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局第十六章 错位

  周五下午,三天未曾联系的林卿,终于发来一条消息。

  叶飞盯着手机屏幕的消息提示,手微微发颤。他点开对话框,页面里只有一句简单的话:【今晚见一面吧。】

  今晚他原本答应了妻女,要带女儿去吃麦当劳的新品套餐。这是一周前的约定,女儿为了集齐套餐里的限定玩具,整整期待了七天。

  叶飞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这几天,他一直在等林卿的消息,试过各种办法。消息石沉大海的第二天,他就给她打过电话。
  万幸没有被拉黑,可听筒里始终只有无人接听的提示音。

  又空等了一天,依旧杳无音信。叶飞灵机一动,拨通了喵呜猫咪俱乐部的客服电话。

  听筒里传来一道温柔熟悉的女声:“您好,这里是喵呜猫咪俱乐部。”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是店里常年值守的前台店员。

  “你好,我想查一下,林卿女士近期有没有到店预约记录?”

  “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店里的会员。”

  “是叶飞先生吧?”对方听声辨人,立刻认出了他。

  “是我。麻烦帮我查一下林卿的近期预约。”

  “抱歉叶先生,我们不能泄露客户的私人信息。”

  “我是她朋友,我们经常一起来店里。”

  “我清楚的,但实在抱歉,这是公司规定。”

  叶飞沉默几秒,换了个说法:“那麻烦你,帮我预约和她相同的时间段。”

  “好的,请稍等。”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清脆的键盘敲击声,片刻后,店员再度开口:“不好意思叶先生,没能查到对应的预约时段,您可以自行选择时间预约。”

  “我知道了,谢谢。”叶飞挂断电话。

  既然排除了她去俱乐部的可能,那她日常常去的地方,就只剩公司了。
  一个冲动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直接去她公司楼下等她。

  他清楚这个想法有些疯狂,可想要见到林卿的执念,根本压不下去。

  “只是跟她把话说清楚。不管她怎么想,我从来都不是不负责任的人。”叶飞对自己说道。
  随即打开手机地图,搜索林卿公司的地址。

  他原本已经打定主意,下周一下班就去找她,没料到周五下午就等来了她的主动联系。

  或许是见他迟迟没有回复,林卿又补了一句:【不行就算了。】

  叶飞立刻回神,飞快敲字:【可以。在哪见?】

  林卿:【裕华君悦。】

  叶飞:【好。】

  他的手指依旧在微微发抖。刚过五点,他必须立刻告知妻子,今晚的麦当劳之约要改期。

  裕华君悦是一家高档酒店,离林卿的公司不远。晚上七点半,叶飞准时抵达酒店大堂。
  六点半的时候,他已经收到了林卿发来的房间号。他走到电梯前,抬手按下上行键。

  在酒店见面再好不过,隐秘安静,不用担心谈话被人偷听,也不必惧怕熟人撞见。
  他心里早已想好说辞:那晚的一切只是意外,他绝不会因为一次差错,打乱安稳的家庭生活。
  如果林卿心存芥蒂,他可以尽力弥补。

  把话说清就离开,不多逗留,不再滋生任何纠葛。

  电梯缓缓停在五楼,叶飞迈步走出。厚实柔软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今天,一定要彻底了结这件荒唐事。”他挺直脊背,顺着走廊的指示牌,一步步走向8509号房间。

  走廊不长,他却走得格外煎熬。站在房门前,盯着门上的数字,叶飞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按下了门铃。

  门锁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响,叶飞的心瞬间悬了起来。房门缓缓拉开一道缝隙,他顺势推门走了进去。

  门口空间开阔,视线却被隔断,看不清房间内里。屋内光线昏暖,叶飞缓步往里走,轻声开口:“我来了。”

  房内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林卿?”

