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局第十二章 谋嗣

  赵秀雯下班推开家门,屋里依旧只有她一个人。

  楚勤回不回来,从来不会提前说一声,她也从不主动多问——她心里清楚,这就是楚勤认可的、懂分寸、识趣的相处方式。

  她一边刷着手机,慢慢吃完减脂餐,手机屏幕突然弹出楚勤的视频通话请求。

  赵秀雯点下绿色的接听键,楚勤的脸庞出现在画面里。

  “在做什么?”

  “刚吃完饭,你呢?”赵秀雯单手托着腮,嘴角带着浅浅笑意。

  “我在办公室,刚忙完。”楚勤说着,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玻璃窗。

  赵秀雯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扇熟悉的窗户。每次楚勤不回家,都会在这里和她视频。

  “别忘了喝中药。”楚勤随口叮嘱了一句。

  “你不说,我差点就忘了。”

  “早上该不会偷懒没喝吧?”楚勤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早上喝过了。”

  “真的?”

  “真的。”赵秀雯举着手机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你看,就剩最后两袋了,今晚和明早的量。”

  “这才听话。李大夫开的都是好药材,对你调理身体很有益处。”

  “我知道。”赵秀雯取出一袋密封的中药液,“万全堂抓药的费用不低。”

  “你还清楚价位?”楚勤的语气听着随意。

  “孙璐璐跟我说的。”赵秀雯把药袋放进大碗里,倒入热水,沸水刚好没过药袋上“万全堂”的字样,“我早上带药去公司,她看到药袋就认出来了。”
  碗中缓缓升起白雾,“她说那里坐诊的都是名医,随便调理一次,费用动辄上千。”

  “没她说得这么夸张。”楚勤向后靠在办公椅上,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名医坐诊、药材品质过硬,价格自然会偏高一些。”

  “孙璐璐还说,只是日常调理,没必要找这么顶尖的大夫,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你值得最好的医师和药材,我不想随便找个普通大夫敷衍你的调理。”

  “楚勤。”幸福的暖意盛满眼底,“你对我太好了。”

  “以后只会更好。”楚勤的视线落在那碗泡着药袋的热水上,“药温得差不多了,快喝吧。”

  “好。”赵秀雯倒掉碗里的热水,剪开药液密封袋,仰头一饮而尽。

  看着她乖乖喝完汤药,楚勤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明天周四,周五我再带你去复诊。”

  “还要继续喝药吗?”

  “调理是慢功夫,中药见效本来就慢,急不得。”

  “好吧。”

  周五上午十点半,面诊结束,两人走出诊室。
  楚勤送赵秀雯坐上出租车,随即转身折返医馆,独自走进李大夫的诊室。

  “李大夫,她目前身体状况怎么样?”

  “底子很好,几副药下来,气血已经补得很足了。”

  “这个月有受孕的机会吗,还是需要继续调理?”

  “可以尝试。”李大夫示意助理调出病历,仔细核对后说道,“我看一下她的经期记录,四月十三日。”
  他翻了翻桌上的台历,“本周六,也就是二十二号,开始用纸监测排卵。”

  楚勤微微前倾身体:“除了试纸,还有方便省心的监测方式吗?”

  “可以做B超监测卵泡,也能记录基础体温。”李大夫抬眼看他,“但测体温耗时太久,不好把控。B超监测虽然精准,但来回跑医院太麻烦。对你来说,用试纸居家监测最省事,也完全够用,很多病人都是这么操作的。”

  听了李大夫的话,楚勤若有所思地坐直身体。

  “每天测完把试纸拍照发给我,我告诉你合适的同房时间。”
  李大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之前给你指导过,你有我的联系方式。”

  “之前不是我加的您好友。”

  “难怪,一般都是直接指导女方。”李大夫反应过来,轻咳两声,“你现在加上,后续直接把试纸照片发我。”

  一旁的助理递出微信二维码,楚勤拿出手机扫码添加好友。

  “放宽心,她体质很不错。”李大夫压低声音,“年轻身子壮实,气血足,特别好调理。”

  楚勤看向李大夫,郑重地点了点头。

  “把处方给我。”李大夫接过处方单,提笔增补了几味药材,再递还给楚勤,“我按排卵期的时长开药,药量刚好能覆盖到排卵结束,等排卵期过了,你再来复诊调方。”

  助理按照修改后的处方更新了系统病历。

  楚勤再次接过处方,除了新增的两味药材,处方单底部还多了一家制药厂的名称。

  “德国药厂。”楚勤看着药厂名称脱口而出。

  “没错。务必用这家药厂的排卵试纸,严格按照说明书操作。最佳检测时间是早十点到晚八点,不要用晨尿检测。”

  楚勤盯着处方单,陷入了沉思。

  周六中午将近十二点,赵秀雯放下手机,准备去卫生间。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楚勤的敲门声:“秀雯,马桶堵了,暂时别用。”

  “早上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堵了?”

