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局第二十二章 入瓮

  温泉之旅过后,叶飞明显察觉到,自己和林卿的相处状态彻底变了。
  从前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障碍,让他无法前行,相处时总是小心翼翼,习惯性看林卿的脸色。
  这段关系中,他随时可以抽身离开,结束这份让自己压抑又迷惘的感情,而林卿,也绝不会有半分纠缠。

  可越是这样处处被动、进退两难,叶飞心里就越是不甘心放手。
  若是以这样别扭的方式草草结束这段关系,跟认输有什么区别?
  他一路走来,字典里从来没有“放弃”这两个字,如果他那么容易放弃,就走不到今天。

  直到温泉酒店那次争吵与和解,两人的关系才算真正步入正轨。
  叶飞不再事事拘谨、唯唯诺诺,林卿也渐渐对他敞开心扉。
  这份改变,让两人的相处从身体的契合,慢慢延伸到情感的相通,从意外逐渐走向必然。

  最近这段时间,叶飞整个人神采焕发,连身边的同事都忍不住夸赞他状态极佳。
  还有人半开玩笑地说,他完全不像是马上四十岁的人,反倒越活越年轻。
  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叶飞都照单全收地一一谢过。他心里清楚,状态的改变,全都源于和林卿的这段相处。

  下班路上,叶飞在地铁口买了一束鲜花,带回了家。

  刚进门,就听见妻子周艳的声音:“洗手吃饭。”

  叶飞没有应声,换好鞋,将花束放在餐桌上,便转身去洗手。

  周艳摆放餐盘时,瞥见了桌上的花,“你买的?”

  “嗯,地铁站口有人摆摊卖花,觉得好看,就顺便给你带回来。”叶飞一边擦手,一边走到餐厅。

  “吃饭吧。”周艳的语气平淡,脸上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女儿倒是兴冲冲跑过来,好奇地拿起花束:“是向日葵!”

  花束搭配很简约,一枝向日葵,三朵白玫瑰,干净清爽。

  “对,向日葵和白玫瑰,喜欢吗?”叶飞看着女儿,眉眼温和。

  “喜欢!”

  “那你问问妈妈喜不喜欢。”

  女儿乖乖捧着花,凑到周艳面前:“妈妈,你喜不喜欢这束向日葵和白玫瑰?”

  周艳刚刚摆好碗筷,全程没看花一眼,“不喜欢。”

  “为什么呀?”女儿不解地追问。

  “不为什么,就是不喜欢。”

  “可是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给你。”

  女儿瞬间没了兴致,蔫蔫地伸手摸着向日葵的花蕊。

  “还吃不吃饭了?”周艳拿起筷子,神色已然不耐烦。

  女儿闷闷地盯着手里的花,没有落座的意思。

  周艳盯着女儿一言不发,神情却越来越严肃。叶飞预判她下一秒就要爆发,赶紧拉着女儿坐下,忙打圆场:“先吃饭,吃完我们再把花插起来。”

  看到女儿拿起碗筷,周艳才收回目光,低头吃饭。

  一家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叶飞看周艳神色缓和了些,才开口:“你最近怎么了?要么一言不发,一说话就带着火气。”

  周艳的筷子停住,并没有看他,“我也奇怪呢,好好的,突然买什么花。”

  “看你最近总绷着脸,想让你心情好一点。”

  “是吗?”周艳咬着筷子,似笑非笑。

  “当然是。”叶飞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实在太累了,就给孩子报个托管班。放学可以在那边吃饭、写作业,还有老师检查辅导,能省不少事,我们好多同事都是这么安排的。”

  周艳终于抬眼看向他,“我不会送她去托管班的。托管班的老师水平参差不齐,顶多应付一下作业,别的方面我根本不放心。”

  叶飞还想再说,直接被周艳打断:“孩子的教育问题,你不用跟我争,我比你专业。”

  “我不说了。”叶飞后悔自己多嘴,低下头,快速扒了几口饭。

  夜里,周艳在卫生间洗漱,叶飞走到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低声说:“今晚别陪闺女睡了。”

  周艳擦完脸,顺手冲洗毛巾,头也不抬:“今晚要监督她默写,估计要弄到很晚。”

  “我等你。”叶飞的手搭在了她的肩头。

  周艳拧毛巾的动作顿了一下,依旧不看叶飞,“明天都要早起。”

  “就不能破例一次吗?”

  “不能。”

  周艳挂好毛巾,绕过叶飞,径直走去女儿房间,“英语背完了吗?”