  他环顾四周,床铺齐整,器物井然。没有丝毫被动过的痕迹。
  桌面和床头柜上空空荡荡,没有任何私人物品。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窗外视野开阔,帘后也空无一人。

  正当他满心疑惑时,房间骤然陷入漆黑。一道纤细的人影从暗处闪出,一头扎进他怀里。

  “喂……”不等叶飞反应,温热柔软的唇便贴了上来。

  黑暗之中,叶飞抱着对方轻盈的身体,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幽香,悬起的防备慢慢卸下。

  “你这是……”叶飞呼吸微促,没有推开她。

  “你说呢?”林卿一边吻他,一边轻声回应。

  手掌触感清晰传来,叶飞僵直的身体瞬间发热,片刻后,主动回吻上去。

  林卿的手顺着他的后背缓缓滑至后腰,叶飞按住她不断下移的手,扣在身前,随即带着她一同倒在柔软的大床之上。

  再次亮起灯光时,已是夜里十点。叶飞侧身搂着林卿,静静地躺在床上。

  “饿不饿?”他下巴轻轻抵着林卿的额头,低声询问。

  林卿闭着眼,柔柔应了一声:“嗯。”

  “我点餐?”

  “好。”

  夜宵送到房间时,叶飞已经穿戴整齐。他把餐食一一摆在茶几上,顺手调整好餐具的位置,方便取用。
  这时林卿戴着项链,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方才一直身处黑暗,没看清林卿的模样。
  此刻暖光亮起,她穿着一件白色真丝V领中袖衬衫,搭配黑色收腰伞摆长裙。
  修身的衬衫贴合身形,高腰长裙恰到好处,将她匀称窈窕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叶飞的目光牢牢黏在她身上,直到林卿走到他面前,转身背对着他:“帮我一下。”

  “好。”

  叶飞伸手接过项链扣,林卿抬手拢起长发,微微低头,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这串珍珠项链的色泽很好。”叶飞扣好S形金属搭扣。

  “我也很喜欢。”林卿放下长发,转过身来。

  “你自己挑的?”

  林卿浅笑着摇了摇头:“别人送给我父亲的礼物,一共两条,我和我母亲各留了一条。”

  “两条一模一样?”

  “嗯,完全一样。”她温软应声,“以前不常戴,近一年才偶尔拿出来搭配衣服。”

  “很衬你,优雅大方。”

  林卿温婉一笑:“吃饭吧。”

  “好。”

  离开8509房间时,叶飞顺手取下房卡。
  酒店走廊安静无声,他的余光一直落在身旁的林卿身上,心里隐隐悸动,想伸手牵住她,又怕唐突冒犯、被她拒绝,最终还是作罢。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叶飞径直走向前台办理退房,林卿则静静地站在不远处,望向酒店门外的夜色。

  办理完退房手续,叶飞快步走到她身边,抬手虚揽住她的肩头。林卿顺势迈步,与他一同走出酒店大门。

  两人并肩走到路边,叶飞刚想开口,却被林卿抢先一步打断。

  “我回去了。”

  “太晚了,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就好。”

  叶飞内心闪过失落,依旧不死心地追问:“真的不用我送?”

  林卿转头看他,淡然一笑:“真的不用。”

  “那好吧。”

  酒店门口停着不少待客的出租车,林卿抬脚准备上前,叶飞立刻跟上:“我送你上车。”

  这一次,林卿没有拒绝。

  “我们……还能再见吗?”叶飞凝视着她,语气里藏着难以察觉的忐忑。

  林卿没有回答,只是悄然放慢了脚步,眉眼间染上几分惆怅。

  瞥见她落寞的神情,叶飞心里莫名一紧,耳边清晰地传来自己慌乱的心跳声。

  “我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他的手一下一下捏着裤子口袋的边缘,语气郑重,“如果这件事对你造成了困扰,我可以补偿。”

  林卿停下脚步,抬眼看他,“补偿?”她神色认真,“你打算怎么补偿?”

  “我……只能是经济补偿。只要我力所能及,你都可以提。”

  林卿不再看他,紧紧闭上了双眼,看似平静地说:“我知道了。”

  叶飞盯着她的侧脸,追问一句:“你想要什么补偿?”

  林卿缓缓睁眼,转头对上他的目光,轻声反问:“你还想再见我吗?”

  叶飞望着她的眼睛,心里出现一个反对的声音:“对决不行!”

  短暂沉默后,他开口:“想。”那个声音再次响起:“真是疯了!”