  “我也不清楚,刚刚用完就出问题。等吃了午饭我疏通看看。”

  “那我去哪里上厕所?”赵秀雯打开了卫生间门。

  “我准备了一个塑料盆,用完我来处理就好。”楚勤侧身走进卫生间,从洗漱台下方拿出一个小塑料盆。

  “这多不好意思!”赵秀雯连忙摆手,“我去楼下公共厕所就行。”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楚勤将盆子放在卫生间地上,“你就在厕所用,我不进来。”

  “用完倒在哪里啊?”她心里十分别扭,可小腹的憋胀感实在难忍,只能妥协。

  “交给我。”见她神色局促诧异,楚勤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这种事,本来就该男人做。”说完便退出了卫生间,带上了门。

  赵秀雯心头一暖,又有些受宠若惊,关好门匆匆解决。

  片刻后,门外传来楚勤的声音:“好了吗?”

  “好了。”赵秀雯打开门,满脸难为情,“还是我自己来吧。”

  “你去洗手就行。”楚勤走进卫生间端起盆子,“午饭我已经做好放在厨房了。”
  话音落,他快步走出家门。赵秀雯脸颊发烫,钉在原地一动不动,双手不自觉攥紧了袖口。

  楚勤躲在老旧单元门后,从口袋里掏出铝箔包装的排卵试纸,撕开包装。
  他按照说明书,将试纸箭头一端浸入尿液中,浸湿后试纸显现出一道红杠。
  静置五秒后,他取出试纸平放等待结果。

  五分钟过去,试纸上只有单一的对照线。楚勤拍下照片,发给了李大夫。
  十分钟后收到回复:暂不同房,明日继续监测。

  楚勤收拾妥当回到家中,午饭已经端上餐桌。见他进门,赵秀雯连忙上前:“怎么去了这么久?”

  “顺带在公厕把盆子冲洗干净了。”他拎着洗净的盆子走进卫生间放好。

  赵秀雯看着眼前事事体贴、甘愿放下身段的男人,不禁感慨,自己真的很幸运。

  周日中午十二点多,明明已经疏通好的马桶,再次莫名堵塞。赵秀雯只能照旧用塑料盆应急。
  虽说十分不便,但楚勤始终任劳任怨,她最初的羞怯已经荡然无存。

  周一下班回家,楚勤竟难得地在厨房做晚餐。赵秀雯又惊又喜,快步走上前问道:“今天周一,你怎么回来了?”

  “这周市内有业务,基本都能准时回来。”楚勤关掉燃气灶,“煮了粥,放下包洗手吃饭吧。”

  “好。”赵秀雯放下挎包,转身准备去卫生间。

  “等等,马桶又堵了。”

  “怎么接二连三出问题!”赵秀雯急切地跺了下脚,有些无奈。

  “哎。”楚勤叹了口气,“今早出门还好好的,回来忙着做饭,还没来得及疏通。”

  赵秀雯见他面露躁意,连忙压下自己的情绪:“我去楼下公共厕所吧,也不远。”

  “就用盆子!”

  正要出门的赵秀雯,被他乍然严肃的语气怔住了。

  意识到自己失态,楚勤立刻放缓神色:“马桶的问题我也很头疼,一直找不到症结。你别跑出去将就,不然显得我很无能。”

  赵秀雯回过神,笑着点头:“没事的,我以前住城中村,这种情况经常遇到。”说完便走向了卫生间。

  卫生间门合上的瞬间,楚勤脸上的温和尽数褪去,神色沉冷下来。

  当晚的排卵试纸检测区,浮现出一道极浅的红印。

  周二下班回家,马桶依旧无法使用,赵秀雯心里吐槽几句,还是照旧用了塑料盆。

  这一次,楚勤端着盆子出去了很久,比以往任何一次耗时都长。
  赵秀雯正准备打电话询问,楚勤推门回来,手里提着几盒小吃和罐装啤酒。

  “你怎么才回来,手里提的什么?”

  “顺路去夜市买了点小吃,还有啤酒。要不要小酌两杯?”

  “好啊,我们还从没一起喝过酒呢。”

  “你酒量怎么样?”

