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局第十四章 浮虚

  六月下旬,赵秀雯开始出现孕吐反应。她从公司卫生间走出来,抬手擦去额头上的冷汗。

  前台的孙璐璐看见,立刻小跑过来扶住她:“怎么样,还好吗?”

  赵秀雯长长呼出一口气:“还撑得住。” 她握住孙璐璐的手,借着对方的力道小心地走回工位。

  “喝点水。”孙璐璐递过来一杯温水。看着她喝下,又忧心忡忡地开口,“中午想吃点什么,我帮你带。”

  “什么都不想吃。”赵秀雯抽出纸巾擦了擦脸,“没胃口,一点东西都吃不下。”

  “不吃东西怎么行,我给你带一碗白粥吧。”

  “那就麻烦你了,璐璐。”

  “跟我客气什么。”孙璐璐拿起手机下单。

  赵秀雯有气无力靠在椅背上:“璐璐,我明天开始要休三天假。”

  “就在家里休息吗?”

  “算是吧。我和楚勤领了结婚证,可以休三天婚假,我打算借着婚假去做产检。”

  “那倒是刚好。”孙璐璐放下手机,“婚礼真的不办了?”

  “以后再说吧,我现在根本没有心思……”话还没说完,赵秀雯捂住嘴,快步冲向卫生间。

  产检结果一切正常。楚勤小心翼翼扶着她走出产科大门,一路上刻意避开人群,生怕别人碰到她。赵秀雯看着他谨慎细致的模样,笑着打趣:“你这个准爸爸,也太称职了。”

  “那是自然。”楚勤眼含笑意,“对了,带你去看看我们的新房子?”

  “现在就能去看?”

  “走吧。”

  楚勤开车带她来到开发区的楼盘售楼部。同在开发区,这里却离电气产业园很远。
  车驶入停车场,入口处年轻的安保立刻立正敬礼。
  两人下车,顺着步道走到主入口,气派恢宏的门头,是赵秀雯从前只敢远远观望的样子。

  她在这座城市读书、工作这么多年,见过不少高档售楼部,向来只当作路边风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里会和自己有关。

  售楼部外立面用奢石和金属拼接而成,精致高级。道路两侧景观石刻、叠水、地灯和绿植错落排布,氛围感很强。
  入口墙面上嵌着一块复古金属铭牌,上面刻着四个字:月桂华晟。

  “原来这个小区叫月桂华晟,名字真有韵味。” 赵秀雯轻声感叹。

  走进大门,水景幕墙、雅致花木一层一层铺展开,形成一处清幽安静的水院过道。
  穿过过道便是下沉庭院,五棵造型别致的赤松搭配奇石流水,四角点缀着宫灯,满目平和,意蕴悠长。
  走过下沉庭院,眼前是层层叠叠的水面,廊桥拱桥、石质步道和休闲卡座错落分布,一步一景,处处都好看。

  整个庭院分为四进,每一处景致风格各不相同,精致得如同画卷。

  “秀雯,跟上。”

  “来了。”赵秀雯从景中回神,快步跟上楚勤,走进售楼大厅。

  大厅宽敞明亮,比她公司用来接待贵宾的酒店大堂还要奢华。
  她正看着眼前的景象出神,楚勤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名穿着正装的置业顾问已经站在一旁,微笑等候。

  楚勤平淡开口:“周边配套我们都了解,直接带我们看样板间就可以。”

  “好的,两位请跟我来。”置业顾问在前引路。

  大厅里人不少,很多客户围在沙盘旁边咨询讨论。人群深处,有一个男人的视线一直跟随楚勤,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

  如果说园区景观已经让赵秀雯大开眼界,样板间则彻底改变了她对居住环境的认知。
  电视剧里那种精致考究的家,实实在在摆在眼前。对比之下,她以前租住的小屋,显得格外简陋。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楚勤为什么执意要等交房之后再告诉双方父母。这不单单是面子,更是阶层的差距。
  有了这套房子,她嫁得才算安稳体面;没有这套房子,旁人只会觉得,她不过嫁给一个普通的离异男人。

  她忍不住开始想象往后的日子:接父母和妹妹过来小住,看着家人为自己的归宿感到欣慰,看着妹妹眼里流露出来的羡慕。
  她忽然理解了孙璐璐对生活的那份追求,心里更加坚定,一定要让肚子里的孩子,在这样优越的环境里长大。

  看完样板间,赵秀雯还意犹未尽,跟着楚勤回到大厅。

  “喜欢这里吗?”

  “当然喜欢。房子好,名字也好听,很有格调。”

  两人正说着话,身后追来一道热情的喊声:“楚总!”

  正是刚才暗中留意楚勤的那个男人。他快步走上前,紧紧握住楚勤的手,满脸笑意:“刚才看着就像你,果然没错。”

  “刘经理,好久不见。”楚勤从容回握,“你怎么在这里?”

  “项目上的事,过来巡查。你这是……”刘经理的目光下意识扫向旁边的赵秀雯。

  楚勤微微侧过身,不动声色挡住赵秀雯的视线,压低声音简单寒暄几句,便礼貌道别,带着赵秀雯转身离开。

  “他是谁呀?”