  “我无意影响你的生活……”

  “我知道。”叶飞主动打断了她。

  “如果真的对你造成了影响,你一定要直接告诉我。”

  叶飞重重点头:“会的。”

  林卿温婉颔首,再度望向路边的车辆。

  两人并肩往前走了几步,直到看着林卿坐进车里,出租车缓缓驶离,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叶飞才转过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夜空缀着零星星光,马路上车流渐少。叶飞脑子一片空白,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周遭的一切都显得虚幻不真实。

  街边霓虹与夜色交融,远近错落,朦胧不清。叶飞抬手对着夜空比画了一下距离,抬头望着漫天星子,低声呢喃:“天好近……”

  看似平静的夜色,恰似他此刻的心境,藏着按捺不住的隐秘雀跃。


  周六,叶飞补上了和女儿的麦当劳之约。

  午饭后,妻子陪着女儿去上奥数补习班。下午三点,叶飞提前来到补习班附近的麦当劳等候。
  店里客人不多,他闲来无事,便从商场的连通侧门走出,随意闲逛打发时间。

  他先在数码店逛了半小时,又走进新能源汽车展厅,顺着商铺一路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新楼盘的推广展位。
  置业顾问立刻热情上前,递来宣传页,不停介绍着楼盘的配套和户型。

  听着耳边喋喋不休的介绍,看着手里的楼盘资料,叶飞自然而然想起了从事房地产行业的林卿。
  昨夜相处的画面,再度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婉拒了置业顾问的推介,继续往前闲逛,不多时,便走到了商场的黄金珠宝区。

  一家珍珠首饰品牌店吸引了他的目光,他驻足片刻,抬脚走了进去。

  店员立刻上前接待,热情询问他的需求,逐一介绍柜台里的各式首饰。

  叶飞扫过满柜琳琅的珍珠饰品,蹙眉摇头:“都不对。”

  店员连忙问道:“先生,是款式不合心意,还是质感不合适呢?”

  “色泽不够温润,白度差了一点。”

  “您是想要更透亮、光泽更好的款式是吗?”

  “嗯。我想挑一对耳坠,搭配一条旧项链,这些质感都还差些。”

  “您跟我来这边。”店员心领神会,将他引至内侧专柜,取出一对耳坠,“您看看这副的质感。”

  叶飞仔细端详片刻:“质感接近了,但还不是我想要的。”

  店员又换了一款:“那您再看看这对,这款品质更高。”

  “这个更贴近了,但光泽还是差一丝。”叶飞微微蹙眉。
  他记得林卿那条项链,珍珠光泽细腻柔和,像上好的绸缎一般温润透亮,质感独一无二。

  “我大概明白您的要求了。”店员笑着说道,“这对是国产高品质珍珠,13mm大珠,18K金配件,品质和光泽都是店里顶尖的,性价比很高。”

  “多少钱?”叶飞抬头问道。

  “原价一万零五百,现在门店九折。”店员快速算出折后价格。

  “还能再优惠吗?”

  “先生,您要是选两件,可以享受折上折。”见他犹豫,店员连忙补充,“任意两件都可以,店里也有平价款式可以搭配凑单。”

  叶飞目光扫过柜台,在心里盘算起来。

  “我们两件活动有门槛,单件价格不能低于两千。低价款式我可以帮您单独跟经理申请权限。”

  叶飞略微思索,点头同意:“可以。”

  “那您先挑选第二件,我去帮您申请优惠。”

  店员离开的间隙,叶飞选了一条一千五百元的珍珠手链,用来凑单。

  店员回来后,立刻核算总价:“耳坠一万零五百加手链一千五,总价一万二,先打九折是一万零八百,再叠加折上九折,最终合计九千七百二十元。”

  叶飞快速心算,折算下来单件均价四千八百六十元。刚好可以把耳坠送给林卿,手链留给妻子,两全其美。

  “结账吧,麻烦分开包装。”

  “没问题。”店员熟练地准备拆除首饰价签。

  “手链的价签不用拆,耳坠的拆掉。”叶飞及时叮嘱。

  “好的,明白。”

  店员将拆下的耳坠价签放在柜台,叶飞伸手:“给我。”

  店员愣了一下,随即把价签递到他手里,叶飞随手揣进了裤子口袋。

  耳坠的包装盒小巧精致,他塞进裤袋,手提袋里只放了手链。
  看了眼时间,女儿的补习班快要结束,妻子和孩子也该过来了。他拎着手提袋,转身朝着麦当劳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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