏接了话。“什么,六秒五?!”“我不是一开始就跟你说过吗,王绪风是六边形战士,短跑算什么。”“这下某人的第一名要拱手让人了,所以急了。”向星燃对着凌灼光调笑一阵,可笑意还没成型就化了——王绪风真如他所说,都是周四周五来问句“有事?”就回去了。至于姜应澄还是没来,也不和他们几个打招呼,甚至都不怎么见着他了。真是,都不好说这算有事还是没事。

  “向星燃,你还在想王绪风和姜应澄的事情吗?”凌灼光问了一嘴。“诶?王绪风和姜应澄怎么啦?”赵君雏也顺口问了问。“嗯,大概是他们有点误会。”向星燃模糊地应了。更清晰的理由自己也不太知道,因为王绪风和姜应澄本人都是一头雾水。说着,广播响了,提醒参与50米短跑的男生女生下去检录。“不管这么多,先去跑了。”凌灼光摆头走了,赵君雏也叫上他:“走吧,不要给我们打篮球的出丑了。”“放心吧,我不会的!”一言一句间下了看台楼梯。

  向星燃目送他们,却听耳边有人打响指,是姚善昀。他还是那副规整穿搭,哪里都是整齐的,脸上还是初见时狐狸精般的阴笑。想来这回开学考自己又考了倒数第一,刚出成绩时恨不得撞死在桌上,手臂符文痛得像截肢。却瞥见姚善昀这次不在榜首,只在第七名。那时偷着看去,见姚善昀脸上的粉刺和小坑都垮出来,像卸妆水擦出来的。向星燃心里忽地一下平衡了,上手摸自己的脸,烫烫的却平整,符文便由痛变痒,他也傻笑出声了。

  “你这响指倒打得响。”向星燃想去抓姚善昀肇事逃逸的手,对面却早收回去了。“开玩笑,我一直都打得响,只是不怎么展示。”姚善昀靠近些,和他一起看操场。“运动会呀,我记得去年你也参加了1500,全校第四,差点就有奖牌。”

  他居然记得这个,那时凌灼光都还没转过来呢。“是啊,我就擅长点这个啦。”向星燃故作谦逊姿态。“有喜欢的东西不蛮好的?你高一还写小说随笔来的,最近还有在炸金花吗?”“有在写啦。就是……你怎么还记着炸金花啊。”向星燃扶额。“印象很深嘛,当时你还说要成为大文学家——”“好啦,你不要再说啦!”向星燃漏出些笑,去搓他头,又被躲过了。

  “文学家什么的,还在写……就蛮好的了,哈哈。”姚善昀笑着笑着笑声就劈叉了。“哦,我是说,要去和彦齐同学他们打三国杀吗?他们叫我玩,说是还可以加人。”“打三国杀,你今天不内卷啦?”向星燃心里稀奇,明明和老弟打球都没时间呢。“今天运动会呢,而且都说大考大玩,不考不玩嘛。”也是,运动会和国庆回来就是月考了,还是要惦记的。

  “你去吧,我和彦齐他们不熟悉。”向星燃总觉别扭,便拒绝了。“没事的啦,我不太会打,就当你带我打一局呗。”姚善昀把他推了彦齐那里去,还是一起打牌了:不会打还来玩,到底是谁和彦齐不熟呀?向星燃心里碎碎地念。虽说是运动会,但天气没有特别好,是个阴天,又灰又暗。希望不要下雨就好,不然运动会就泡汤了啦。向星燃想着,打出一张万箭齐发[万箭齐发:桌游《三国杀》里的锦囊牌名称。]。台下,五十米跑的同学也万箭齐发似的飞出去,在灰的世界里狂奔。

  ——

  运动会没有因为阴天而冷清,到了下午氛围都还如火如荼。凌灼光和姚善桀刚刚跑完接力赛,两个难兄难弟拖着身子走回看台,比起互相搀扶,更像姚善桀单方面架着凌灼光。他太拼了。刚才接力赛里,七班的前两个同学跑得慢了些,姚善桀往死追也没拉回来多少距离,直到接力棒交接在了凌灼光手上。作为最后一棒的责任感让凌灼光赌上了所有用来力挽狂澜的力量:他居然真的超越了两个班的同学,打出了逆风局的态势。可是最前面的那个绿色身影——正是九班的最后一棒王绪风,凌灼光不管怎么加速都没法赶上他:自己差一点就能抓住时,他就又跑出那一点距离,若即若离。最后他晚了王绪风零点五秒,屈居第二,还是摔进终点线的:胳膊和脸颊全是血痕,身上又要多两块创可贴了。

  “你不去追那个绿毛也很厉害了,摔进终点形象还不好。”“唉,我很早就晓得他跑步厉害,今天跑完是彻底服了。”凌灼光一上观众席就倒在台阶上。自己参加的两个项目:五十米和接力跑都败给了王绪风。自己真的和赵君雏说的一样跑不过他。只见不远处,王绪风也正从看台走上来,他一回到九班的区域,九班的同学就站起来迎接他:啊,他果然和他们班同学玩得很熟了。那姜应澄呢?