  叶飞心里憋屈,回到卧室,重重带上了房门。

  次日晚上,九点半刚过,酒店房间的椅背、桌面上,随意堆叠着脱掉的衣物。叶飞搂着林卿靠在床头,伸手打开床头灯,林卿顺势将被子往上拽了拽。

  “有心事?”林卿闭着眼睛,靠在叶飞怀里。

  “算不上。你怎么看出来的?”叶飞手指摩挲着她的胳膊。

  “感觉得到。”

  “第六感这么准?”叶飞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到底怎么了?”林卿追问。

  “她最近状态很奇怪,要么整天冷着脸不说话,要么一点就着,脾气特别大。”

  叶飞没有点名道姓,林卿也知道他说的是妻子周艳。

  “你问问原因,好好哄哄她。”

  “哄了没用,她很冷淡,直接拒绝了我。”

  林卿睁开眼睛,“她该不会?”她隐约猜到了某种可能,却没有说出口,抬眼看着叶飞。

  叶飞明白她的顾虑,“我一直很谨慎,应该不会被发现。”

  “那就是你的细微变化,让她察觉到不对劲了。”

  “我已经很注意了,一直维持着以前的状态,尽量不露破绽。”

  “你打算怎么办?”

  “以不变应万变吧。”

  “要不我们先不要见面了?”

  “倒也不至于。”

  “你要是有工作、生活上的安排就告诉我,暂时不见面也没关系。”林卿的重点在后半句。

  “嗯……嗯?”叶飞回过味来,手上使了点劲儿,捏住林卿胳膊上的肉。“不见面,你也愿意?”

  林卿挣脱开他的手,跪坐在床上,正视着他:“我不想影响你的生活。”

  叶飞盯着她的眼睛:“就只是因为这个?”

  “不然呢?”

  “就没有点别的想法?”

  “什么想法?”

  “比如吃醋、担心我不再找你之类的。”

  “比起这些,我更担心……”林卿话到嘴边,想到了周艳,心底瞬间涌上浓重的愧疚,话语戛然而止。

  “担心什么?”叶飞追问。

  林卿低垂眉眼,吐出一口气:“没什么。”

  “说。”叶飞的态度不容置疑。

  林卿摇摇头,“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再说就矫情了。”

  叶飞大致猜到了她的心思,也不愿再深究,顺势拉回话题:“如果我们暂时不见面,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在乎的。”

  叶飞紧紧抱住她,侧脸不停蹭着她的脖颈,身体微微将她压倒在床上:“有多在乎?”

  “很在乎……别再闹了,该回去了。”林卿伸手抵在他胸膛。

  “再待一会儿。”

  “不行。”

  叶飞虽未尽兴,却也只能依她。起身下床,随手把椅背上的衣服扔给林卿,“对了,元旦过后,找个时间一起去海岛度假吧。”

  “你平时那么忙,能腾出时间?”

  “我尽量。请两天年假,再衔接一个周末,时间应该够用。”

  “那你前后怕是要连着熬一周的班。”

  “至少一周。”

  对于即将到来的连轴转、调班熬夜,叶飞早有心理准备。
  一想到能尽情和林卿独处,什么样的辛苦都不在话下,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说话间,两人都已穿戴整齐,林卿随手将散落的长发挽起。叶飞打开衣柜,拿出两件羽绒服。
  他没有立刻开门离开,而是先探出头左右张望一番,确认走廊没有不该出现的人,才快步走出房间。
  林卿则等叶飞进入电梯,她才离开房间。


  2024年元旦放假期间,赵秀雯顺利产下一名男婴,比预产期提前了半个多月。
  得知自己生下的是儿子时,赵秀雯的神经瞬间放松,像打赢了一场硬仗,紧握双拳,喊出一声:“太好了!”

  她躺在产床上,泪汗交融。生产的疼痛与折磨,毫无尊严的检查和排泄。在这一刻全都值得了。
  这不仅是一个孩子,更是她稳固家庭地位的底气,是她在婆家立足的筹码。

  楚勤看到孩子的那一刻,连日来悬着的一颗心,终于稳稳落地。

  产后第二天,赵秀雯刚喂完奶,正准备休息,楚勤的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提示。
  他点开查看,神色一点点凝重,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

  “怎么了?”赵秀雯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楚勤没有看她,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

  赵秀雯连忙接过手机,低头细读。
  发信人备注是“小王”,消息内容清晰直白:“楚哥,内部消息,老刘为了抢购房名额,已经去办理离婚手续了。他把婚内房产全部转给前妻,名下无房,资格比你更优,大概率会挤掉你的名额!”

  “这是什么意思?”赵秀雯瞬间拔高了音量,引得病房里其他人纷纷侧目。

  “意思就是,我们的那套房子,大概率没指望了。”楚勤眼神空洞,整个人像丢了魂魄似的。

  “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么办事!”赵秀雯顾不上产后身体的酸痛,猛地坐起身,挪到楚勤身边。

  楚勤语气僵硬,神色麻木:“我也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手段。”

  “老刘到底是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赵秀雯抓着他的胳膊用力摇。

  楚勤反握住赵秀雯的手,“还记得第一次带你去售楼部,碰到的那个故意喊我‘楚总’的部门负责人吗?”

  赵秀雯努力回想当天的场景,立刻有了印象:“我记得!那个刘经理,他当时故意阴阳怪气的,还把你当成竞争对手,总针对你。”

  “对,就是他。”楚勤回过点神,看着赵秀雯,“他的资产一直比我多,这次福利购房,胜算不大。但是他去办了离婚,把资产都转给前妻,瞬间变成无房无资产的状态,优先级直接超过我了。”

  “所以就挤掉了你?”

