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局第十七章 嫌恶

  赵秀雯怀孕五个月,小腹已经微微隆起,换上了孕妇裤。之前恶心反胃、怕油烟、吃不下饭的早孕反应基本消退,胃口反倒好了很多,很容易觉得饿。
  她开始放开吃东西,楚勤在家的时候,总会亲手给她做合口的饭菜,只要是她想吃的,都会尽量满足。

  进入孕中期,流产的风险大幅降低,她的睡眠和情绪,也比上个月安稳不少。
  上个月她经常失眠,情绪起伏很大,为此楚勤几乎每天下班都回家陪着她。就连每晚睡前出门抽一根烟的习惯,也主动戒掉了,这一点让赵秀雯心里很满意。

  到了八月,她的睡眠慢慢好转,楚勤这几天,又恢复了睡前出去抽烟的习惯。赵秀雯心里并不乐意,却不敢开口阻拦,怕惹楚勤不高兴。

她心里清楚,只有身体需要照料的时候,自己提出的要求才会被楚勤答应;其余时候,大多会被他用各种合情合理的理由回绝,到头来反而让她陷入自责。


  中午,赵秀雯躺在床上,小腹传来一阵轻微而有规律的跳动,是胎动。
  那一刻,她整颗心都软了。上午她还在感慨自己腰变粗、胯变宽、乳房发胀,可这一刻,这些都没那么重要了。

  午休的时候,闷热把她热醒。即便空调已经调低,脸颊和脖颈依旧黏糊糊的很难受,她索性起身,打算洗把脸。

  赵秀雯站在洗漱台前拧开水龙头,把毛巾打湿,微凉的水碰到皮肤上,身上的燥热散去大半。

  擦完脸,她无意间抬眼看向镜子,脸上不知不觉冒出不少痘痘。
  她凑近镜面仔细看,额头、下巴、嘴周、鼻翼两侧,长了大大小小不少痘,颜色暗红,有些已经红肿,顶端鼓出白头,轻轻一碰就刺痛,看着格外碍眼。

  身材走样之后,赵秀雯只在小腹刚隆起时,对着镜子拍过几张照片留作纪念。等到腰胯慢慢变宽,为了不让自己心里难受,她就很少照镜子,就算站在镜子前面,也会刻意避开看向自己。

  这几天她偶尔觉得面部发胀、刺痛,只当成孕期正常反应,没有放在心上,万万没想到会长出一脸痘痘。
  她很难接受自己现在的样子,指尖轻轻碰了碰凸起的痘痘,眉头越皱越紧。

  视线落在一颗带着白头的痘痘上,指尖稍微一用力,碍眼的痘直接破了,白色的脓液噗地溅到镜面上。她赶紧用食指把镜面擦干净,接着继续挤剩下带白头的痘痘。
  没过多久,脸上所有冒白头的都被挤掉,看着平整了一些,赵秀雯心里才舒服一点。

  傍晚七点左右,楚勤推门回家,一脸疲惫地换下拖鞋,拿起空调遥控器,又把温度往下调了两度。

  “你回来了。” 赵秀雯从卧室走出来,“我去给你盛饭。”

  楚勤放下遥控器看向她:“天太热,没什么胃口。你吃过了?” 话音落下,他目光顿住,“你的脸怎么回事,红成这样?”

  “我长痘了。” 赵秀雯抬手捂住两边脸颊,“我把痘痘挤了,所以才这么红。” 她望着楚勤,言语中满是委屈。

  “我看见了,已经长好几天了。”

  “你看见了怎么不跟我说?”

  “长痘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没留意嘛。”赵秀雯委屈地跺了跺脚,“最近我都不怎么照镜子。”

  “这很正常,孕期激素波动很容易长痘,等生完孩子自然会消下去。”楚勤伸手扶住她,不让她再跺脚。

  “可是我接受不了,我以前从来不长痘……”话还没说完,她忍不住抽泣起来,“身材变化我已经尽量不去多想,脸变成这样,我真的受不了!” 说着抬手捂住脸,低声哭了出来。

  自从怀孕,赵秀雯就变得爱哭,不管大事小事,眼泪说来就来,不过平复得也快,像换了一个人。

  “别激动,情绪波动对胎儿不好。”楚勤递过来几张纸巾。

  赵秀雯接过纸巾擦掉眼泪,又擤了擤鼻涕,情绪慢慢平复。

  “尽量别去在意这些痘痘,更不要用手挤,万一感染就麻烦了。”