  凌灼光坐起来,在九班的区域里找他那头熟悉的黑色卷发——在看台的最顶端。姜应澄站得太高,看不清楚表情。头顶是一片黑得发青的乌云在虎视眈眈,像要把他吃掉。它的迫压在姜应澄周身成了个低气压场,把凌灼光锁在原地,令自己不敢靠近了。

  “凌灼光,你的创可贴我给你拿来了!”赵君雏为自己拿来创可贴,凌灼光为她热心道谢,勉强把注意力转移到处理伤口上。

  ——

  王绪风回到看台,走在喝彩声里,何问实从楼梯上跳下来,在簇拥的同学中一把挽住自己:“厉害,你这一天就拿了两个奖牌,我就说你能做到。”

  王绪风说着过奖,却没压住嘴角。李静怡和她的闺蜜们也凑上来了,眼神像看见了手机里的帅哥偶像。“王绪风,你刚才真的好帅……”“嗯?有吗。”王绪风用问句回应她,心里却默认“有的有的”,毕竟自己是有自知之明的。

  但说起来,今天好像没见着姜应澄。喝彩的同学里没有他,座位和空隙之间也不见影。王绪风环顾一周,没再多虑——姜应澄从来不喜欢集体活动,不知道去哪儿了也正常。也许正是受他电光石火间的所思召唤,一阵脚步声自上而下,朝王绪风踏过来:他瞟过去,是姜应澄。他穿了黑色的立领卫衣,高高的领子把下巴砍去半截。

  啊,他出现了,也只是出现了而已。王绪风在心里念对白,扫过去的视线也收回来。因此自己没看见姜应澄走下来时撞到了在楼梯口聊天的女生:还不巧是他后桌的那位。“怎么又撞我啊,神经病。”女孩啐他一口,姜应澄却头也不偏。也是恰好:一个男同学在这时拿着奖状和金牌冲上来,也撞了姜应澄一下——男生也毫无觉察,只是把手上的荣誉转交给王绪风:“王绪风,这是你的奖状和金牌!”

  “哇,这么大张奖状,给我看看。”李静怡感叹,一只手故作去接奖状,另一只手已神不知鬼不觉搭上王绪风肩头。王绪风感受到了,但没管,任同学围观自己的奖状和镀金的金牌——这般,有哪里是需要管的吗?此时,楼梯口的黑色人影停住了:王绪风知道那是姜应澄,便微微探出脑袋和他对视。

  “姜应澄?”王绪风叫了一声,姜应澄没回应,面朝着自己却也没靠近自己。王绪风便顺理成章不理会了,回身去接何问实还回来的金牌。“恭喜你啊,王大运动员。”姜应澄的“恭喜”让王绪风回头的动作卡带又倒带:他又看向他,淡淡应了句:“你过奖了,谢谢。”姜应澄被这句“谢谢”整卡带了,见他一言不发,王绪风便接着说话:“姜应澄,如果你没什么事……”

  “怎么会过奖?你初中‘脚踏两条船’被两个女生发现的时候……情书都写得一样,比今天跑步厉害多了。”

  姜应澄话音一落,方圆里的空气被抽干了。

  “脚踏……两条船?”李静怡缩回搭在王绪风肩头的手,和闺蜜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靠……”同学堆里不知谁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以此为首,窃窃私语声冒了出来。在王绪风身边蔓延:正如曾经那两个女生揭穿自己的下午,周围也是这种声音:像蚂蚁爬,又像蜘蛛伸腿。

  这是背刺。姜应澄还是老样子,“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轻慢得叫自己想用眼神去撕裂。真行,原来表里如一也有叫人恼火的一天。

  “我的过去……与你无关。”王绪风丢了奖状,竞走似地离开了。何问实晚了些追上去,留给同学们一地八卦的喜悦。姜应澄飘忽下台,也不见踪影。

  ——

  凌灼光发现骚动时已为时过晚了。八卦早就传到了自个儿班的同学嘴里,王绪风和姜应澄也各自散了。他想起身去追他们中的哪一个,却被姚善桀拉住了:“去啥,你想当小丑吗?”