  楚勤点点头。

  “他是故意的?”

  “很明显。”楚勤的眼睛红红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秀雯,对不起……我要食言了,我没法给你大房子住,也没法给你体面的生活……”轻眨睫毛,眼泪随之掉落。

  楚勤的样子让赵秀雯的心里难受极了。
  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此刻脆弱的模样,她恨透了那个姓刘的人。
  要不是他,楚勤就不会这么伤心,她自己唾手可得的好日子也不会落空。
  她绝不允许一切就这样化为泡影,一定还有办法!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还能有什么办法……”

  “能不能举报他假离婚?”

  楚勤无奈地摇摇头,“只要办了离婚证,法律上就是真离婚。就算大家都清楚他目的不纯,就算他拿到房子就复婚,公司和单位也管不着。”

  “再想想办法,一定还有办法的!”一切发生得太突然,赵秀雯这才彻底反应过来。
  那套心心念念的房子、规划好的美好生活、让人羡慕的体面日子,全都泡汤了。
  委屈和绝望瞬间席卷了她,眼泪再也忍不住,噼里啪啦往下掉,最终控制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为什么会这样?我不甘心……”

  “别哭了,你还在哺乳期,情绪不能太激动。”楚勤连忙抬手给她擦眼泪。

  “房子没了,我爸妈那边我怎么交代啊……”赵秀雯越哭越委屈。

  “我也着急!我比你更不甘心!”楚勤被她哭得心烦意乱,耐着性子哄着,“好了好了,我再想想办法,肯定想办法解决。”

  “能有什么办法!他做得那么绝,难不成我们也去离婚?”赵秀雯心里窝火,随口甩出一句。

  楚勤擦眼泪的手忽然顿住,眼神瞬间亮了:“这还真是个办法!”

  “啊?什么意思?”赵秀雯止住哭声,一脸茫然。

  “我们也办假离婚!现在住的房子归你,孩子抚养权归我。这样我就是无房的单亲爸爸,条件比老刘更困难,购房优先级比他更高!”楚勤条理清晰,语速飞快。

  “道理是这个道理……”赵秀雯渐渐平复情绪,迟疑着开口,“可万一他也抢孩子抚养权,那我们不就又和他持平了?”

  “他没孩子!”楚勤放下顾虑,笑了出来。

  赵秀雯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那太好了。”

  “秀雯,你真聪明!能想到这个办法。”楚勤在她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老公,我们真的要去办离婚手续吗?”道理都懂,可真要走到这一步,赵秀雯总觉得不踏实。

  “就是走个流程而已,假的,拿到房子我们就立刻复婚,不是真的分开。”

  “我知道,可毕竟是离婚啊。”赵秀雯咬着唇,满心不安,“万一,万一你拿到房子反悔了,不肯跟我复婚怎么办?”

  “我还怕你拿到房子,嫌弃我年纪大,转头找年轻的呢。”

  “我拿房子?”赵秀雯一脸疑惑。

  “我们现在住的房子归你,你忘了?”

  “对啊。”赵秀雯这才反应过来,懊恼地捶了下自己的脑袋,“我真是一孕傻三年!”

  楚勤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正常,生完孩子都这样。”脸上是藏不住的柔情与宠溺。

  话到这里,赵秀雯心里踏实了不少。

  “那你要怎么样让我放心呢?”楚勤反问。

  “什么意思?”赵秀雯感到莫名其妙。

  “你得给我个保障,万一房子转给你,转头你就不要我了怎么办?这是我现在唯一的房子,要是离婚,新房又没拿到,我可真的是人财两空了。”

  “我不会!我肯定想要大房子呀!”
  话一出口,赵秀雯就后悔了,未免太过直白功利,不符合自己一直以来“重感情不重物质”的形象。
  “我是说,我肯定要更大的房子来养儿子的。”

  “这样吧,我们签一份协议。”楚勤当即拍板,“白纸黑字写清楚,免得之后彼此猜忌、有人反悔。”

  “我同意!”赵秀雯答应得干脆,心里的顾虑彻底消散。

  赵秀雯产后第三天,楚勤在医院办完儿子的出生证明,便带着赵秀雯办理了出院手续。

  两人没有片刻耽搁,赵秀雯包裹严实地和楚勤直奔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
  离婚有三十天冷静期,按照时间推算,早一天办理就早一天开始计算冷静期,这样就可以与老刘前后脚拿到离婚证,稳稳保住购房名额。

  民政局内,赵秀雯坚持说辞,称两人家庭矛盾太深致使情感破裂,无法继续共同生活,态度坚决,不听工作人员任何调解劝阻。
  楚勤则在一旁沉默配合,态度冷淡,一副心意已决的样子。

  办完手续回家,保姆张姐早已收拾好温暖舒适的床铺,伺候赵秀雯躺下休养。
  自此,赵秀雯正式开始坐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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