  “公司的部门负责人,这次团购房子的事,就是由他对接。”

  赵秀雯回头望向大厅:“他怎么叫你楚总,你升职了?”

  “随口开玩笑罢了,我只是个二把手。他一直把我当成竞争对手,总喜欢这样打趣。” 楚勤加快脚步,拉着她往停车场走。

  “我懂了,他就是在阴阳你。”赵秀雯认真分析。

  “也有这层意思。”
  楚勤神情郑重地叮嘱,“秀雯,这次团购住房名额有限,公司不少人都在争取,竞争很大。我们一定要低调,不要对外声张,免得惹出麻烦。总公司和你们公司在同一栋大厦,人多嘴杂,凡事都要谨慎。”

  “我明白。我在公司不会多说。”赵秀雯郑重答应。

  “好,我们回家。”

  进入七月,赵秀雯的孕吐反应变得更加严重,总是恶心反胃。楚勤变着花样做清淡的饭菜,帮她补充营养。
  除此之外,她格外嗜睡,整日昏沉乏力,经常趴在工位上就睡过去。
  每到这种时候,孙璐璐都会小心帮她打掩护。

  楚勤最近每天都接送她上下班。这天傍晚,车子停在园区路边。赵秀雯耷拉着脸,情绪低落地上了车。

  “怎么了?”

  “今天孙璐璐请假,我一个人在工位上睡着了。”

  “孕早期嗜睡是正常现象。”

  “领导专门找我谈话,让我注意状态。”赵秀雯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我怎么注意?我就是控制不住犯困,吃不下饭,浑身没有力气!我真的很烦。”
  她抬手重重捶了一下车门。

  楚勤连忙抓住她乱动的手,柔声安抚:“别激动,慢慢来。”
  他清楚孕期激素波动会带来情绪失控,耐心又温和地劝说,“我都懂,我全都看在眼里,委屈你了。”

  “懂又有什么用,又不能替我受这份罪。”赵秀雯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不哭了,不哭了。要不就不去上班了好不好,辞职。”楚勤抽出纸巾帮她擦眼泪。

  “辞职就没有收入了。”赵秀雯哽咽着说。

  “没关系,我养你。”

  “网上都说,男人的这句话不能当真。” 她小声嘟囔。

  “我们是合法夫妻,我的本来就是你的。”

  赵秀雯抬眼看向他:“你真的想让我辞职?”

  “嗯,我早就这么想。这份工作薪资一般,谁都可以替代,可有可无。现在你的身体和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赵秀雯慢慢止住哭泣,抚摸自己的小腹,心里豁然想开。

  “我每个月按时给你转生活费,就当作你的工资,你安心在家养胎。”

  “这样会不会不太合适。”

  “你是我老婆,这是理所应当的。”

  赵秀雯破涕为笑,用力点头:“好,我听你的,孩子最重要。”

  她递交辞职申请那天,公司没有过多挽留,交接流程简单,手续很快就办完了。

  孙璐璐一边帮她收拾私人物品,忍不住感慨:“真就不做了?”

  “不做了,孩子优先。”

  “工作也不影响你生孩子,公司也没有要辞退你的意思。”

  “我现在孕吐反应太重,不适合继续上班,在家养胎会更好。”

  “辞职这件事,你老公是什么想法?”

  “他很支持我。等你以后结婚生孩子就明白了。怀孕期间孩子才是第一位,工作没了还可以再找。”

  “我不会因为这个放弃工作。”

  “你现在说得硬气,等缘分到了想法就不一样了。”

  “我不是嘴硬,就算缘分来了,我也不会放弃工作。”

  赵秀雯凑近她,眼里满是沉浸在幸福里的光亮:“能找个靠谱的人,有个安稳归宿多好,累了就可以安心休息,不用一直硬撑。”

  “看得出来,你现在过得确实舒心。” 孙璐璐话里有话。

  “是真的舒心。” 赵秀雯眉眼弯弯,满心欢喜,“楚勤特别宠我,从来不让我为钱发愁,也不让我干重活,怀孕之后更是把我捧在手心里。”

  “那真要恭喜你。”

  “谢谢,也祝你早点找到好归宿。”

  孙璐璐白了她一眼:“你一走,我还真觉得冷清。”

  “等我胎相稳定,我们就经常约出来见面。”

  “说话算话。” 孙璐璐拎起她的袋子,“我送你出去。”

  “好。”

  两人走进电梯。电梯门打开,楚勤已经在大厦门口等候。
  看见她们出来,楚勤快步上前,接过孙璐璐手里的袋子。

  “璐璐,我走了。”

  “嗯,拜拜。”

  楚勤特意把车开进园区,停到大厦门前:“上车吧。”

  赵秀雯坐上车,望着孙璐璐孤单的背影,轻声感叹:“可怜的姑娘,慢慢熬吧。”

  楚勤缓缓发动车子,温和提醒:“秀雯,这周孕检要建档,记得带上结婚证。”

  “记住啦,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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