  还真是,追上了也只是当小丑。凌灼光软下来,却瞥见向星燃和荀画恒也在不远处——或许他们是要去检录的。向星燃眉眼都快挤作一处,下下嘴唇箍着。荀画恒在他身后,脸融在天的灰蓝色里,和姜应澄一般见不清表情。不一会,蓝色的他背身流走了,向星燃没察觉。一直到检录处喊向星燃的名字,才发现荀画恒不见了。他们也一前一后消失,就像王绪风和姜应澄。

  ——

  运动会结束了,紧随其后的是国庆节假期。按理来说,运动会之后接着就放假,这种安排是叫高中生拍手叫好的:但荀画恒与这样的兴奋无缘——什么东西会和我有缘呢,水吗?雨吗?泪吗?或许真是,因为现在又下雨了。

  他坐在老妈车上,打量车窗上淌着雨的泪痕:不止有泪,还哭出点雾来了。想来自己小时候坐老爸的车,最喜欢往蒙了层雾的车窗上涂鸦:画鱼,画花,画笑脸。画得他指尖润润的,也带上水。

  这点冒泡的回忆本是令他想伸出手指的,就和小时候一样。可车子忽然做了个急转弯——似乎因为是旁边的车作鬼。他身子被拽着晃荡了半圈,心脏也跟着颤。直到老妈暗骂那辆车没安全意识,他魂才回来些:还以为要和老爸一样交代在车里了。

  对啊,死在车里了。他眼见车窗上的眼泪也洒了大半,死在车外向后的街道里——说“雨滴死了”也是没问题的,因为看不见了便是死了。

  他重新坐稳,扶正座位旁的一簇花:一堆菊花和一束兰花。他本是不想带花的,但老妈估计会说“这是规矩”:其实她不曾说过这种话,只是他想,因为在这个世界里,死人也是死在规矩里的,自己哪有发言权。这样想着,车已到公墓了。老妈停好车后,他就抱着那一大团花从车里钻出来:有点蠢,但没办法,总不能让妈妈拿东西吧。

  天还在下雨,车上却只有一把小伞。荀画恒几番推脱把伞给了老妈,自己就跟在她后面,抱着花,像那个什么,花童?不止婚礼,墓地也是可以有小花童的,就是自己不算“小”了。也是,婚礼穿黑西装,现在的自己也穿:紧巴巴的,紧得让他尴尬。

  他们顺着一排墓碑小道移动,到了块墓石前。一站定,老妈就把他手里的菊花拿过来,放在碑前。荀画恒看她忙忙碌碌,又是摆好花又是捡去落叶什么的:真累,只是看着就累了。

  摆好后,女人起身站在儿子身后,一只手慈爱般搭上他的背,慈爱得荀画恒心惊:这算什么?眼前男人的灰白照片,原来就值当这个?老妈开始说话,说的什么他听不清了,或许是混在雨里了——太标准了,标准得有如标准作文里所写的扫墓,标准得令他想逃。

  “小荀,你不给爸爸说点什么吗?”就算有也说不出来。荀画恒在心里回答老妈,摇了头。如果老爸听得到早就听得到了,用不着说。雨下大了,淅淅沥沥地打在男人的墓石上,那些淅淅沥沥就是我要说的了,全部,就这样了——就这样了,祭日结束了。几分钟后,老妈就招呼他走了,理由是下着雨,不方便。荀画恒知道她是不喜欢下雨的,因为会打湿。这和自己全然相反。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不像拥抱吗,为什么不去感受呢?