  “我之后用生理盐水擦过,不会有事的。”对上楚勤担忧的眼神,赵秀雯又带上一点讨好人的意味,“就是忍不住想挤干净,我心里有数,不会感染。”

  楚勤无奈地叹了口气,“随你吧,但一定要注意卫生。”

  “我会注意的。”

  “我先去洗澡。”楚勤转身往小卧室走,准备换衣服。

  “快去吧。”得到楚勤松口,赵秀雯才放下心来,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楚勤走进狭小的卫生间,关上房门,整个人瞬间垮下来,垂着头,面无表情。
  路过马桶的时候,他瞥见纸篓里的纸巾,上面粘着点点血迹,混着黄白色的分泌物,明显是赵秀雯挤痘痘留下的。
  楚勤厌恶地闭上眼,再睁开时,扯下一张干净纸巾,强忍着反胃,盖在了那堆污物上面。

  夜里,赵秀雯躺在床上玩手机,楚勤在床边坐了下来。“秀雯,分厂要赶一批订单,我可能要去渝县待一段时间。”

  “啊,大概要多久才能回来?”赵秀雯放下手机,侧过头看他。

  “说不准,不过我每天都会给你打电话。”

  “也只能这样了。”赵秀雯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

  换作以前,楚勤常驻分厂,她从不会多问。什么时候回来全凭楚勤安排,她不敢追问,只会安分待在家里,等着他回来。
  她原本已经适应这样的相处模式,可怀孕之后,楚勤几乎天天回家,孕早期更是事事上心,处处照料。
  如今怀孕五个月,她早就习惯每天能见到楚勤。再加上她已经不再上班,如果长时间见不到人,那份孤独感她很难扛住。

  楚勤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我打算找个保姆过来照顾你,平时也能陪你说说话,这样我工作也能安心。”

  “保姆…… 会不会花费很高?其实没必要,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

  “就这么定了。”楚勤站起身,准备走出卧室。

  “好吧。”赵秀雯并不反感他这种强势,在她看来,这就是旁人所说的,带着占有欲的宠溺。她轻声问:“你要出去抽烟吗?”

  “嗯。”

  “今晚能不能不去?你马上就要去渝县了,多在家里待一会儿好不好。”

  楚勤迟疑片刻,点了点头:“行。”说罢抬脚走出卧室。

  “你怎么还要往外走?”

  “今晚我睡小卧室。”

  “为什么?”

  “这卧室太热,我睡得不舒服,小卧室空调可以调得更低。”

  “你直接把这边空调调低就可以了。”

  “我习惯调到十六度,你受得了吗?”

  赵秀雯一时说不出话。
  虽说孕妇怕热,但十六度确实温度太低,就算她勉强答应,楚勤也不会同意。
  她捏着薄被的边角,神色带着几分羞怯:“那你能不能…… 抱我一下?”

  楚勤愣了两秒:“可以。”俯身轻轻抱了抱赵秀雯。

  赵秀雯正要伸手回抱,楚勤已经直起身子。她伸到一半的手进退两难,迟疑片刻,默默放了回去,低声应道:“嗯。”

  “可以休息了吧?”

  “嗯。”

  “晚安。”

  “晚安。”

  赵秀雯侧躺在床上,看着楚勤关上小卧室的房门,心口像堵着什么,却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
  她宽慰自己:“算了,是我太敏感了。” 随后关掉台灯。

  两天之后,楚勤带了一位四十多岁的大姐上门。大姐挎着大大的编织袋,一路奔波过来,脸上热得通红,满头是汗。

  楚勤指着赵秀雯跟大姐介绍:“张姐,这就是秀雯。”又转头对赵秀雯说,“秀雯,这位是张姐,往后就由张姐照看你,想吃什么直接跟她说。”

  看着眼前衣着朴素的妇女,赵秀雯想起了老家的母亲,心里生出几分亲近:“你好,张姐。”

  张姐咧嘴笑着点头:“你好你好,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目光上下打量了一遍赵秀雯。

  “张姐,你就住这间小卧室。”楚勤指向小卧室,“我带你熟悉一下家里。”

  “好嘞。”张姐挎起编织袋,跟在楚勤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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