  “酒量一般,能喝一点,但平时很少碰酒。”赵秀雯认真回答。

  楚勤没有多问,自顾自把小吃摆上餐桌,拉开两罐啤酒的拉环。

  两人相对而坐,楚勤举起啤酒罐:“秀雯,能遇见你,我很幸运。”

  “是我更幸运才对。”赵秀雯也举起酒杯,满眼都是温柔与幸福。

  楚勤仰头,一罐啤酒一饮而尽。赵秀雯看着他喝完,也跟着喝下大半罐。

  桌上的小吃她没动几口,啤酒倒是喝了不少。酒意渐渐漫上来,屋里的灯光昏黄柔和。
  她望着楚勤轮廓清隽的侧脸,心里莫名生出想要靠近触碰的念头。

  赵秀雯的手指轻轻贴上楚勤脸,因微醺话语连绵的楚勤一把攥住她的手,眼睛直勾勾地盯住她。
  也许是酒意作祟,那眼神说不上深情,反倒有几分视死如归的意味。

  即便如此,足以让赵秀雯意乱情迷。她任楚勤将自己抱入怀里,肆意而为。

  相恋至今,两人最亲密的举动,不过是亲吻脸颊与额头。在赵秀雯的印象里,楚勤就是君子。
  相处渐长,她越是依赖动心,也越发渴望更进一步。以往每次她主动凑近,想要亲近,都会被楚勤不动声色避开。
  那时的她,既无奈于对方的过分正经,又不敢太过主动,生怕显得轻浮唐突让楚勤生厌。

  今晚的一切都恰到好处,温情来得猝不及防,赵秀雯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毫不犹豫地接受了一切。

  屋内只有餐桌上方那盏灯亮着。熟睡的赵秀雯被身旁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中看见楚勤正在穿衣服。
  她侧过身,轻声问:“你要去哪儿?”

  “下楼买包烟,你接着睡。”

  赵秀雯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整。“今晚别去了。”

  “我每晚都要抽支烟才能睡得着。”

  “我知道。”赵秀雯压下心底的温存不舍,轻声道,“那你早点回来。”

  “明白。”楚勤走到门口,“不用等我,早点睡。”说完便推门离开。

  看着紧闭的房门,赵秀雯往被窝里缩了缩,慢慢回想交付自己的过程。

  细细回想下来,她忽然发现一处异样:全程下来,两人竟没有一次接吻。心底隐隐透着古怪,可事已至此,她又私下宽慰自己,不过是形式而已,不必纠结。

  另一边,楚勤的车依旧停在那处高档小区的围墙外。他下车靠在车头,静静地望着楼上亮着灯的窗户,神色复杂。
  傍晚和李大夫的聊天记录,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傍晚七点,他将当日的试纸照片发给李大夫,很快收到回复:今夜起安排同房,隔天一次,持续至二十九号,结束后即刻复诊调药。

  “今天二十五号,一共五天,隔天一次,总共三次。”楚勤望着窗口低声自语,眼底泛起红意,“我第一次为这种事喝那么多酒,医生也叮嘱过,酒精会麻痹细胞,不能碰。可我……你日后会不会怪我?”抬手使劲儿捋了捋头发,深深叹了口气。

  临近十一点,楼上的灯光准时熄灭。楚勤在原地伫立许久,才转身回到车上。
  到家时,赵秀雯已经睡熟,他轻手轻脚回了自己的小卧室。

  “五一”假期从四月二十九日至五月三日,共五天。
  四月三十日上午,楚勤开车送赵秀雯到车站,从后备厢取出她的行李箱。

  “路上注意安全。”楚勤一手扶着拉杆箱,另一只手随意插进裤子口袋。

  赵秀雯挽住他的胳膊,笑着说:“我本来买的昨天的车票,是你非要我推迟一天走,还好今天有余票,不然我都没法按时回家了。”

  “只是想让你多陪我一天,回你老家的车票不紧俏,耽误不了。”

  “我在家待几天就回来。”赵秀雯转过身,面对面看着他。

  “记得按时喝中药,别的药千万别乱吃。”

  “我在家哪会乱吃什么药,你也太操心啦。”

  “万一感冒、拉肚子,部分西药会干扰药效,尽量别随便吃。记住了吗?”

  “李大夫都没特意叮嘱这些。”

  “他病人太多,忘记很正常。我记得这次的药主打排痰湿,有些人服用后会轻微腹泻,多注意点总没错。”

  “难怪!孙璐璐之前调理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情况。”赵秀雯晃了晃脑袋,“我这次回家,打算跟我爸妈说说我们的事。”

  楚勤眉头微蹙,格外认真:“不行。暂时别跟他们提,尤其是我父母还没接纳你,现在说太早了。”

  “为什么?”

  “长辈顾虑多,他们大概率会反对。而且我有过婚史,你父母未必能接受。”

  “我根本不在意这些!”

  “但长辈在乎,你必须顾及他们的感受。”

  “可是……”

  楚勤打断她的话:“别意气用事,这件事我们慢慢商量。”

  “我知道了。”赵秀雯闻言,心底难免失落,只能顺从点头。

  “该进站了。”楚勤把行李箱递到她手中,静静伫立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进站的人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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