  走之前,他最后看了男人的碑一眼:它落在水里,自己也在水里,被带泪的雨抱着。自己的爱无非也就这样,贴在身上叫人觉得发紧,叫人觉得古怪:所以前天只是看见王绪风和姜应澄背道而驰就受不住,先跑了。因为太像,像初中同学,像悦湾少年,像自己和老妈老爸的距离。

  至于别的也就如他所愿散在雨里。

  ——

  市中心新开的奶茶店里,凌灼光和向星燃听完了赵君雏的转述:“他当时确实答应了两个女生,回应了两封内容差不多的情书,最后甚至说了什么类似于‘我可以和你们两个人一起交往吗’的话。”赵君雏今天穿着脏粉色的卫衣,饱和度低得和窗外的雨景倒般配。

  “比起广义的渣男……更像是把恋爱当成了做物理题。”向星燃喝了一口拿铁,点的不额外加糖却还是甜得要死:凌灼光知道那是柠檬缤果的后遗症。要不是赵君雏在场,向星燃怕是忍不住要骂了。“就是说他单纯想着两个一起交往,最后再判断谁更适合……这样的。”

  “对,我也觉得。”凌灼光暴风吸入一大口奶茶。“你还说你们的初中班主任是个变态,姜应澄撞墙的时候王绪风拉了他,不可能是花花公子。”

  “话是这么说,但别人看来这就是脚踏两条船……玩弄感情的体现。”赵君雏弹弄着眼前的果茶的塑料杯。那天的事情传到她的耳朵里,她也有些过意不去。

  “姜应澄为什么要把这件事说出来?……当时王绪风发生这回事时,姜应澄有表态吗?”向星燃把那杯拿铁推远了些,似问非问地追问。“没有,你们也知道,他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有可能是根本不在意这些八卦吧,我觉得他们一直都玩得很好,除了前天的运动会……不知道为什么就成那样了。”

  “好吧,我们知道了。他们本来最近就闹矛盾,还整了这一出。”凌灼光又开始咬吸管,又对赵君雏说:“多谢你啦,下次打球请你喝的。诶,对啦,你初中没有被那个女魔头针对吧?”

  “没事啦!我初中……就是和男生玩得多,她会说几句,比起姜应澄和王绪风那种程度好多了。”赵君雏解释着。“我只是觉得他们关系还蛮好……变成现在这样,也不想就让他们闹矛盾下去。唉,希望不要太影响他们,毕竟假期回去后就又是月考了。”

  对哦,回去又是月考了,果然快考试的时候总没好事。凌灼光吸到吸管半路的珍珠又滑下,掉回奶茶里。向星燃还在思索,赵君雏还在弹杯子,窗外的雨也还在下。

  ——

  雨的另一端,王绪风靠在房间的落地窗前,窗帘的阴影把他整个人挡去大半。只见桌上的手机亮起了:是何问实给自己发了消息。

  他拿起手机,点开了聊天框。

  “你还好吧?”

  “我说实话,姜应澄那天真的太过分了。”

  “他的行为属于典型的情绪失控,完全不顾集体和他人感受。”

  “用这种方法揭露别人的过去,无论原因如何,都是很不理智的行为。”

  何问实聊天气泡冒出来,让王绪风找回一点呼吸的节奏。他正思考回复,界面又浮出新消息:“怎么说,有的时候,太过情绪化的人,一激动就容易做出这种背刺朋友的事情。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久了,容易被消耗情绪能量。”

  背刺——还真是。这几天自己就连心应手的文明六和都市天际线[ 都市天际线:以自建,规划城市为核心的城建模拟游戏。]都玩得一团糟,要策略没策略,要规划没规划:明明发生过的事情是最没必要回想的事情,自己却在为此失控,得不偿失地浪费打游戏的时间。

  “你不介意他说的我初中的事情?”想了半天,王绪风还是打下这串话发了过去。“不介意。”何问实几乎秒回,又发出几条消息:“你是我朋友,我要是因为这种事就和你绝交,那也很情绪化了。”

  “我们还聊得来,这点没变,不就足够了吗?”

  “虽然国庆节回去,班上的人可能还会嘴碎几句,不过大概没人敢对你蹬鼻子上脸:毕竟这算过去的事情,他们不会说很久的。”

  “况且,只要不在意他们怎么说,就也不会受到影响。”

  王绪风过了好久才回了何问实一个“嗯”。又过了几分钟,对面转发了一条文明六的攻略视频:“还是先打打游戏吧,你昨天说刷成就卡了,看看这个。”视频一弹出来,王绪风就坐回了电脑前。打开游戏,准备就着攻略拿下成就。在这之前,他把手机切出何问实的聊天框,划到姜应澄的头像上,拖入了拒收消息的屏蔽名单。

  ——

  国庆节的假期过得飞快,正如老爸喝掉的几大瓶酒一般转瞬即逝。姜应澄早就忘了今天是星期几:这七天他除了必要时从未出过房门,脚下的垃圾桶被可乐瓶堆满,从未摘下的耳机里播放着惯例的电子音。窗外霓虹闪烁,照不进他拉紧窗帘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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